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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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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一片死寂。
云悠躺地上,装了半天鸵鸟,没忍住微微抬头侧目偷瞧,和一帮跪地上表情明晃晃写“我是谁我在哪”的众人眼对眼。
云悠沉默片刻,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诚恳发问:“你们没事吧?”
众人齐刷刷摇头,但表情都快赶上写“我有事,有天大的事”的字眼。
云悠:……
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如果只是单有上辈子记忆的她或许会有些许不自在。
现在她全都想起来了,她曾经也是当过大人物,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现在完全是小意思。
刚才过于激动从别人身下翻下来,纯属意外,再来一次绝对不会摔!
云悠自我挽尊,并选择毫不给面子继续无视申屠戮,把注意力给到接住自己的人——距自己死后的第不知道几代城主上。
说实话,她还挺好奇的,这世上居然有除她之外的第二人愿意接不宁城这个烂摊子。
她即位前的不宁城,可谓是鸡飞狗跳,群魔乱舞,那段时间光是让手底下的人消停,云悠拳头肿得没消下来过。
后来好不容易把不宁城磋磨得带点正经城样,云悠就十分仓促的死了,连几句后事都没交代全。
现在一看,这位新城主把不宁城打理得还不错,至少城主王霸之气场非常浓厚。
云悠偷瞄,这人还带面具?怎么感觉他在盯着自己啊。
微生卿没给云悠验证猜想的打算,也没搭理云悠好奇目光的意思,转冲向申屠戮,语气极冷,平淡下涵盖不容置疑的威压:“明日,我要结果。”
申屠戮一愣,瞬间将云悠抛之脑后,喉咙发紧:“这,这案件兹事体大,牵涉众多,明日怕是……”
微生卿面具微侧,鬼目犀利直逼申屠戮双眼,他平静打断:“最早发生一例距今以一月有余,你到现在还没有眉目……”
申屠戮指尖掐掌,身体如坠冰窟,本想赌微生卿对此事尚一知半解,却不想他最开始就已知晓。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阻止,反而任由事态发展?
一滴汗从申屠戮脑门划过,顺着脸颊坠入袖口,他不敢深想。
几息等待让微生卿沾染稍许不耐:“申掌令在不宁城处事时间在我之上,有些事身不由己,我确实该体谅一二。”
申屠戮眼里刚浮现几分希冀,被微生卿不留余地亲手掐死:
“就让章掌令代劳吧。”
章羽是微生卿的人,让他代劳,微生卿分明是在威胁自己。
申屠戮死死咬住嘴里软肉,屈身跪拜,咬牙切齿:“禀城主,明日属下定、将、结果呈上。”
事已至此,微生卿明天拿不到结果就不会罢休,那他就给他个结果!
微生卿目光轻飘飘从申屠戮扫过,没兴趣知道他背地里什么想法,轻挥手指,此事揭过。
乐师授意,擦擦汗重新开始演奏,曲子不复之前那般娓娓动听,不过宾客也没心思再注意乐曲,临危正坐自己席位上等待宴会结束。
得了命令,申屠戮便立马起身告退,看都没看云悠一眼,急匆匆离去。
现下目前在微生卿身侧的,就只有云悠一人。
云悠盘腿坐地上,看了不知多久的戏,听见乐曲声甚至有种电影结束播放片尾曲的奇异感。
她不禁咋舌,事情发展要不要这么迅速。
“戏好看么?”声音不疾不徐从云悠身后传来。
她应声转头,发现微生卿的鬼面正正对着自己,啊嘞,看戏太入迷了。
所以送走申屠戮后,现在轮到自己这个擅闯者吗。
“跟来。”微生卿放下话便淡淡转身离去,步履沉稳不带半分迟疑,笃定云悠不会违背命令。
云悠默默给自己点根蜡,方才演出里傻子都看得出来微生卿不好对付。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开口,来到微生卿先前的庭院。
微生卿依旧背对云悠,背脊笔直,肩线利落,乌发玄衣在月色下溢满浓浓肃杀之气。
云悠沉吟半响,率先开口:“挺精彩的。”算是回答了微生卿在宴内问的问题。
微生卿在与她和与申屠戮对话时,虽全程带着鬼面不露面容,但云悠能察觉面对自己,微生卿还是较为平和。
当然,只是相较申屠戮而言。
云悠向来心大,发现这点的她下一步就是再次不知死活偷瞄,总觉得这个不宁城城主有点眼熟。
她嘴往往比脑子更溜,直接问出来:“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微生卿默而转身,鬼面倏忽靠近,云悠冷不丁被其身上冰冷气息撞了个满怀,如置身于高山冰雪,冰雪下还有淡淡的甜香。
他漠然陈述:“你倒是先审问我了。”
云悠心虚,恕她到现在都没半点受审者的自觉。
不过听他这语气,这态度,感觉更熟悉了,是谁呢?
云悠心里本能浮现一道身影,旋即不经思索自我否决。
且不提前前世她死前两人闹得如何不愉快,就他身份而言,也不可能会来不宁城当城主。
到底是谁……
俨然云悠已沉浸在自己世界不可自拔,微生卿语调逐渐危险:“你很喜欢发呆?”
云悠迅速回神,求生欲极强:“不我不喜欢。”再怎么好奇还是得把眼前事先应付了,她深吸口气酝酿情绪,硬生生憋出几滴眼泪,泫然欲泣一秒入戏。
“城主明鉴,小女绝不敢不敬城主,只是太过激动,小女从天上摔下险些伤到城主已是罪该万死,城主却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小女实在……”
云悠带着全然被微生卿英勇大度气概折服的感慨,拂袖装模作样哽咽拭泪。
任谁见了都要感叹好一朵做作不清纯的白莲花。
微生卿没有搭腔,就那样岿然不动站在原地,周身森冷的气息都静止了一瞬。庭院凉风吹过,带下树上枯叶打着旋儿晃悠来去,最后落入两人之间的地上。
云悠吸了吸鼻子还待继续:“小女……”
微生卿木声打断:“停。”
云悠哭腔一哽,情绪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吸吸鼻子老实闭嘴。
微生卿朝云悠身后瞥去,没有说话。
不多时阴影里走出一个束发灰袍,模样凶狠的男人,微生卿口中的章掌令,章喻。
他单膝向微生卿行礼:“禀城主,属下已奉命将舞女悉数收押,经查验结果……”
话说一半,他犹豫瞄了眼云悠,欲言又止。
云悠抹泪装聋作哑当鹌鹑,暗自腹诽,看她有什么用,走不走决定权在你城主手上好吗?
微生卿不管两人各自的顾虑,神情自若,直截了当:“说。”
章喻依言开口,眼神敬佩:“结果不出城主所料,舞女中有一人被查出蜃的痕迹。”
蜃是一种能寄生在人体灵根之中的虫子,通过蚕食宿主灵力产出幻境,诱导宿主入魔发狂而死。
把带有如此歹毒虫子的舞女献给微生卿,申屠戮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常人得知有人使计害自己,怕是早不淡定,微生卿情绪却始终如一的平静,他继续问:“申屠戮呢?”
章喻老实回答:“他被城主敲打后就急匆匆回府,期间没有过问任何与舞女有关的事。”
他冷笑:“这申屠戮哪来的本事,居然妄想背着城主面瞒天过海。”
微生卿鬼面下发出极短促的气音,嘴角挂上若有若无嘲讽:“能先后跟随三任不宁城主,其中还包括百年前风风光光的云大城主,这本事还不够么。”
言毕,唇边的嘲讽便毫不停留,如细沙散落在地,最后四周只余寂静。
章喻沉默是金,等候微生卿发话。
夜间寒气愈发浓重,阴冷直钻人骨头,前.风风光光的云大城主本努力敬业装死,还是没忍住败在阴风下,狠狠打了个喷嚏。
“啊切!”微生卿章两人看去。
云悠表情沉重地揉揉鼻子,严实捂住自己的嘴,示意二人继续。
不论曾经多么强大,也无法改变此刻她就是个弱鸡的事实,到底是被轮回台劈了一次,修为全没个干净。
云悠再次拧住鼻子,心怀悲伤屈辱地想,现在她连阵风都降不住了吗?
微生卿听见喷嚏声身形轻微一顿,眼神上下端详云悠几许,对章喻道:“蜃我来处理,申屠戮继续监视。”
章喻俯身称是,也不多问云悠的事,利落离去。
转眼间,又只剩下微生卿云悠两人。
云悠绞着手指,全然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模样,私下倒心大思考起要不要继续先前的表演。
可其实她到现在也没想出个合理理由,难道直接说自己是天外来客,魂归故里过程不小心来了把穿越?他能信才有鬼吧。
云悠头脑风暴,敏锐注意到簌簌作响的寒风一息之间沉寂下来,本能以为微生卿又要生气:“城主恕罪,小……”
微生卿:“侍女会带你去客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云悠眨眨眼,懵懂抬头:“诶?”
微生卿平静陈述实事:“不宁城还没沦落到要刁难毫无修为可言小鬼的地步。”
他转身欲走:“不过在事情查明前,不准踏出城主府半步。”
合着是因为没了修为压根没被放眼里啊,云悠瞧着微生卿离去背影,心情复杂。
“姑娘,可要奴婢现在带您去客房。”微生卿叫来的侍女走到云悠身边行礼问。
云悠点头:“有劳。”
城主府够大,从前院到客房得走一段路,跟在侍女身后的云悠边走边陷入思考。
刚落入府中节奏发展太快容不得反应,现在她后知后觉,连续跟随三任城主的申屠戮……是谁?
她当城主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以前还有个叫申屠戮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