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永恒的梦魇 夜色如墨， ...
-
夜色如墨，笼罩着东京郊外一座看似寻常的豪华宅邸。
宅邸深处，一间被改造过的和室，纸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药草、防腐剂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败混合的味道。
墙壁上悬挂着几幅装裱精美的图画，描绘着精细的人体肌肉与骨骼结构，线条严谨，阴影分明，与日式传统的浮世绘风格迥异。
墙角则堆放着一些从荷兰商船辗转购入的玻璃器皿、黄铜器械，以及几本厚重的、封面烫金的西洋书籍。
房间中央，一张两米长一米宽的桌案上，铺着吸水性极强的白色厚布。此刻，那布已被浸染成一片暗红，上面散落着一些……东西。
被精确剖开的脏器；剥离了皮肤、露出鲜红肌肉与黄色筋膜的手臂断面；盛在浅盘中的眼球；以及一具被打开胸腔、肋骨如同鸟笼般被撑开固定、暴露出心脏与肺叶的男性躯体。
鬼舞辻无惨，就站在这片血与肉前。
他换上了一件素白的、类似医生罩袍的衣物，只是那衣物此刻也溅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那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上方，微微调整着角度，观察着心脏上心肌纤维的细微收缩。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本摊开的厚重书籍。书页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或配有极其精细的人体解剖插图。
这正是最新刊行的解体新书。
兰医学叩开了这个实施锁国的国家大门，解体新书堪称兰医学的标志性著作之一。书中那些基于实际解剖观察、打破传统医学的精确描述，那些将人体视为精密机械般拆解分析的冷酷视角，深深吸引了无惨。
无惨玫红色的眼眸低垂，视线在书页上冰冷的文字插图与案台上温热血肉的真实样本之间来回移动。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理解力更是惊人，数百年的生命积累让他能轻易直抵核心。
“原来如此……心脏的搏动并非心火驱动……肺叶并非仅仅呼吸，还与血液的更新有关……神经……信息的传递通路……”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他在实验，用这些材料验证书中的知识。烛火将无惨专注的侧影投在墙壁上，那影子随着火焰跳动而微微晃动，扭曲拉长，仿佛一个蛰伏的怪物。
墨执的幽魂，一如既往地，如影随形。
【真是勤奋好学呢，无惨……你为了治好自己那点小毛病，可真是煞费苦心。连这些蛮夷的学问都不放过。】
无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面上毫无波澜，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墨执并不在意他的无视，而是凝视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悬浮的淡蓝色光屏。
混沌点商城，光屏最上方——混沌点：21736852点。
借着无惨这具近似永恒的身躯，墨执也变相地存活了数百年。
而无惨，这位鬼之始祖，世界线的关键个体，他的疯狂，他的恐惧，他掀起的黑暗血腥，他转化的鬼群……由此或死或生的人——所有因他而产生的扰动与影响，都通过那无形的链接，化作了涓涓细流，变成混沌点汇入墨执的账户。
数百年积累下来，竟已达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数字。墨执的意念不知多少次在商城中浏览，略过琳琅满目的商品，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分类的顶端。
【密法类·禁忌篇】
【逆业·孔雀噬生法】
售价：14000000 混沌点
描述：源自高魔世界孔雀大明王衍生之逆转密法。修习此法，逆转因果、以宿主之磅礴生机与业力为薪柴，淬炼己身，重塑真形，破体而出，根据宿主品阶可得不同果位。警告：此法因果反噬极重，非大怨恨、大执念、大机缘者不可轻触。
一千四百万。这个数字足以让最初那个只有一万点、为了生存反复精打细算的墨执感到骇然。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可以支付的代价了。
兑换成功。
墨执笑了。
无惨……
我说过的吧。
此恨，需千百倍偿还。
墨执飘得更近了些，看着他那专注而阴郁的侧脸。
【你看再多书，做再多实验，又有什么用呢？】墨执的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你的问题，不在书上，不在这些普通人的血肉里……而在你这里——】
幽魂的意念，仿佛一根冰冷的针，轻轻戳了戳无惨身体中某个紧绷的点——那指向他体内最重的伤痕处，也指向埋藏极深的共生茧。
“闭嘴。”无惨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低喝，声音不大，其中蕴含的意味却冰冷刺骨。他终究无法完全屏蔽这直指他最大恐惧与耻辱的嘲讽。
【恼羞成怒了？】墨执发出低低的笑声，【我说错了吗？无惨，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就在你左肋下，那道最深的伤痕里……它又在动了哦。汲取着你的生命力，像一颗埋在你完美躯体里的毒种，正在发芽……】
“我让你闭嘴！”无惨猛地抬起头，手中的解体新书也被他狠狠掼在血泊之中，精美的书页瞬间散开，被污血浸透、皱缩。
然而，就在他抬头怒喝的这一刹那——
他的视野，突然无比清晰地看见了！
不再是模糊的、转瞬即逝的雾气轮廓，而是一双实实在在的女性手臂。那手臂纤细，线条优美，泛着淡淡的微光，与周围血腥的暗红形成诡异而刺眼的对比。
但又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却带着实质的触感，正从他的颈后伸出，以一种亲昵又充满占有欲的姿态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浑身寒毛直竖！
无惨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这不是幻觉，至少不是以往那种模糊的、可以强行忽略的幻视，这个清晰度……仿佛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层帷幕，赤裸裸地走到了现实之中！
暴怒的、失控的咆哮，从无惨喉咙深处迸发。他俊美苍白的面容瞬间扭曲，额角、脖颈、手臂上，狰狞的青筋如同活物般根根暴起、跳动，玫红色的眼眸被狂怒的血色彻底淹没。
“滚出来！给我滚出来！我要把你撕碎！碾成粉末！！”他歇斯底里地狂吼着，再也顾不上什么实验、什么仪态。
数条狰狞的刺鞭，从他背部猛然爆出，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抽打、横扫。
哗啦——砰——
厚重的实木桌案如同纸糊般碎裂，血肉残骸溅得到处都是。
堆放在墙角的西洋书籍、玻璃器皿被扫荡一空，在刺鞭的巨力下化为齑粉与闪亮的碎片雨。
烛台被打翻，火焰点燃了浸透血污的布料与散落的纸张，但又被狂暴的刺鞭抽击带起的劲风与砸落的杂物扑灭，只留下焦糊的痕迹与更浓的烟尘。
整个和室，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从一处血腥严谨的实验场所，变成了被暴力彻底摧毁的废墟。
无惨站在废墟中央，刺鞭在他身后蠕动着收回。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玫红色的眼睛神经质地转动、扫视周围，试图捕捉到那个胆敢显形挑衅他的幽魂的踪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
除了满目狼藉，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烟尘，他看不到任何幽魂的形体。
只有那低低的嗤笑声，从他血肉的缝隙中渗出——
【哈……你无能狂怒的样子，真是精彩呢】
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以及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无惨的呼吸愈发粗重。无力感，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怒火与屈辱，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能轻易毁灭一座城池，能掌控无数鬼的生死，能灭杀人类如碾死蚂蚁，却对自己体内这个如影随形的东西，对这个只闻其声、偶见其形、却无法触碰、无法消灭的幽魂，束手无策！
“你……”无惨的声音嘶哑，“到底是什么？！”
短暂的寂静。
然后那幽魂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带着讥笑，而是如同宣告，如同诅咒，一字一句：
【我？】
【我是复仇的幽魂】
【我是死亡的阴影】
【我是你——永恒的梦魇】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惨的左肋下猛然传来一阵剧烈而清晰的蠕动与鼓胀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开始疯狂地汲取他的生命力，向外增生。
“呃啊啊——！”无惨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捂住肋下，血肉在不受控制地扭曲、膨胀，试图突破他意志的束缚！
“滚回去！给我滚回去！”他五指并拢，化作最锋利的手刀，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向自己左肋鼓胀的部位！
噗嗤！
灰尘缓缓沉降。
无惨站在原地，他满身血污，白衣已成褴褛的红衣。
长发凌乱，俊美的脸上沾着血点与灰尘。
不愿承认、但确实存在的恐惧，扼住了无惨的喉咙，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最终，无惨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身影极速地融入宅邸外的深沉夜色之中。
不远处的町镇，今夜注定要迎来一场恐怖的野蛮狩猎。
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又迅速湮灭。
黑暗中，只余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以及鬼王那依旧未能完全平息、沉重而冰冷的喘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永恒的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