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森冬雪 2018年 ...
-
2018年3月，世谷区立弦巻中学。
中学里道路两旁的樱树枝头已经缀满了含苞待放的花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随时都会绽放出第一抹粉色。
清晨，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学校，嬉笑打闹声不绝。
在这片青春洋溢的人流中，有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墨黑的柔顺长发披散，在微风拂过时轻轻飘起，如同上好的丝绸一般泛着柔和的光泽。
白皙无暇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让路过的女生们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那张精致的面孔上，表情淡漠，金色的眼瞳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愁绪，却又为她平添了几分忧郁而神秘的气质。
森冬雪。
立弦巻中学的绝代美少女，这个称号不知从何时起在学生中传开了。
“喂喂，快看，那就是森冬雪啊！”
有人壮着胆子，刻意加快脚步走到森冬雪前面，再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然后又迅速转回去，脸上的兴奋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路旁几个聚在一起的男生低声交谈着，一个男生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恍惚感：“长得……真好看啊，精致的跟我们不像一个画面的！”
“这个就是那个吧……那个……”另一个男生结结巴巴地挠着头。
“什么啊？”
“就是现实中的三无美少女吧！”
“你不是一直萌傲娇双马尾吗？怎么变心了？”
“我……我没有想到现实中的神秘三无美少女这么有杀伤力，我都不敢和她对视！”
“切~~怂货。”
“你敢吗？”
“好吧……我不敢……”
几个男生你推我搡。
森冬雪对此视若无睹。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从入学开始，她的长相就一直是周围人关注的焦点。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金色的眼瞳直视前方，仿佛那些偷偷摸摸的注视根本不存在。
这种被围观、被谈论的感觉，她从未喜欢过，只是渐渐地学会忽略罢了。
走进教学楼，森冬雪径直走向自己的鞋柜。柜门上贴着她的小名牌——三年B班，森冬雪。
她正准备换室内鞋，打开柜门的刹那，一张纸条飘了下来、落在她脚边。
森冬雪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弯下腰，捡起纸条，慢慢展开。
离幸田君远点！！！
那三个感叹号，像是三根尖锐的刺，第一时间扎进观看者的眼中。
森冬雪微微蹙了蹙眉。
她根本不认识那个什么“幸田君”。
又是这种无缘故的敌意。
最开始只是在自己周围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语，发展到自己的课本、物品经常无缘故的丢失，再到今早，收到了完全不明意味、具有威胁性的纸条。
森冬雪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走进教室，刚刚落座，前面几个聚堆讨论的男生声音陡然变大了。
“啊——马上要升学考试了！你们决定好要报考哪所高中了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做作地询问着身边的同伴。
“我想考都立芦屋高等学校！听说那边的升学率不错！”
“我想考私立清辉高中！虽然学费贵了点，但师资力量确实强啊！”
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夸张。
他们看似在认真交流升学事宜，但眼角余光却不停地往森冬雪这边瞟，希望能捕捉到她听到某个学校名字时的一丝反应。
森冬雪连头都没抬。
那些男生的声音在她耳中变成了嗡嗡的噪音，像苍蝇拍打翅膀一样令人烦躁。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课的普通中学生。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随心所欲，不受世俗规训，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还觉得自己应该高高在上，受人供奉，被敬畏，被膜拜……
这些念头经常来得莫名其妙，总会让她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大家安静一下。”
讲台上，班主任富田老师拍了拍手，打断了教室里嘈杂的讨论声。
学生们纷纷回到座位上，安静下来。
“明天升学考试的第一场就要开始了。”富田老师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
“大家要提前做好准备，考试所需的物品也都要带好。准考证、铅笔、橡皮、直尺……一样都不能少。另外，明天早上八点半之前必须到考场，不要迟到，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学生们拖长了声音回应。
森冬雪则在默默地计算。
若叶寮福利院的资金最多只能支撑她到初中毕业。想要上高中，她必须自己挣学费。
而现在的她已经攒够了大部分钱，考上公立高中后再私底下继续打工，应该能撑过高中三年。
但如果考不上，或者发生什么意外……
她不敢想。
福利院的生活已经够艰难了，她不想自己的人生在初中毕业后就彻底定格在底层。
所以她必须考好。
叮铃铃——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午休时间到了。
学生们纷纷起身，有的向食堂冲去，有的掏出便当盒。
森冬雪将课本和习题集收进书包，也站起身来。
她没有去食堂。食堂的饭菜不算贵，但对她来说也是一笔不必要的开支。
她习惯在午休时找个安静的地方，啃几片面包，喝点水，解决午餐问题。
她沿着楼梯爬上五楼，推开天台的铁门。
她扫视了一圈，天台上果然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零星的身影分散在各个角落。
她走向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一块突起的方形排风管，正好可以挡住从楼梯口方向投来的视线。
她靠在排风管旁的墙壁上，撕开面包的包装纸，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面包味道很普通。但对她来说，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她一边啃着面包，一边伸手轻轻抚过胸前衣服遮挡下的一个硬质突起。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
若有人能看到，绝对会惊骇、人的血肉中怎么会嵌着宝石。
在若叶寮的档案里，记录着她被遗弃时的体貌特征——胸前有一枚硬币大小的红色圆斑。护工们还经常开玩笑说：“说不定这个胎记能帮你找到亲生父母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胎记。
随着她逐渐长大，那片红色圆斑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先是表面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尖尖，然后一点点变大，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赤红色半圆。
透过衣服的布料，能清晰地摸到它的轮廓——圆润、光滑、坚硬，就像是一块珍贵宝石。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这个秘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守着。
她期待着有一天，能够搞清楚这其中的原由，为什么自己会拥有这样奇怪的天赋，为什么自己的胸口会长出这样一块宝石。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森冬雪咽下口中的面包，抬起头，便见三个精心打扮过的女生正朝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烫着一头栗色短卷发，画着精致的妆容，校服的裙摆明显比规定短了一截，露出修长的双腿。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的女生，一个剪着蘑菇头，一个扎着高马尾，全都昂着头，表情不屑。
“你就是那个森冬雪？”为首之人走到森冬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森冬雪没有回答。
“我告诉你，离幸田君远点。记住，幸田君可是我们樱子喜欢的人！”
她身旁的蘑菇头的女生脸色微红，连忙开口附和：“对！离幸田君远点！像你这种不检点的人没资格喜欢他！”
我这种不检点的人？
森冬雪压着怒气，一字一顿地解释：“我不认识幸田君，也没有喜欢他。你们找错人了。”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记住我们的话，不然有你好看的。”
说完，她们不屑地看了森冬雪一眼，转身就走。
森冬雪坐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周围——几个原本在角落里闲聊的学生，此刻正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她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敌意？
为什么她只是安静地活着，麻烦却总是自己找上门来？
烦躁。
强烈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捏紧了手中的面包袋，面包被捏的扁平。
她真的很想……很想把那三个的女生狠狠地教训一顿，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好看。
还想挖出那些围着自己乱转的男生的眼睛、缝上他们的嘴巴！让他们再也不能烦自己！！
“不行……不能冲动……”
森冬雪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明天就考试了……”
“还需要打工攒钱……不能惹事……”
“考完了就好了……等上了高中，换个环境……就好了……”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天台上的冷空气，站起身来。
面包已经没法吃了。她将被捏扁的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走下楼去。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放学铃声响了。
森冬雪背起书包，准备离开教室。
就在这时，几个生面孔簇拥着一个高大的男生走进了教室。他们一边走一边起哄，笑着推搡着那个男生，让他站到最前面。
“哎呀，别推了！”
“加油啊幸田君！”
“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男生——幸田春生——涨红着脸，被同伴们推到了森冬雪面前。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学生都扭头看向这边。
森冬雪的动作僵住了。
幸田春生深吸一口气，挺直身子，然后——猛地鞠了一躬。
“我是幸田春生！”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想要与你考入同一所高中，所以……能告诉我你要报考的学校吗？”
教室里的学生们轰然炸开了锅。
“哇——幸田君好有勇气！”
“这不就是变相地表白么！！”
“厉害厉害！”
各种议论声纷至沓来，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
在这片热闹的氛围中，森冬雪的脸都要绿了。
她看着面前躬着身子、等待回答的幸田春生，扯着嘴唇动了动：“不好意思、不能。”
然后，她绕开他，大步走出了教室。
留下幸田春生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森冬雪，已经快步走在走廊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不知道这场闹剧会如何收场。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些无聊的、低级的、庸俗的吵闹。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森冬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