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琴叶 时光匆匆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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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而过。
规模不小的明王殿宇，其修建渐近尾声，耗费无数，奢靡至极。
其间所耗劳力一度紧缺，后来还是童磨这个小机灵鬼灵光一闪，弃用人类劳工，改为奴役实力不强，没有资格被明王尊炼丹使用的恶鬼，修建的效率才陡然加速。
在玉壶近乎偏执的艺术追求和童磨高效且残酷的鬼力调度下，一座融合了唐风殿阁之庄严与日式建筑之精巧的复合式殿宇群，已初具规模。
主体大殿以深色巨木为骨，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气象森然。
引山泉为曲水，置奇石，植古松，虽处深山，却自有一番出世之境的清寂与威严。殿宇后方，更依山势开凿、构筑了坚固而复杂的囚鬼之所。
如今，只余玉壶与鸣女在明王殿宇处做最后的收尾与细节打磨。童磨则被墨执重新召回了万事极乐教居中调度。
原因无他，炼丹的开销日益庞大。且不说那些需要四处搜寻、甚至需从海外重金求购的奇异矿物与珍惜药材，单是墨执无数次的开炉炼丹，便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而万事极乐教有童磨那极具欺骗性的眼睛和脸，聚敛钱财的效率极高，正是最得用的钱袋子。
黑死牟、猗窝座、妓夫太郎与堕姬，则继续执行着捕捉强大活体鬼物的命令。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任务变得愈发艰难。
无惨衰弱失控初期，那些失去源头压制、野心膨胀的鬼物纷纷冒头，加上被解开限制的鬼也能转化更多的鬼，确实让众护法收获颇丰。
但这些年清剿下来，敢于明目张胆作恶、且实力足以入眼的鬼，几乎已被扫荡一空。
剩下的，要么是狡猾至极、深谙苟道的老鬼，要么便是些孱弱不堪、连成为炼丹材料都嫌杂质太多的劣等货色，只能被抓起来送去当修建宫殿的劳力消耗。
几位护法如今往往是外出搜寻一年半载，方能有所斩获，且带回的鬼物质量也大不如前。
他们心中也暗自忐忑，怕抓回些不上档次的货色，被明王尊视为敷衍塞责、滥竽充数，那后果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因此回禀的频率都低了许多，每次归来，姿态也愈发谨慎。
……
庭院，午后。
墨执并未在炼丹，而是以左手撑着头，斜倚着软垫上，闭目养神。右手还持着一朵白莲默默以法力温养。
闭目呼吸间越发悠长平稳，气息圆融，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手中的白莲花瓣边缘似乎渐渐长出一层金边。
庭院边缘，隔着老远的一排连廊里，一间障子门大开的和室内，一名穿着浅葱色小袖的年轻侍女，正跪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手持白布，极其小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每一寸地板。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惊扰了庭院里休憩的贵人。擦拭到靠近障子门附近时，她的动作愈发谨慎，只用眼角的余光判断距离。
终于，她擦完了那一块区域，轻轻舒了口气，准备转身去擦拭另一处。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门外——
只见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贵人，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正静静地望着她这个方向。
“啊！”侍女吓得低呼一声，手中擦拭的白布和盛着清水的木盆差点脱手。
她慌忙稳住，将东西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跪伏下去，声音颤抖：“贵、贵人恕罪！实在抱歉惊扰了您……”
“你近前来。”
侍女慌忙应是，慌乱中的她并未注意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为何能听到庭院中音量不高的呼唤。
墨执看着近前的侍女，很年轻，身段窈窕，即便穿着粗布衣物，也能看出是个精致的美人。
只是……墨执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右眼的位置，似乎蒙着一层不太自然的阴翳。
“你叫什么名字？是新来的吗？我似乎未曾见过你。”
侍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名叫琴叶，确实是新来不久。”
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感激，“我是带着襁褓中的儿子，从家里逃出来的，无处可去，幸得教主大人收留，给了我们母子一个安身之所。我无以为报，只能做些扫洒的粗活，略尽心意。”
说话间，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墨执的衣裙上。
那墨绿色裙裾上金色的翎羽纹样闪闪发光，外披的青绿色纱衣波光流转，更是她生平从未见过的美丽布料。
甚至，她不小心瞥见了贵人颈间的项链，那些色泽艳丽的宝石闪着迷人的火彩，心中更是震撼不已。这位贵人……穿得比教主大人还要华贵得多，怪不得教主之前再三叮嘱，在此处做事必须万分小心。
墨执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带着孩子逃家……在这个时代，若非遭遇极不堪的境遇，一个女子断不会做出如此抉择，看来又是个被命运搓磨的苦命人。
“琴叶……”墨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那笑容冲淡了金色眼瞳中的疏离感，竟流露出几分慈悲意味。
“你本不必做这些打扫的活。”墨执的声音柔和了些许，“我这庭院后面，现在还养着几只金贵的孔雀，只是我懒得去伺候它们。你以后便专门照料那些孔雀吧，每日定时喂食、喂水即可。”
“孔……孔雀？”琴叶神色不由得茫然与惊讶。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 “贵人，我…不知道孔雀是什么，也、也从没喂过……”
“无碍。”墨执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你手脚勤快，足以胜任。“
琴叶不由抬头，与那双金瞳对视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贵人不仅没有责怪她的惊扰，反而给了她一份听起来轻松又体面的差事……她迷迷糊糊地，只觉得眼前贵人的身影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令人心生亲近与信赖。
“多谢贵人！我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好孔雀！”琴叶深深鞠躬。
“嗯，去吧。“
琴叶回去取走了水盆和布巾，开心地离开了，直到走出很远，她的心跳依旧很快，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明亮而感激的笑容。
她抱着东西，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在廊下转角处，正好遇见了迎面而来的童磨。
“啊，教主大人！”琴叶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童磨依旧是那副含笑的模样，七彩眼眸看着她：“怎么了？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琴叶抬起头，“教主大人，里面那位贵人……她让我以后不用做洒扫了，去喂她养的孔雀！可是我怕做不好……”说着，她又微微蹙起眉，露出一丝苦恼。
“哦？”童磨眉梢微挑，笑容越发灿烂，“这不是很好吗？琴叶。不用担心哦~”
童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那位大人既然吩咐了你去，便是认可了你。你只需按吩咐去做，用心即可。若有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琴叶听了，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谢谢教主大人！也十分感谢那位贵人！可是，孔雀到底是什么呢……”
“孔雀啊，可是非常非常美丽的鸟哦，它们的羽毛比最华丽的锦缎还要绚烂。”童磨语气轻快，仿佛在描述一件极有趣的事物，“而且你不是一直担心你的孩子在你忙碌时哭闹么？喂养孔雀正好不耽误你照顾他呢~”
“是！谢谢教主大人指点！”琴叶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感激地再次行礼。有了教主的指点，她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好这份新差事。
看着琴叶轻快离去的背影，童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七彩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对普通人说话，还给了她一份差事？明王尊还真是心思难测……
第二天，当琴叶来到后园中，便看到了美丽的孔雀正悠然踱步。
它们的羽毛是极其深邃华贵的墨绿色，仿佛将最沉静的夜色与森林的幽碧融为一体，羽毛边缘流转着金色的光泽。
它们体态优雅修长，脖颈曲线优美，头顶的羽冠如同小巧的冠冕。似乎察觉到琴叶的到来，几只孔雀微微侧头看向她。
下一刻，仿佛无声的竞赛，又像是同步的演出，有两只孔雀几乎在同一瞬间，缓缓张开了身后那令人屏息的巨大尾屏。
墨绿色的尾屏如同镶嵌着无数翎眼的锦缎，那些翎眼仿佛是由由灿金、靛蓝、翠绿交织成的、复杂而神秘的同心圆纹，随着角度变换，流光溢彩。
极致的华丽，瞬间充斥了琴叶全部的视野。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忘记了呼吸，只觉得目眩神迷，仿佛看到了不该存在于人间的、梦幻般的生灵。
“很美，不是吗？”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琴叶猛地回过神，转头看见教主童磨大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身边，正微笑着看着园中的孔雀。
他白橡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七彩的眼眸中倒映着孔雀开屏的光彩。
“教、教主大人！”琴叶慌忙行礼，脸颊微红，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
“不必多礼哦”童磨的声音轻快，“照料它们的职责就交给你了，能每日欣赏如此美丽的造物，心灵也会得到净化吧。”
“是……是的。”琴叶小声应道，目光又忍不住飘向那两只孔雀。它们依旧保持着开屏的姿态，仿佛两尊活的艺术品，骄傲地展示着自身的华美。
她想起职责，小心地将食物倒入食碗，又在水钵里填上清澈的山泉水。
做完这些，她有些忐忑地看向孔雀。只见那几只孔雀似乎极通人性，缓缓收敛了那令人震撼的尾屏，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食碗，低头啄食起来。动作从容，带着一种天生的高贵。
看着它们安静进食的模样，琴叶心中涌起一股柔软的暖意，不由轻声感叹：“真是美丽的生灵啊。能照料它们，是我的福气。”
“是啊，”童磨笑容不变，七彩眼眸微微弯起，“美丽的生命，总是值得被温柔对待的，对吧？”
琴叶用力点头，并未听出童磨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只觉得教主大人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仁慈。
她望向园中，心中充满了对新工作的期待与单纯的欢喜。
下次有机会，也带伊之助来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琴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