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仍是我》呈日希

17、高中校庆日 方知远终于

　　三月的广州，春暖花开，风里裹着盛夏将至的燥热，也裹着一场跨越时光的重逢。YF中学即将迎来七十周年校庆，消息一出，散落在各地的校友们纷纷收到了学校发来的正式邀请函，骁潇、施雅、方知远，无一例外。
　　这一次校庆意义格外不同，学校特意邀请了方知远，作为杰出校友代表在庆典仪式上登台发言，勉励即将迎战六月高考的师弟师妹放平心态、全力以赴，向着心仪的大学奔赴，不负青春，不负自己。
　　收到邀请的那天，骁潇和施雅几乎是同时敲定了行程——两人约好一起坐动车回广州，轻松自在，也能一路聊聊天。而方知远因为要准备校庆演讲，时间格外紧张，周六天刚蒙蒙亮，便驱车从深圳出发，一路疾驰赶回广州。他要提前到校，对接流程、熟悉场地、打磨讲稿，半点马虎不得。
　　下午两点，YF中学七十周年校庆庆典准时开始。
　　校园里早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红色横幅挂满主干道，校庆主题展板立在教学楼前，随处可见穿着校服的学生、提着伴手礼的校友，空气中满是久别重逢的热闹与暖意。阔别多年的老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着拍着肩膀寒暄，聊工作、聊生活、聊当年躲在走廊偷偷吃零食的日子，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回到了十七八岁的盛夏。
　　方知远一进校园，便被校领导热情迎上前，一路引至贵宾休息室。
　　“知远，好久不见。你是越来越帅了啊。”当年方知远的班主任已成为学校的副校长。
　　流程紧凑、环节繁多，在校长办公室里，他全程忙着对接演讲事宜、核对发言稿，连片刻空闲都没有，更别说抽空去校门口等骁潇和施雅。而骁潇和施雅抵达学校时，早已被熟悉的人群包围。
　　两人刚走进校门，就被一群高中同学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打招呼、合影留念。阳光落在骁潇身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依旧是当年那个干净亮眼的模样，眉眼温柔，笑起来的时候依旧让人心头一动。
　　人群里，宁嘉文也来了。他站在不远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骁潇身上，一如高中那年，安静而执着的爱慕，从未真正消散。这些年，他一直关注着骁潇的消息，也清楚她前不久刚恢复单身。这一次校庆重逢，他心里格外清楚——这是他难得的机会，他不想再错过，只想好好靠近，重新和骁潇建立联系，一点点重新铺展开。
　　戴子玮也和王凌来了，王凌挽着戴子玮的手，露出甜美与幸福。哪怕王凌不是YF毕业的，王凌也显得十分兴奋。
　　校庆庆典正式开始。
　　校长致辞完毕，掌声雷动，主持人念出方知远的名字时，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舞台中央。
　　方知远一身简洁正装，身姿挺拔，站在话筒前，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最朴实、最真诚、也最震撼人心的讲述。他缓缓说起自己从YF中学走出的日子，说起选择成为一名人民警察的初心，说起一线工作里的风雨与坚守、危险与担当，说起面对困难时的坚持，说起对这身警服的敬畏，对人民的责任，对祖国的忠诚与热爱。

　　《以青春为炬，向国门而行》—— 方知远 高中校庆演讲（片段）
　　再次站在这片熟悉的校园，风还是当年的风，阳光还是当年的温度，眼前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让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和你们一样，坐在台下仰望、心中藏着一团火的少年。
　　我是方知远，是从YF中学走出去的学子，现在是一名海关缉私警察。
　　今天站在这里，我最想说的只有两个字：感谢。
　　感谢母校，把知识、格局与勇气种进我们的生命；感谢每一位老师，在我们年少迷茫时，点亮一盏灯，让我们看清方向，也让我们懂得——少年的肩上，不只清风明月，更有家国担当。
　　在这里，我第一次萌生了守护的念头；是在这里，我埋下了一身藏蓝、一生忠诚的梦想。
　　母校给我的，不只是考卷上的答案，更是一生行走世间的底气与信仰。
　　如今，我真的走上了国门一线。
　　很多人羡慕警服的荣光，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份职业有多辛苦。我们见过深夜无人的海岸线，守过漫长孤寂的蹲守现场，经历过风雨无阻的奔赴，也承受过不被看见的压力。没有掌声，没有喝彩，更多的时候，只有无人问津的寂寞，和日复一日的坚守。
　　可我始终相信一句话：熬得住无人问津的寂寞，才配拥有诗和远方。其实一直陪着你的，都是那个了不起的自己。正是因为坚守内心的热爱与初心，正是因为不曾忘记母校教给我的责任与信仰，无论前路多险、多累、多孤独，我从未想过回头，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我守护的，是国门的安宁；我捍卫的，是国家的尊严；我坚守的，是少年时在这片土地上，许下的滚烫誓言。
　　师弟师妹们，你们正站在人生最耀眼的起点。青春是什么？青春不是挥霍，不是迷茫，不是随波逐流。青春是心中有光，脚下有路，眼里有山河，肩上有担当。
　　未来的路，不会永远平坦。你们会遇到挫折，会经历疲惫，会有不被理解的时刻，会有独自咬牙坚持的夜晚。但请一定记住：不要怕孤独，不要怕辛苦，更不要丢了初心。每一次默默坚持，都在靠近梦想；每一次不放弃，都在成就那个更了不起的自己。
　　我还记得学校操场上的标语：崇高理想家国情怀。无论你们将来走向何方，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是守护家国，还是建设家乡，请一定记得：把青春的梦想，融进祖国的山河；把少年的热血，献给时代的征程。向阳而立，向光而行，用奋斗去回答青春，用热爱去奔赴未来。

　　“有责任有担当，我们的青春才会闪光。”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句掷地有声，台下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讲到动情处，不少校友、老师、学生都悄悄红了眼眶。演讲结束的那一刻，全场起立，掌声久久不息，热烈而真挚。
　　庆典落下帷幕，场面瞬间热闹起来。不少高三的师弟师妹围上来，追着方知远合影、请教问题，有人问大学怎么规划，有在读大学的师弟、师妹问考公需要准备什么，有人好奇警察工作的日常，方知远耐心一一回应。
　　而不远处，骁潇身边始终站着宁嘉文。
　　他体贴地帮她递水、聊天、陪她和老同学拍照，一举一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分寸，却又藏不住明显的偏爱。骁潇并未多想，只当是老同学重逢的热情，笑着回应，偶尔也和他聊上几句。
　　这一幕，落在远处方知远的眼里，心头莫名沉了下去，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一点点漫上来，堵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只能远远看着，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
　　当年高中同学约好，一起和班主任、任课老师吃顿团圆饭。傍晚，班级聚餐如约而至。
　　校庆活动结束，同班同学在一起聊着闲事，宁嘉文故意问戴子玮：“玮，你不跟我们聚餐了？大家好久没见，难得有机会一起聚一聚。”
　　戴子玮知道骁潇也会一起晚餐，身边又带着王凌，确实有些尴尬，他决定回莞城：“不了，我明早还有早会。今晚要赶回去准备材料啊，下次有机会再约。”
　　宁嘉文：“行，那下次再聚。”
　　骁潇跟同班的同学先到了饭店，找了位置坐下，和大家热热闹闹地聊着天。而方知远因为要陪同校领导交流、送别嘉宾，耽搁了不少时间，等他匆匆赶到饭店时，七班的位置早已坐满，他只能在隔壁班的桌旁坐下。
　　一顿饭，吃得格外微妙。
　　宁嘉文就坐在骁潇身边，全程照顾得无微不至，夹菜、添茶、聊近况，言谈间从容自信。他笑着告诉骁潇，自己如今在风投行业发展，主攻高科技与智能生产领域，经手的风投项目不少，眼界开阔，谈吐也愈发成熟。骁潇对这些领域本就感兴趣，听得认真，偶尔还会追问几句，两人相谈甚欢。
　　隔壁桌的方知远，目光一次次不动声色地飘过去。
　　每一次看到宁嘉文对骁潇细致入微的照顾，每一次听到两人轻松愉悦的交谈，他心里的酸涩与烦躁就更重一分。可他身份在前，场合在前，情绪不能外露，态度不能失态，只能端着杯子，沉默地坐着，假装专注于桌上的饭菜，实则心不在焉。
　　饭局结束，众人陆续离场。
　　骁潇独自走到饭店露台，吹着晚风打电话。夜色温柔，城市灯火在她身后铺成一片暖光。宁嘉文一直等在不远处，见她挂了电话，立刻上前，笑着准备继续搭话。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是方知远。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情绪，径直走到骁潇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打断的笃定：“骁潇，你和施雅是不是要跟我的车回深圳？”
　　骁潇微微一怔，轻声回答：“我今晚不回去，我在广州陪我妈一天，明天再和施雅坐动车回深圳。”
　　方知远闻言，没有犹豫，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宁嘉文，随即看向骁潇，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像是刻意要打断两人的对话：“我车里有你上次落下的东西，你跟我去车里拿一下。”
　　骁潇愣了一下，心底瞬间泛起些许错愕。她下意识地回想，最近一次见面似乎真的遗落了件旧物，可那点模糊的印象转瞬即逝，更多的是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
　　“我……有吗？”骁潇顿了顿，避开他深邃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有。”方知远用坚定的眼神看着骁潇。
　　她定了定神，跟着方知远离开饭店露台，率先转身走向停车场，试图用赶路来掩饰心底的慌乱。方知远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空旷的地面停车场。
　　停车场里静悄悄的。走到那辆熟悉的车旁，周围再无旁人，方知远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破了功。他一把抓住骁潇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黎骁潇，”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庄重和恳切，“你知道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你愿不愿意……等我？”方知远补充道。
　　听到他的表白，骁潇的心猛地一跳，一开始她是很感动的，但听到“等”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抬起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深情里，却只读懂了那一瞬间的“表白”与“索取”。她误解了那个“等”字的重量，将它当成了一场遥遥无期的承诺，一种需要消耗时光的赌注。
　　她停住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坚定地回复：“我不愿意。”
　　方知远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恐慌，正急着解释。
　　可骁潇没给他机会。她避开他想要再说什么的眼神，语气带着几分逃避的生硬，继续说道：“我不想去开展一段未知的感情，我讨厌等待。”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过心尖。在骁潇眼里，这个“等”，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煎熬，意味着一场没有尽头的消耗。
　　而方知远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到了嘴边的“北仑河，三个月，任务”瞬间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那太残酷，也太沉重了。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转身走向饭店的背影，将那句藏在心底的实话，死死压在了喉咙深处。
　　方知远按下车锁，车尾箱自动打开，他把骁潇之前留下的披肩递给了她。骁潇接过纸袋，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有抬头看方知远的正脸。留给两人的，只有一片沉默的尴尬与翻涌的情绪。
　　“你回深圳路上小心。”骁潇用一句朋友间平淡的关心结束了对话。
　　“嗯，你也是。”方知远看着骁潇走回饭店，没有多解释，上了车，驱车回深圳。
　　回深圳的三天，他们再也没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