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仍是我》呈日希

13、年二十九·归途与旧念 跟我回广州

　　年二十九那天，天气微凉，阳光透过薄云洒在城市楼宇间，添了几分温柔。方知远和关师兄的车准时停在骁潇公寓楼下，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施雅前一天住在骁潇家，她们俩早早就收拾好行装，站在公寓楼下等着。听见车声时，施雅在一旁挽着她的胳膊，笑她紧张，骁潇只轻轻拍开她的手，掩饰般地垂了垂眼。不一会，方知远的车停靠在了前面。
　　施雅性格向来热情开朗，见到两个帅哥，弯着眼笑，声音清脆又软：“你们好呀！辛苦来接我们啦！”
　　她朝方知远和关师兄两人挥手，眉眼弯弯，笑容明亮：“你好，我叫刘施雅。”
　　“你好，”副驾上的男生也下车了，眉眼沉稳，笑容温和，“关世雄，大家都叫我关师兄。”
　　骁潇闻言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点天真的诧异：“我还以为你比我们大好多呢，所以方知远才一直叫你师兄。”
　　关师兄被她直白的模样逗笑，侧过头，语气轻松：“是比你们大一点，但没大很多。”
　　“名字听着特别宏伟，”施雅立刻接话，眼尾弯成月牙，“还是叫关师兄最亲切啦。”
　　方知远和关师兄帮她们把行李箱放到了车后备箱。骁潇和施雅坐在车后排。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轻松热闹，连窗外掠过的风景都显得轻快了几分。骁潇也跟着弯了弯眼，指尖放松地搭在膝盖上。施雅好奇地看向关师兄：“关师兄，你和方知远一样，老家都是山东的吗？”
　　“对，”关师兄点头，“我们是隔壁市，都属于胶东半岛。”
　　“胶东半岛呀……”施雅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往，“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我是烟台的，”关师兄笑着提起，“你有没有喝过Z葡萄酒？就是我们那边产的。”
　　施雅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想了想，懵懂又幽默：“我喝过青岛啤酒，葡萄酒还真没喝过。”
　　骁潇坐在旁边，听着她这直白又可爱的回答，拼命按捺着嘴角的笑意，肩膀轻轻抖了抖，却还是绷着脸，假装淡定。
　　关师兄被逗得失笑：“那你可得找机会尝尝。”
　　施雅接着八卦：“你是大学是读什么专业的？和方知远一样读法学的吗？”
　　关师兄：“我读警犬技术专业”
　　施雅惊讶：“哇......还有这么好玩的专业，天天和‘汪汪队’相处啊。”
　　关师兄：“当然不是......公安学、侦查学这些都要学，要毕业也不容易。”
　　方知远顺势补充：“关师兄可是公安大学的高材生啊！”
　　施雅膜拜：“膜拜膜拜，汪汪大神！”
　　被施雅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就在这时，方知远妈妈打来了电话，他刚好连上了车载蓝牙。
　　方知远妈妈：“知远，姗姗明天10点准时在机场休息室等你，你可别忘了啊。我要的东西，你得给我好好带回来。”
　　方知远：“知道了，妈。她今早给我发过信息了。我现在在开车，回广州。”
　　方知远妈妈：“好，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关师兄向方知远小声打趣道：“那个姗姗，就是你上次的相亲......对象？”
　　方知远：“嗯。怎么，你想认识？”
　　关师兄：“大户人家闺女，不敢......不敢。”
　　方知远笑了。
　　车里放着音乐，骁潇隐约听到“对象”二字，又联想起刚才那通电话方母提到的“姗姗”，心里有些发酸，但她又想，他对不对象，似乎跟自己也没关系。
　　施雅刷了一下手机，时间还早，顺势推动后面的行程：“对了，我们到广州差不多中午，要不一起吃个午饭？”
　　方知远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稳温和：“我们没什么安排，到了广州，打算带关师兄去老城区转转，热门景点打个卡。”
　　“那太好了！”施雅一拍手，语气雀跃，“我反正不想这么早回家，回去就得被我妈唠叨，我和骁潇带关师兄玩，保证让他逛得开心！”
　　关师兄：“你们这些优秀女同志，回家了，家长也会唠叨？”
　　施雅：“唉，没办法啊。这年头，越优秀，越唠叨。”
　　关师兄：“看来天下父母都一样。”
　　方知远朝着关师兄看了一眼，问他：“你这次回家，你爸妈又安排你相亲？”
　　关师兄：“那是必须的。从我毕业开始，他们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方知远：“那祝你成功。”
　　关师兄：“他们介绍的，每年都一样，不是我们那的老师就是国企的。那些女孩们不会为了爱情辞职来深圳的。既然谁也不想为谁‘牺牲’。我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南方姑娘好了。”
　　方知远：“那祝你成功。”
　　施雅：“那祝你成功。”
　　骁潇：“那祝你成功。”
　　大家的祝福接龙搞得关师兄都不好意思了。方知远缓解了一下车里气氛：“那第一站去哪儿？直接开车过去。”
　　“第一站肯定先吃顿好的！”施雅立刻道，“我们高中旁边新开了一家超好吃的茶楼，虽然是连锁，但每家店都得排队。”
　　“顺便还能去看看巷口的婆婆牛杂档开没开，她的牛杂真的是一绝，吃一次忘不掉。”施雅补充。
　　关师兄听得眼睛发亮，爽快笑道：“吃什么这么火？”
　　“茶楼~~当然是吃老广点心呀！你看这网上点评，款款点心都是网红。”施雅把手机上的网络点评秀给关师兄看了一眼。
　　车子缓缓停在骁潇、施雅和方知远的高中附近，餐厅门口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四人下车，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南方冬日特有的温润。
　　施雅看了眼手机，抬头笑道：“反正现在要排号等位，我们先在附近转转吧，顺便带关师兄逛逛我们的母校。”
　　高中巷口的花木开得正好，粉白浅紫的花簇缀满枝头，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像是在轻声诉说着春日将近的温柔。可站在这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口，骁潇却忽然僵住了脚步。
　　她抬眼望着眼前延伸向前的小路，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挥之不去的怅然。这条路，她和戴子玮并肩走过整整三年，每一步都藏着年少的欢喜与心事，如今景物依旧，人心却早已面目全非。
　　骁潇明明站在暖阳里，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凉意裹住。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方知远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轻轻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了然，却没有立刻戳破。
　　施雅没察觉骁潇的低落，依旧兴致勃勃地转向方知远：“对了，你高二才转来的，有没有吃过婆婆家的牛杂？真的超好吃。”
　　方知远收回目光，语气自然：“放学一般去打球，等打完球她就收摊了，没吃过，不过听班里同学说很好吃。”
　　“是啊，”施雅感慨，“前阵子我还去吃过，这么多年，味道一点都没变。”
　　骁潇猛地回过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是吗？”
　　味道没变。可她心里却涩得发紧——人变了，情变了，连站在这条路上的心情，都彻底变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看看！”关师兄兴致高昂，率先朝着巷口走去。
　　施雅一眼就看见熟悉的小摊，立刻招手：“你看！婆婆在呢！我们快点过去，晚了就卖完啦！”
　　她快步走到牛杂摊前，语气熟稔又亲切：“婆婆，给我们来三份，多加点萝卜！”
　　骁潇站在几步开外，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这家牛杂档，是她和戴子玮当年最常来的地方。他总记得她爱吃萝卜，每次都会特意让婆婆多放一点。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画面，此刻一股脑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
　　方知远接过装好的牛杂，忽然看向施雅，轻声问：“怎么是三份，不是四份？”
　　“我和骁潇吃一份就好啦，”施雅吐了吐舌，小声笑道，“快过节了，要减肥，怕胖三斤。”
　　关师兄捧着热气腾腾的牛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满是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方知远没说话，只是朝婆婆多要了一个干净的纸碗，低头将自己碗里的牛杂拨了一半进去，然后轻轻递到骁潇面前。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温柔：“我分点给你，我吃不完。你喜欢吃什么？”
　　骁潇愣了愣，抬眼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落寞，声音轻轻的：“……萝卜吧。”
　　方知远把碗往她手里又送了送，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宠溺：“给，多吃萝卜长身体。”
　　施雅在一旁瞬间笑出声，拍了拍方知远的胳膊：“你这语气，也太像哄小朋友了吧！”
　　方知远目光没离开骁潇，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嗯，她就是个大小孩。念旧的大小孩。”
　　一句话，直直戳进骁潇心底。
　　她猛地抬眼，撞进方知远深邃又清明的目光里。那双眼看得太透彻，像是把她所有的掩饰、所有的难过、所有放不下的过去，全都一览无余。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试图藏起眼底翻涌的情绪，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从她站在巷口失神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心事，早已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走吧走吧，”施雅的声音打断了沉默，她晃了晃手机，“收到短信了，马上就排到我们了。”
　　临窗的卡座飘着淡淡的铁观音香，方知远捏着茶杯沿，目光扫过面前的茶点蒸笼，指尖不自觉地顿了顿。关师兄正用筷子夹起一块蒸凤爪，皮糯骨软，酱汁裹着胶质，他叹道：“这茶楼可以啊，味道不输深圳的老字号。”
　　方知远嗯了一声，拿起菜单再看了一遍，指尖点在“蒸凤爪 12元”“蒸排骨 15元”的字样上，眉峰微蹙。这里的价格几乎是外面的一半，尤其是这两款纯肉类点心，便宜得有些反常。
　　“刚才服务员说，这两款是特价，每桌限点两款。”关师兄又夹了块排骨，嚼得入味，“按理说，现在猪肉价格涨得厉害，排骨进价都快赶上这里的售价了，他们这么大的客流量，光卖这两样不得亏本？”
　　茶楼里确实座无虚席，大堂里人声鼎沸，服务员端着蒸笼来回穿梭，每一桌几乎都点了这两款特价肉类点心。骁潇叉起一块凤爪，口感软糯得有些过分，她说着：“这口感和我在英国中餐厅打工时吃到的凤爪有点像，英国都没有新鲜的，全都是预制好，解冻后仓促蒸熟的。”
　　方知远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疑云。前阵子，局里开案情分析会，特意提到了一条珠三角地区走私冻肉的线索——有人团伙作案，将未经检验检疫的冻肉走私入境，解冻后伪装成新鲜肉类，供应给一些小餐馆和茶楼，以此压低成本，赚取暴利。当时他只当是常规排查，没太在意，可此刻看着眼前便宜得离谱的蒸凤爪和蒸排骨，那些零碎的线索突然在脑海里串了起来。
　　“知远，发什么呆呢？”关师兄推了推他的胳膊，“再不吃，这些点心就凉了。”
　　方知远回过神，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眼底却没了往日的松弛，多了几分锐利。他缓缓咀嚼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
　　吃完方知远直接起身去结了账。关师兄立刻追上去，皱着眉坚持：“多少钱，我们拉个群AA，不能让你一个人请。”
　　方知远笑着摆手拒绝，关师兄却格外坚持，几人拉扯间，关师兄看了眼账单，忍不住由衷感叹：“广州真是个幸福感满满的城市啊，吃饭比深圳便宜太多了。”
　　施雅笑得眉眼弯弯，热情挥手：“欢迎常来！保证让你吃够玩够！”
　　关师兄摸着肚子，一脸期待地看向施雅：“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施雅早就规划妥当，掰着手指一一数来：“等会儿我们去东湖划船，能直接看到广州塔；傍晚去文明路吃糖水，老字号超正宗；晚上再去花城广场，看音乐喷泉。”
　　关师兄听得眼睛发亮，哈哈大笑：“行，那我今天就做好胖三斤的准备了！”
　　阳光落在几人身上，巷口的花依旧开得温柔，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东湖。湖边柳丝轻拂，施雅租了一艘四人电动船，她兴致勃勃地自告奋勇要操作，可刚按动启动按钮，没掌握好方向，小船就猛地往一边偏了一下，险些撞到岸边的芦苇，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施雅红着脸松开操作杆，关师兄笑着解围：“没事没事，电动船看着简单，其实也得练，让知远来，他可比你靠谱多了。”说着拍了拍方知远的肩膀，语气带着骄傲，“你们不知道吧，知远刚入警的时候，还参加过海上行动，上过‘大飞’抓走私，那场面，可厉害了！”
　　施雅眼睛一亮，满脸崇拜地看向方知远：“方知远，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电视剧里警察抓走私的热血画面，也太酷了！”
　　施雅好奇地追问：“有什么东西要通过水上走私这么隐蔽啊？”
　　方知远：“红油，冻肉等等，都会有。”
　　方知远小心地和施雅换了位置，轻轻转动操作杆调整方向，语气淡然却藏着几分感慨：“那时候刚毕业，一腔热血，只想着做好本职工作，没多想别的。刚接受完水上缉私训练，就派上用场了。现在再回想起来，其实挺危险的。”
　　说完，他平稳地操控着电动船，小船缓缓驶向湖中心，施雅、骁潇和关师兄静坐一旁赏景，澄澈的湖水映着远处挺拔的广州塔，晚风轻拂，格外惬意。夕阳西下时，几人靠岸，恰好听到岸边有人弹唱民谣，草木清香混着晚风，漫过心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花城广场渐渐热闹起来。他们站在音乐喷泉边上，静静等待着音乐喷泉的开启。不一会儿，舒缓的音乐响起，水柱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升起，时而轻柔，时而激昂，彩色的灯光打在水柱上，折射出梦幻的光影，像一场盛大的视觉盛宴。
　　喷泉随着音乐的旋律起伏，时而化作漫天水雾，时而聚成挺拔的水柱，晚风把水雾吹到几人的脸上，清凉又舒服。关师兄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的喷泉，语气感慨：“说真的，广州真的太宜居了，既有烟火气，又有这样的美景。”
　　施雅望着眼前的喷泉，眼神温柔：“我很喜欢广州，这个陪伴我成长的城市。”
　　关师兄看了一眼施雅，内心有着说不出的一丝美好。
　　方知远侧头看向骁潇，她正仰着头，看着漫天水雾，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藏着星星。他轻轻开口：“嗯，我也很喜欢。”
　　骁潇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音乐渐渐变得舒缓，喷泉也慢慢落下，漫天的水雾在灯光下，像一场温柔的梦境。灯光璀璨，晚风温柔，身边是最珍贵的朋友，眼前是最动人的景色。
　　回到广州的家，微信的四人群里，施雅把今天的照片都发到群里了。骁潇想给方知远发微信，问问姗姗是谁，可想了一会儿，还是把打在对话框里的文字删掉，她觉得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