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我死在了末日》彼岸千花

41、方远舟 夜

　　夜里的灯火通明的黑牙城突然暗了一块，是坝顶中段那片，从仓库到地虫住处的七八间房子，灯灭了，街道上的灯还亮着，大殿的灯还亮着，但那些房子里的光一下子没了。

　　有人骂了一声，有人从房子里走出来，站在街上往两头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电机还在转，坝体里的嗡嗡声没停，但电没送到该送的地方。

　　四十多岁的方远舟从机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扳手，身上穿着一件工装外套，外套的胸口绣着一个名字，不是他的名字，是原主人的，他懒得换。

　　他走得不快，从坝体里的机房到坝顶，要爬四层铁梯子，坝顶上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叫80的独眼小弟，嘴里叼着一根烟。

　　“方博士。”80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80继续说道:“我看了一下，应该是中段没电了。”

　　“我知道。”方远舟面色冷静，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沿着坝顶的街道走，经过那些暗掉的房子，走到中段的配电箱前，配电箱挂在路边的灯杆上，箱子门开着，里面的保险丝烧断了。

　　方远舟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铜丝，把保险丝换掉，动作很熟练，没多久就弄好了，可是灯还是没亮。

　　方远舟把工具箱合上，80跟在他后面，烟已经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如果不是保险丝的事，那就是人不顶用了。”方远舟看了80一眼说道。

　　“您是说人机发动机那边的问题？”80上前一步，愣了一下说道。

　　方远舟说道:“去那看看。”

　　五号机在坝体的最下层，不是大坝的主发电机，那是血牙的宝贝，谁都不许碰，五号机是方远舟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他用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零件，自行车的链条，卡车的传动轴，发电机的转子拼了20台人力发电机。

　　原理很简单，人踩在踏板上，像骑自行车一样，带动轮子转，轮子带动发电机转，电就出来了，一台机器需要10个人同时踩，轮班倒一天两班，人歇机不歇。

　　干活的那些都是从外面撸来，住在猪圈的幸存者，吃的是昆虫粉做的饼，对于血牙来说这些幸存者不饿死就行，不用活得舒服。

　　方远舟跟着80下到坝体最下层，楼梯是铁焊的很陡，五号机所在的机房，原来放的是变压器的，现在变压器被推到墙角，中间摆着五台人力发电机，机器排成一排，链条在齿轮上转，发出咔嗒咔嗒的声。

　　机房里很闷的汗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酸臭味混在一起，吸一口就觉得肺里发沉，墙上的灯在晃，照在那些踩踏板的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被拴住的牲口。

　　40个人正在踩，还有几个站在那瑟瑟发抖，眼神害怕，没有人说话，只有链条，齿轮还有喘气的声。

　　方远舟走到最里面那台机器前，机器已经停了，踏板上的血顺着铁板往下淌，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磨盘，那个连接踏板和传动轴的齿轮，上面还绞着一截袖子，袖子里还有手，手指蜷着指甲里都是黑的。

　　人已经被后勤的尸培匠的人拖走了，地上有一道拖拽的血痕，从机器一直拖到门口。

　　80站在旁边，手揉了揉鼻子:“博士这台机子还能用吗？”

　　方远舟蹲下来，看了看那个齿轮，齿轮的齿缝里嵌着碎布和肉末，他用扳手敲了一下，碎渣掉下来，落在地上的血泊里。

　　“死了几个？”他问。

　　“六个！”80用下巴指了指对面墙边，墙角堆着几条破毯子，毯子下面盖着几个人形的东西，没有动。

　　80清了两下嗓子继续道:“今早换班的时候叫不醒，摸摸鼻子都没气了。”

　　方远舟站起来，走到那堆毯子前面，蹲下来，掀开一角用手指抵着鼻子，看了她几秒，然后把毯子盖回去，站起来。

　　“猪圈那边还有多少人？”

　　80想了想，从身后拿出一个本子，上面记录更新猪圈人数，红笔标注了很多加号和叉号，他用笔在其中一页上面又画了几个叉，说道:“除了其他发电机固定的人，还剩十来个都是这几天新抓的，还能用。”

　　“带过来，补上。”方远舟声音冷静。

　　“好的，我这就去办”80点头收起本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现在的这批人，踩了多久了？”方远舟叫住他。

　　80想了想回:“嗯…最久的那个，快一个年了。”

　　方远舟思索片刻，手指搓着口袋上的一只钢笔，看了眼那些还在踩着踏板的人，摇了下头:“他们的体力跟不上了，踩上一个时辰就腿软了。”

　　“那怎么办？”80摸了摸那只被蒙起来的独眼。

　　方远舟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停下，看着他说道:“怎么让他们动起来是你们的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80站在原地，看了眼周围擦着汗不停劳作的人，他攥紧拳头随后很快又松了下来，接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后，叫了两个守卫过来。

　　“去猪圈抓六个人来，顶上。”

　　“好的，80哥！”两个守卫啐了口痰，擤了个鼻涕，呲着个大牙一只手一只握在腰间的刀柄上，点了下头就朝着猪圈走。

　　“城主，再喝一杯”一个穿着清凉，姿态妖娆的女人，坐在血牙的旁边，手里举着一杯酒，依偎在他的身旁，脸上极尽谄媚，这时放当下血牙最得宠的女人，魁沁。

　　血牙半躺的坐在那把高背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盘烤鱼一盘烤肉和喝剩的半壶酒，他接下女人手里的酒杯，酒在杯子里晃，映着墙上那盏红色灯泡的光，像一杯血。

　　方远舟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血牙说道:“今天人力发电机又出了问题，人力损耗过大，发电效率低下。”

　　血牙喝了口酒，闭上眼慢慢品了一会，将酒杯递给身旁的魁沁，坐直了身子开口:“那就再多抓点人。”

　　方远舟点了头说:“猪圈那边还有十来个，可以先顶上，不过这批人踩了三个多月了，工作一年以上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不换人撑不了多久。”

　　血牙左右歪了一下头，脖子嘎吱嘎吱骨头响，一把将魁沁搂到怀里:“机房那大概需要多少人？”

　　魁沁娇嗔的笑着看着血牙，方远舟推了推眼镜，手指头在一起掐了掐道:“至少五十人，最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

　　血牙一手捏着魁沁的下巴，慢慢下移掐着她的脖子拽到面前，魁沁脸上慌乱了一下，手抓紧了椅子，接着恢复正常，他的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玄武”血牙放开魁沁，站在一侧的男人走了过来，长编发丹凤眼，腰间围着一节狐狸毛，挂着一把弯刀。

　　“城主！”玄武走了过来，点了下头。

　　“你带一个小队，去石甲的营地，拿些人过来。”血牙下达命令。

　　“好的，我这就去办。”玄武点了下头，转身离开大殿。

　　“还有件事。”方远舟从带来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张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