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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芽芽 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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犭李扔掉手里烧了大半的火棍，看了迟昭一眼说道:“九柒的小队有六个人，有相位者，有变异人，有猎人，他们在幸存者中间很有名，老袁，长钉，哑巴，苏子，阿铜，还有九柒。”
“老袁是他们的头儿。”犭李的声音低下去。“六十多岁，瘸了一条腿，但脑子比谁都好使，也是他教九柒怎么用煞桩的辐射做信标，怎么用自己的血画符号。”
他的话落下，目光停在了迟昭的身上，看着迟昭继续说:“他死在一次掩护行动里，紫薯人围了他们三天三夜，老袁坚持一个人去引开了追兵，他说‘我这一条腿撑到现在已经够本了，早该还给这个世界了，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这个世界还没死透的证据，你们不能折在这儿’。”
犭李的声音带着一点颤，火堆里的木头塌了一块，火星溅起来，在空中亮了一下就灭了。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迟昭瞬间就感觉到了，毕竟这问题是她开的头，她看着犭李低着头，手指攥着刀柄，他的肩膀微微绷着，气氛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迟昭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去缓和一下气氛，接着她开口说道:“我给大家唱首歌吧。”
岚抬起头，看着她，犭李也抬起头，周围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脸上。
迟昭的脸红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小:“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方飘着，轻轻的，软软的，调子走得歪歪扭扭的。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小北在她身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芽芽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跟着调子轻轻地晃。
岚靠在柱子上，嘴角动了一下，迟昭唱完了，声音散在空气里，像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地扩散，慢慢地消失。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调子很慢，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睡吧，睡吧，天黑啦，妈妈去河边，月亮在天边……”
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坐在角落里，眼睛闭着，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地敲，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睡吧，睡吧，风停啦，明天醒来，天就蓝啦……”
犭李把刀放下了，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迟昭的衣角被拽了一下，迟昭低头看去，那个叫芽芽的女孩站在她面前，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枯黄，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子，一根高一根低。
她仰着头看迟昭，歪了一下头，又歪了一下，迟昭看着她，没有说话，女孩也不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
过了一会儿，女孩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迟昭伸出手，女孩把东西放在她手心里，一颗红色的塑料纽扣。
“给你。”女孩奶声奶气的娃娃音。
迟昭看着手心里的纽扣。“给我？”
女孩点头，她点头的时候，那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跟着晃了一下。
“为什么给我？”
女孩想了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碰了碰迟昭的脸说道:“因为你好看。”
迟昭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说道:“就因为这个？谢谢呀，还第一次有人夸我好看呢。”
女孩又歪着头想了想，看着迟昭的脸，从额头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额头。
“你还给我吃的了，那个饼干。”
迟昭想起来，下午从管道里出来之后，她分饼干的时候，看到这个女孩蹲在角落里，把自己的那半掰了一块递过去，女孩接过去，吃得很开心。
“你还记得呢？”
女孩不好意思的点头，她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那个味道道:“好吃。”
迟昭的心酸了一下，她第一次吃的时候觉得像在啃石头，女孩把手背到身后，身体微微晃着，她在笑，嘴角翘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
“你拿着它，它会保护你的。”她指了指迟昭手心里的纽扣。
“这是什么？”迟昭问道
“妈妈给我的，我一直带着它，妈妈说它会替她保护我。”
迟昭看着手心里的纽扣。红色的，小小的，被女孩攥了不知道多久，表面磨得发亮。
“你把它给我，你怎么办？”
女孩歪了一下头，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然后她笑了。
“我是小孩不会死”
迟昭看着她，她站着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晃着，她还在笑，笑里属于小孩的那种天真无邪，让迟昭的眼睛突然酸了一下。
迟昭把纽扣攥在手心里，女孩的体温还留在上面。
“你叫什么名字？”迟昭问。
“芽芽，岚姐姐叫我芽儿。”
迟昭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她没有躲，反而把头往迟昭的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小猫。
“妈妈不在身边，芽芽会害怕吗？”迟昭问。
芽芽用手挠了挠头，回道:“怕！但是……”
她没说完。她不知道怎么把那个但是接下去，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绞着衣角，嘴唇抿着，眉头皱成一个小小的结。
迟昭没有催她，她耐心的等着她思考。
过了很久，芽芽终于开口了说道:“我只是想妈妈，可我不知道害怕是什么，如果我不害怕的话，就能见到妈妈吗？”
迟昭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
“芽芽要向姐姐保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要勇敢，不要害怕，好不好？拉钩。”
芽芽看着那根小拇指，愣了一下，然后她学着迟昭的动作，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迟昭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芽芽勾紧了，摇了三下，她不会说这句，只是跟着迟昭的节奏摇，摇完之后，她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迟昭笑，不是那种大人教出来的笑，是孩子发自内心的笑。
“你笑了。”
迟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在上扬。
“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姐姐答应你，以后一定多笑”迟昭把芽芽的手指松开，摸了摸她的头。
芽芽转过身，跑回幸存者那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迟昭一眼，
她抬起头，看到岚在看着她，岚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口袋的位置，又移回来。
“芽芽的妈妈，是在永和镇被围的时候被带走的，她带着芽芽跑，被地虫追上了，她把芽芽藏在路边的沟里，自己去引开了地虫，等他们走了，芽芽从沟里爬出来，她的妈妈已经不见了”
迟昭的手指攥紧了纽扣。
迟昭想说什么，但岚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的膝盖响了一声，她用手撑了一下柱子，站稳了。
“我去看看芽芽睡了没有。”
她走了，迟昭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到墙角，蹲下来，把一件破外套盖在芽芽身上。
火堆又暗了一点，犭李往里面添了一块碎木板，火苗重新窜起来。
“犭李。”迟昭叫他。
他没有抬头。“嗯。”
“苏子、阿铜……你认识他们？”
“认识。”
火堆里的木头又塌了一块。火星溅起来，在空中亮了一下就灭了。
墙角那边，芽芽翻了个身。岚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迟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口袋，拿出那枚纽扣，她把它攥在手心里。
迟昭将小北轻轻地放下躺好，接着想要站起身，结果眼前一黑有些没站稳，犭李这时不知从哪来，从后面一把扶住她。
犭李看着她的眼神有一些担心，迟昭揉了揉脸笑了下:“我没事，估计就是起的猛了，有点低血糖。”
迟昭拍了拍，犭李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犭李愣了下看了眼自己的手，面子上有些尴尬，刚刚一直担心迟昭，犭李自己都没注意到，一直抓着迟照的胳膊没放。
“噢！我先过去一下”迟昭脸红了一下，慌忙转身，接着走到芽芽的身边，将手中握着的那一颗小小的纽扣，又重新放在了她的口袋里。
“芽芽给你的，你怎么又还给他了？”岚有些好奇的说。
“这只纽扣是芽芽的妈妈，给她的护身符，保佑她能平平安安，她妈妈的愿望，也是我对芽芽希望。”
火堆彻底灭了，只剩几颗火星在灰烬里明灭，像快要灭掉的灯。
窗外，灰色的天边，那团光斑又暗了一点。
小北被犭李抱在了怀里，迟昭靠在权力的身侧闭上了眼，犭李从怀里拿出一块饼干递给了迟昭，迟昭接下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饼干很甜甜丝丝的绕在心头。
“睡吧，睡吧，天黑啦，
妈妈去河边，月亮在天边。
睡吧，睡吧，风停啦，
明天醒来，天就蓝啦。”
女人哄着娃娃的歌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到水面就碎了。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