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我死在了末日》彼岸千花

21、岚引开水鬼 犭

　　犭李和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的手指，他们知道迟昭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行，你的实战经历，还不成熟。”犭李看着她一口否决。

　　岚的目光从犭李身上移开，落在迟昭脸上，她盯着迟昭看了很久，从迟昭脸上的轮廓，到头发里那缕白发，再到袖口露出的蓝色印记。

　　“你对于九柒要完成的事很重要，你不能有任何闪失。”岚此刻像一个温柔的姐姐一般，抚摸着迟昭的那缕白发。

　　“我…”迟昭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又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岚没有等她回答，她把铁管握紧，转身走进黑暗里。

　　迟昭看着那个方向，看着最后一点影子消失在虫灯照不到的地方。

　　岚看她的眼神，像九柒的画，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

　　“别死。”她在心里说。

　　岚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走着，她对犭李说了谎，她对水鬼并不比他熟，她只是比任何人都知道，被水鬼追上是什么感觉。

　　六年前的那个晚上，她亲眼看到自己的丈夫被拖进水里，他的手在水面上抓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了，她没有去救他，她抱着孩子跑了。

　　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也是最让她愧疚恶心的事。

　　管道在前面分岔，她记得犭李画的线，左边，往西，一百五十米，她的手指摸到口袋里的铁皮罐子，引线在她指间搓了一下。

　　接着她找到了那条维修通道，犭李说的没错，洞口很窄，边缘的砖块已经松动了，支撑梁锈得像一碰就碎的骨头。

　　她蹲下来，把铁皮罐子塞进支撑梁和墙壁的缝隙里，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截浸过油的麻绳，燃烧速度很快，她把麻绳的一端塞进罐子的封口，和引线缠在一起，然后一边放绳子，一边往回走。

　　绳子从她手里一圈一圈地滑出去，像一条蛇在墙壁上爬，她走了大概二十米，在一个管道拐角处停下来，这里离维修通道有二十米，离检修口不远，声音能顺着管道传到东边，她把麻绳的末端攥在手里，在管道壁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固定好。

　　绳子烧到罐子那里，大概需要二十秒，从拐角跑回维修通道，大概需要十秒，她有十秒的冗余，她选了一个管道最窄的位置站定，这里回声最大，声音能传得最远，她深吸一口气，举起铁管。

　　第一下砸在管道壁上，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密闭空间里炸开，她停了两秒，等回声散去，又砸了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管道深处传来声音，是指甲刮过湿砖的声响，她听到了水鬼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饥饿的，兴奋的，像一群鲨鱼闻到血腥味。

　　它们来了。

　　岚靠在通道口旁边的墙壁上，手指攥着打火石，另一只手摸到铁皮罐子里的引线，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压下去。

　　第一个水鬼出现在管道尽头，佝偻着手脚并用地在积水里爬，它的头左右转动，像在确认声音的方向，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从黑暗里涌出来，一个接一个，挤满了管道，有的在水里爬，有的贴着墙壁，

　　岚的后背贴着湿冷的墙壁，能感觉到砖缝里渗出来的水顺着脊椎往下淌，她没有动，那些水鬼从她面前经过，最近的离她不到三米。

　　第一批过去了，第二批跟上来，管道里的水鬼越来越多，她数不清了，它们涌向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像一群被光吸引的飞虫，她等到最后一只水鬼从她面前爬过，那只个头最小是个孩子，动作最慢，拖着一只烂掉的脚，在积水里划出一道浑浊的痕迹。

　　就是现在。

　　岚蹲下去，打火石猛地一擦，火星溅在麻绳上，嗤的一声，亮了，细小的火苗沿着浸油的麻绳慢慢往前爬，像一条发光的蛇。

　　二十秒。

　　她转身，往维修通道的方向跑，脚步在积水里狂奔，水花溅到小腿上，她的脑子只有一个秒表，她跑到维修通道口，侧身钻进去。

　　肩膀擦着墙壁，铁管硌得肋骨生疼。通道很窄，只能侧身通过，那些水鬼它们闻到火的味道，看到火光，就会掉头追过来。

　　通道尽头有光，她用肩膀撞开那些碎砖，砖块滚落光亮越来越大。

　　身后传来水鬼的嘶叫，它们转身了，第一只撞上通道口，发出沉闷的响声，第二只跟着挤过来，爪子扒着砖缝，她从洞口扑出去，摔在泵房的水泥地上，手掌擦破了一层皮。

　　她翻身，看到那只水鬼的头已经从洞口探出来了，它的手伸出来，腐烂的手指朝她的脚踝抓过来。

　　轰……通道塌了。

　　麻绳烧到了头，引线点燃了罐子，碎石和灰尘从洞口涌出来，那只水鬼的头被一块砖砸中，缩了回去，那只伸出来的手被碎石压住，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后洞口被填满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岚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右手在抖，握着打火石的那只手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她的手掌被水泥地擦破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灰尘变成暗红色的泥。

　　她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泵房的屋顶破了一个洞，那团永远不动的光斑从洞口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上有灰，有汗，有血，还有笑。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画面，画面里丈夫喊着:“快走，带着他快跑！”

　　她睁开眼睛，慢慢爬起来，右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把衣服撕了一块，缠了两圈，系了个死结，然后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往约定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碎石堆一动不动，泵房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洞口一直延伸到门外。

　　犭李这边在听到声响后，已经带着众人往维修口走了，他走到那群幸存者面前，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不要跑，不要叫，跟着我走，一个一个跟紧，后面的扶着前面人的肩膀。”

　　老人点头，女人点头，孩子们瞪大眼睛看着他，犭李站起来，看了迟昭一眼。

　　“我们一头一尾。”

　　迟昭点头，她半蹲着身子看着小北。

　　“小北，你待会和那两个小朋友走中间，跟着队伍走，别掉队。”她指了指队伍中间的位置。

　　“那里最安全。”

　　小北看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我能和你一起吗？”

　　“我要在最后面防止有水鬼偷袭，你走中间，听话！”迟昭起身小北的脸都要皱到一块了。

　　“走吧。”迟昭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北被一个女人牵着手，放到了队伍中间。

　　队伍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