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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群中最耀眼的他 沈念溪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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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声控灯在江屿川转身的脚步声里,缓缓暗了下去。
我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壁,心脏狂跳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无限放大,震得耳膜发疼,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相遇,像一场不真实的、闪着光的梦,余温还残留在空气里,江屿川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我甚至不敢相信,那个站在光里、遥不可及的少年,刚刚就站在我面前,离我那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尾淡淡的弧度,看清他校服袖口沾着的一点粉笔灰,听清他清冽如泉水的声音。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温和,礼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又麻又痒。
我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滚烫,连耳根都烧得厉害。刚才他站在我面前时,我紧张得连头都不敢抬,连一句完整的“我没事”都说不出来,只能像个木头一样僵在原地,任由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可他没有走。
他没有像对待其他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随口问一句就转身离开,而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了我几秒,确认我没事,才轻轻说了句“那我先走了”,然后才转身,脚步声一步步消失在楼梯上方。
那几秒的停留,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我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我抬起头,望向楼梯上方,江屿川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声控灯残留的一点微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我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原来,他不是只会站在人群中央,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原来,他也会注意到角落里不起眼的我,会在我差点摔倒时,下意识伸手扶住我的胳膊,会停下来,认真地问我一句“你没事吧”。
这个认知,让我原本灰暗自卑的世界,忽然透进了一束光,一束只属于我的、微弱却温暖的光。
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重。刚才刷题时的疲惫、遇到难题时的挫败、对自己的怀疑,仿佛都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胸腔里满溢的、难以言说的欢喜与悸动,像春天的藤蔓,疯狂地在心底生长。
我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无比踏实。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让我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了不少。
操场上的篮球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教学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落在塑胶跑道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青草香。我沿着操场边的香樟小路慢慢走着,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樟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目光不受控制地,再一次飘向了篮球场。
江屿川还在场上。
白色的校服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金边,他奔跑、跳跃、运球、突破,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帅气,像天生就属于这片球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顺着下颌线滑落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光,却丝毫不显得狼狈,反而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张扬又干净的朝气。
场边围了不少女生,大多是高一的,当然,也少不了高二的同学们。手里拿着拧开的矿泉水、纸巾,甚至还有人拿着相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每一次江屿川进球,都会引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小小的欢呼,连空气里都飘着少女们的心动。
此刻的江屿川,正弯腰系着鞋带,指尖灵活地穿过鞋带孔,打了个利落的结。他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操场边缘,正好落在我靠在栏杆上的身影上。
那一瞬间,他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刻意的停留,更不是认出我,只是一种本能的、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不过两秒,便移开了,继续和身边的兄弟说着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轻松。
可就是这两秒,像一道电流,狠狠击中了我。
我甚至能从他的视角,想象出他看到的画面——一个缩在角落、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女生,安静地靠在栏杆上,像个被遗忘的影子。
他大概不会记得,这个偶然被他扶住的女生,就是刚才楼梯间里那个紧张得说不出话的人。
他大概也不会知道,他这不经意的一眼,已经让我心底的小鹿,乱撞了整整一下午。
江屿川收回目光,身边的陆泽宇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挑眉挤了挤眼,语气带着点促狭:“可以啊江屿川,又被场边的小迷妹围观了?刚那一眼,是不是又看哪个姑娘呢?”
江屿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拍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别瞎说,刚系鞋带随便扫了一眼。”
“随便扫一眼?”陆泽宇笑得更坏了,凑到他耳边,“我可看见你盯着操场边那个角落看了两秒,那不是咱们班倒数第二排那个小透明吗?叫什么来着……沈念溪?对吧?天天缩在角落不说话,跟个小影子似的。”
江屿川的指尖顿了顿,系鞋带的动作慢了半拍。
沈念溪。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是苏晓棠的同桌,那个上课总低着头、下课也不怎么说话的女生。刚才楼梯间差点撞到的,好像也是她。
他没接陆泽宇的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把鞋带系得更紧了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别扯这些,下一把打不打?不打我回教室刷题了。”
“打!怎么不打!”陆泽宇立刻来了精神,完全没察觉他刚才的停顿,勾着他的肩膀往场上走,“刚那球你传得太绝了,下一把我给你挡拆,咱们再虐三班那帮小子!”
旁边的赵宇也凑了过来,笑着接话:“就是!江神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不过说真的,刚才场边三班那个体委,看你眼神都快冒火了,你刚才那个三分,直接把他们打懵了。”
江屿川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场边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样子,引得场边女生一阵小小的骚动。他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又帅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与耀眼。
他依旧是那个站在人群中央、光芒万丈的少年。
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是整个操场最耀眼的存在,是无论在哪里,都能让人一眼就看见的光。
而我,站在操场的边缘,隔着远远的距离,靠在斑驳的栏杆上,像一个安静的、无关紧要的旁观者,默默看着他发光。
可这一次,我的心境,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自卑与仰望,不再是觉得自己永远无法靠近的绝望,不再是只能把心事藏在心底、连抬头看他都觉得奢侈的怯懦。
刚才楼梯间的那一次相遇,像一颗种子,在我心底悄悄发了芽,生了根。
原来,我和他之间,并不是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原来,我们也会有交集,哪怕只是一次偶然的碰撞,一句简单的问候,一个短暂的对视。
原来,我也可以被他看见,哪怕只是一瞬间。
我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栏杆上,静静地看着场上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浅紫,再变成温柔的藏蓝,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江屿川也结束了比赛。他拿起场边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样子,引得场边女生一阵小小的欢呼。然后他和他的兄弟们勾肩搭背地走出球场,说说笑笑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笑声爽朗,充满了少年气。
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猛地低下头,假装看着自己发白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没有注意到我,自然也不会知道,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人,已经偷偷喜欢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可我并不觉得失落。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缩在倒数第二排角落里,偷偷看着他的小透明。
我已经开始努力,开始刷题,开始为了靠近他,一点点变得更好。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仰望光的人,我也想成为光,哪怕只是微弱的一束。
我抬起头,望着江屿川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身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风,却无比坚定。
江屿川,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你的脚步,站在和你一样高的地方,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
到那个时候,我再也不用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你,再也不用因为自卑而不敢抬头。
我慢慢走回教室,晚自习的预备铃已经响了。
教室里灯火通明,同学们都在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了整个安静的空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进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打扰到别人,也生怕引来别人的目光,回到自己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苏晓棠已经坐在座位上,看见我进来,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去哪儿了?晚自习都要开始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肚里,小声应道:“去小花园刷题了,没注意时间。”
“可以啊!”苏晓棠眼睛一亮,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赞赏,“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对了,刚才数学老师留的那道压轴题,你做出来了吗?我卡了半天,画了一堆辅助线,一点思路都没有,头都大了。”
我摇摇头,从书包里拿出错题本、笔和草稿纸,声音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还没,刚回来,准备现在做。”
“那等会儿我们一起对答案!”苏晓棠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对着题目苦思冥想,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个小印子。
我翻开错题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有苏晓棠帮我标注的重点,有我自己写的解题思路,还有中午刷题时卡壳的地方,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刚才在小花园里刷了一下午的题,虽然遇到了不少难题,虽然卡了很久,虽然好几次都想放弃,可每解开一道题,每弄懂一个知识点,每把一个错题弄明白,都让我觉得无比充实。那种一点点进步、一点点变好的感觉,是我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光。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逃避、只会自卑、只会把自己藏起来的沈念溪了。
我有了想要努力的目标,有了想要靠近的人,有了想要变好的动力,还有了愿意陪我一起努力的朋友。
我拿起笔,对着数学老师留的压轴题,一点点分析,一步步演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眼前的题目,还有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算出了最终答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脖子也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变得僵硬。
就在这时,我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了教室前排。
江屿川也在低头刷题,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利落,轮廓分明。他做题时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锐利而认真,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仿佛没有什么题目能难倒他,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帅气。
我的心跳轻轻一跳,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而此刻的江屿川,笔尖顿了顿,下意识地抬眼,扫了一眼教室后排。
他的目光没有具体的落点,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快速的扫视,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当他的视线掠过倒数第二排的角落,落在我身上时,他微微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他看清了我低着头的侧脸,看清了我放在桌上的、微微蜷缩的手指,看清了我面前摊开的错题本和写满演算的草稿纸。
他的眉峰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我,又像是只是对这个“努力的身影”产生了一瞬的留意。
他没有停留太久,很快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刷题,可笔尖的速度,却比刚才慢了半拍。
江屿川的心里,其实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记得这个女生。
记得刚才楼梯间里,那个差点摔倒、紧张得像只受惊小兔子的身影。
也记得她此刻安静又努力的样子。
他不是一个会刻意关注别人的人,对周围的人和事,大多时候都保持着淡淡的疏离。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眼,看到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刷题,和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小小的在意。
或许是因为,她和他印象里那个“只会缩在角落、逃避学习”的样子,完全不同。
江屿川抿了抿唇,压下那一瞬间的思绪,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题目。
但那一点关于“后排努力的女生”的印象,却在他心底,悄悄留了下来。
他是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挂在天空中,照亮了整个世界,也照亮了我灰暗的青春。
而我,正在努力地,朝着那颗星星的方向,一点点靠近,哪怕很慢,哪怕很辛苦,也绝不放弃。
我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错题本,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一笔一划地写下解题步骤,把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念溪,加油。
你可以的。
你一定可以追上他的脚步,站在他身边。
你一定可以让他看见,看见这个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变好的你。
晚自习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就响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着书包,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讨论着题目,聊着明天的课程,还有人在约着周末一起去打球。我也慢慢收拾着东西,把错题本、笔都仔细地放进书包里,苏晓棠在旁边等我,一边收拾一边跟我聊着天:“沈念溪,刚才那道压轴题,我最后算出来的答案是12,你呢?”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也是12。”
“太好了!看来我们都做对了!”苏晓棠开心地拍了拍手,“走啦,一起回宿舍,我跟你说,明天数学老师肯定要讲这道题,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放心了!”
我点点头,拿起书包,跟在苏晓身后,慢慢走出教室。
走廊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喧闹无比,同学们的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气息。我和苏晓并肩走着,聊着今天的题目,聊着明天的课程,聊着以后的计划,语气轻松而自然,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局促和不安。
路过江屿川的座位时,我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
他还在座位上,没有起身,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册,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手里的书。他的同桌在旁边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微微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注意力依旧在题目上,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江屿川,此刻正翻着物理竞赛题册,指尖轻轻划过一道复杂的公式,心里却莫名又想起了刚才后排的身影。
他在想,你沈念溪
一个很安静,很不起眼,却意外地认真的女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个名字,或许是因为你们是同班同学,或许是因为她刚才紧张得泛红的耳根,又或许,只是因为她是他为数不多,主动留意过的“非圈子内”的同学。
江屿川轻轻叹了口气,把那点莫名的思绪压回心底。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题要刷,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一个角落里的女生。
可他不知道,这一点点留意,已经足够在我心里,掀起一场盛大的风暴。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收回,跟着苏晓棠,慢慢走出了教室。
这一次,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紧张得手足无措,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只想赶紧逃离。
因为我知道,我正在变好,正在一点点,朝着他的方向,努力前进。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的小透明,我也有了自己的光芒,哪怕很微弱,也足够照亮我前行的路。
走出教学楼,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抬头望去,夜空中繁星点点,明亮而耀眼,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抬起头,望着满天的星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江屿川,你看。
你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光,是我藏在心底最不敢言说的心动,是我整个青春里最明亮的信仰。
而我,正在努力,努力成为能与你并肩的星光。
总有一天,星光为证,我会站在你身边,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