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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蹲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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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和床头婆婆到达阳光康复中心时,天色已晚。灰白色的建筑在夜色里显得更旧了。褪色的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月老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你觉得他在里面吗?”他低声问。
床头婆婆没回答。她抬起手腕,安魂铃响了一下,声音是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不在。”她说,“但感觉他最近来过。”
月老低头看手里的红线团,红线在颤抖,但没有指向指向具体的方向。
“阵法还在。”他说,“但有可能阵眼的位置变了。”
两人走进康复中心。走廊里黑漆漆的,月老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照在地上,能看到灰尘在光柱里飘。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咚,咚,咚,像心跳声。
活动室的门半开着,月老推开门,手电筒照向阵法中心,布偶娃娃还在,但被人动过。之前是面朝上的,现在侧躺着,脸上的黑线眼睛歪得更厉害了。
“他来看过。”月老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地面,“极有可能是昨天或者今天。”
地上有新的脚印,但不是他们的,这个脚印鞋底的花纹很清晰,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床头婆婆蹲在他旁边,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灰。
“还热的。”她说。
月老的手指一紧。“他刚走?”
“不一定。这个楼保温不好,白天晒过的地方,晚上还是热的。”床头婆婆站起来,“但不会超过一天。”
月老把手电筒照向活动室角落。那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他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还差最后一个。”
笔迹和之前“照做,你的孩子就能回来”一模一样。
月老把纸条递给床头婆婆。她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在等。”她说,“等一个孩子。”
月老把纸条收进口袋。
“那我们在这里等他。”
“他可能今天来,可能明天,可能一周后。”
“那就等到他来。”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你睡哪?”
月老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旅馆。最便宜的,一晚两百八。天庭补贴一百,自己贴一百八。
“睡车里吧。”他说。
床头婆婆看着他:“你睡车里,我睡旅馆。”
“凭什么!”
“凭我有钱,你没有。”
月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钱。上次民宿省下的房费早就贴进油费里了,现在口袋里只剩几十块。
“你不是说天庭补贴打到你账户了吗?”
“打到了,但那是我的。”
“那是我们两个人的补贴!”
“天庭打给我的。你要的话,找天庭要去。”
月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行!你睡旅馆,我睡车里。”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收回去。
“我已经开好房了,就在前面那条街,走路五分钟。”
月老震惊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的?”
“你查旅馆的时候。”
月老沉默了三秒。
“那我的呢?”
“你不是说睡车里吗?”
月老又沉默了。
床头婆婆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晚安。”她说。
月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晚上十一点,月老躺在驾驶座上,腿伸不直,腰硌在扶手箱上,怎么躺都不舒服。他把座椅放倒了一点,又放倒了一点,最后几乎平了,但头顶着车窗,脚蹬着方向盘。
他将就着躺了一会儿,然后被蚊子咬了,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没拍到蚊子,脸红了。又过了一会儿,又咬了,这次拍在胳膊上,还是没拍到。
他把车窗摇上去,闷得要死。摇下来,蚊子进来,摇上去,热,摇下来,蚊子。做了一系列斗争后,最终他选择了热。
手机亮了。床头婆婆发来消息:“蚊子多吗?”
月老回复:“多。”
“那你别睡了。”
“你呢?”
“我睡了,晚安。”
月老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五秒,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在牵红线,牵了一对又一对,每一对都成了,每一对都笑着。他从来没有这么成功过,高兴得不行。然后红线突然断了,他低头一看,床头婆婆那把剪刀居然在自己手里。
他猛地睁开眼,手机在震,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床头婆婆的消息:“灯亮了。”
月老坐起来,往康复中心的方向看。二楼的窗户,确实有一扇亮着灯。他给床头婆婆发消息:“看到了。”
“别动,我先下来。”
月老把红线团攥在手心,盯着那扇窗户。灯亮着,但看不到人影,窗帘拉了一半,只能看到房间里的墙壁,也是灰白色的。
两分钟后,床头婆婆出现在车窗外,她换了一双运动鞋,安魂铃戴在手腕上,用袖子盖着。
“看到人了吗?”她低声问。
“没有。灯亮了,但没人。”
两人往康复中心走去。月老走在前面,床头婆婆跟在后面,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月老的头发被吹得更翘了,但他没顾上。
大门还是没锁。他们走进去,走廊里漆黑一片。月老没开手电筒,怕被看到。他摸着墙往前走,手指在墙皮上划过去,掉下来一层灰。
二楼楼梯口,他停下来。手上的红线在抖,指向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房间。
床头婆婆的安魂铃在袖子里轻轻响了一下。
月老深吸一口气,往走廊尽头走去。每走一步,红线就抖得更厉害。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来。
门半开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他伸手推门,门开了。
灯是亮着的,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户。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把墙壁照得发白。
床头上放着一张纸条,月老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写着:
“我知道你们来了。”
看笔迹,是同一个人的。
月老的后背一阵发凉。他转头看床头婆婆。床头婆婆站在门口,安魂铃在她手腕上急促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像警报。
“他在看着我们。”月老说。
“嗯。”
“他知道我们会来,他故意的。”
床头婆婆神色凝重,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是空地,再远一点是公路,公路上偶尔有车开过,车灯一闪一闪的。
“他不在。”她说,“但他留了这个,说明他已经不打算躲了。”
月老把纸条收进口袋,和之前那张“还差最后一个”放在一起。
“那我们也不躲了。”他说,“就在这里等他。”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睡车里?”
“睡这里。”月老指了指地上,“有灯,有天花板,没蚊子。”
床头婆婆沉默了两秒。
“旅馆的房我还没退。”
“那你回去睡。”
“你呢?”
“我在这里。”
床头婆婆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嘴角带着笑,“行,明天早上我来换你。”
她转身走了,月老听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他靠在墙上,把红线团攥在手心。
灯还亮着,他闭上眼睛,没睡。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廊另一头走路。他睁开眼,红线在抖,指向门外。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走廊里看,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