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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重逢 柏清垣正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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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清垣正式接任天启军政要务的那一年,天启境内的商业格局,迎来了一场彻底的洗牌。盘踞多年的陆家,一夜之间轰然倾颓。
陆远枫因涉外违规、私通南陆潜逃未遂被缉拿归案,罪名桩桩件件确凿分明,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其名下所有的产业被尽数查封冻结,统一挂牌拍卖。昔日风光无限的陆氏集团,短短数月,土崩瓦解,声名扫地。
陆远枫最终被判重刑,彻底困死在高墙之内。
陆家往日树敌无数,鼎盛之时自然无人敢妄议半句,现在落难,所有积压的敌意、怨怼必然尽数翻涌而出。昔日攀附陆家的友人纷纷与之划清了界限,被陆家打压过的企业更是借机落井下石。
陆洺燃是陆远枫唯一的独子。虽然他从未参与父辈的灰色交易,没有任何连坐的罪责,但也只有面临一无所有、孤立无援的局面。
他曾经无数次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联系方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颓然收回。他没脸找林承。
陆家当年为了扩张势力,恶意构陷、打压林家,手段阴狠,步步紧逼。两家的梁子,早就解不开了。他和林承年少的情谊,未免太轻、太浅,根本抵不过家族血海般的恩怨。
......
回来之后,陆洺燃在天启中心的一家私人高档餐厅做兼职钢琴师。
西装不再是私人高定,而是统一的工作制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用来弹顶级名琴的手,如今日复一日落在普通不过的餐厅钢琴键上,只为维持普通的生活。
今晚的餐厅被豪门贵子包下半层,据说了是为了庆祝生日。
陆洺燃远远瞥见那群熟悉的面孔从远处走来时,心底毫无波澜。这几年的冷眼与嘲讽,他早已经见怪不怪,无瑕在意。但偏偏,有人眼尖,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
“陆洺燃??”一声轻佻的招呼,瞬间拉扯了身后所有人的目光。
昔日的高中同学笑着围了上来,脸上是得体又虚伪的温和,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打量。一场蓄谋已久的羞辱,悄然铺开。
“好久不见啊陆洺燃,这几年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叔叔那边……近况如何?改造得还顺利吗?”
“你现在在做什么?不会就在这做服务员吧?”
没有直接嘲讽落魄,却每一句话都在提醒。
陆洺燃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钢琴黑白键上,淡淡应付着。他早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不痛不痒,甚至觉得可笑。直到人群末尾,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缓步走来。
他比年少时更加沉稳挺拔,气质矜贵,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周身是沉淀下来的疏离与从容,是如今依旧站在云端的人。
是林承。
林承从他身侧静静走过,仅仅一秒的侧目,极淡的一瞥。
不是厌恶,没有憎恨与刻意的疏离,那是一种彻底的陌生,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就是这一眼,让陆洺燃原本古井无波的心,骤然下坠。呼吸像被瞬间卡住,密密麻麻的空凉感席卷而来。
林承没有停留,而是径直走进了包厢。
“要不要跟林承说一声,陆洺燃在这儿?”话语轻飘飘的,却清晰落进了陆洺燃耳里。
“算了吧,没必要。当年陆家把林家坑得那么惨,林承心里指不定多恨陆家。”
“再说了,陆洺燃现在都这样了,没必要招惹,免得尴尬。”
......
喧嚣过后,人群散尽,走廊重归寂静。
下班时间早已过了很久。餐厅的员工陆续离场,钢琴区只剩下陆洺燃一人。他没有走,依旧坐在钢琴前的座椅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在等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逐渐深沉,大厅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走廊的落地灯。
凌晨一点半。
包厢的门终于被人推开。
林承独自走了出来,眉眼清淡,却没有半分酒意。他刚踏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微哑的声音。
“林承。”林承脚步骤然一顿,明显没有料到这里还会有人。他缓缓回头,看向静坐钢琴前的人。
数年未见,陆洺燃褪去了年少的稚气,眉眼清瘦,轮廓沉静,矜贵的气质只剩下单薄与温和。
不等林承开口,陆洺燃抬眼看向他,轻声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空气瞬间安静,林承彻底怔住了,这也太过荒谬与讽刺。
他们这些人之中,最有可能过得不好的人,应该只有陆洺燃了。
林承静默良久,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极淡的回应:“我以为你已经离开天启了。”
无人知晓,陆家刚倒下的那几年,他并非从未找过陆洺燃。他也曾一遍遍打探对方的消息,默默留意他的去向。但陆洺燃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信。于是时间久了,那点惦记,也被慢慢压下。
他们的情谊,本就抵不过家族恩怨,也没有深到要为找他翻遍天启的地步。
“我今年才回来。”陆洺燃轻声回答。
又是长久的沉默。
他好像也没必要问对方过得如何,因为如他所见,并不怎样。所有寒暄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显得多余又苍白。
陆洺燃却忽然抬眼,目光干净直白,没有丝毫躲闪:“你结婚了吗?”
林承微愣,随即轻轻蹙了下眉,有些无奈地反问:“你不看新闻?林家订婚这种事,如果有从来都是天启头条,有消息你不会看不到。”
答案不言而喻。
陆洺燃低头看了眼手腕的表,凌晨一点三十分,街头早已无通行的公共交通。
他像很多年前,无数个肆意任性的夜晚那样,抬眼看着林承,声音随意的像并没有什么改变:“没车了,你送我回家吧,林承。”
林承下意识反问:“你的车呢?”
陆洺燃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浅淡,“很早之前就没了。”
“家产、房产、豪车,所有东西,当年就全部拍卖被封,清零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夜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卷起细碎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