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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执念为何 她是自己想 ...

  •   当夜。

      客栈的房间里,阿璧已经睡熟,云织却睁着眼,望着帐顶,毫无睡意。

      今日与谢凛对峙时的场景,和那些想不明白的问题,在她脑中不断循环往复。

      直到天边泛白,才浅浅合眼。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许府就派了马车来,恭恭敬敬地将云织接进了府。

      入了府,云织与阿璧便直接去了许老太太的松延苑。

      云织进屋的时候,许老太太一身鼠灰色仙鹤纹衣裳,头上戴了抹额,正歪坐在红木软榻上。

      许妈站在一旁,正为她轻轻按揉着额角。

      “云织小姐,您来了!”见到云织进门,许妈停下手里的动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许老夫人。”云织淡淡道。

      “云织来了,快坐!”

      许老太太将人让在身边坐了,强撑着一对泛着乌青色的眼,笑着道:“怎么还叫老夫人呢!”

      见云织不说话,许老太太笑得更加和蔼了,“云织啊,该叫老身一声祖母才是。”

      “不急。”云织表情不动,“先解决了府上的事情再说。”

      “我若真有解决的本事,您自然不会说话不算话。”

      许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一僵,但转眼又恢复正常。“那是自然的!云织小姐大可以放心!”

      许老太太一脸的真诚,对云织的称呼不由得又换成了云织小姐。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老夫人。”云织看了看立在门旁的两个丫鬟。

      “都下去吧!”许妈看着许老太太的眼色,忙开口吩咐道。

      待下人都退下去了,云织才看着许老太太道:“许四小姐名许菀,至今逝去已有半月,可对?”

      “……对。”许老太太紧紧捏住手中的帕子。

      “许菀因为死前有极重的执念,导致她死后魂魄碎裂无法轮回转生,碎魂在她生前熟悉或挂念的地方不断徘徊游荡,这才搅得您府上不得安宁。”

      许老太太听着,捏着帕子的指节发白,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她惊恐地看着云织,面上的表情半是不懂,半是不可置信。

      而在她身后,许妈也惨白着脸捂住了心口。

      “此事唯一的办法,便是找齐许四小姐的碎魂,弄清她的执念,然后为她织魂,送她进入往生。”

      “否则,便如这半月间日日发生的一样,许四小姐碎魂入梦,会让您府上永远不得安宁。”

      “待她的执念成噩,便会逐一影响府上之人的命运和寿数。”

      “呃……”许老太太终于承受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身子一软靠在了软塌上。

      “老夫人!”许妈见状吓了一跳,忙上前为许老太太顺气,“您……您怎么样?”

      “没事……”半晌之后,许老太太才终于吁出一口气。

      “我,可以为许四小姐织魂。”云织看着许老太太,语气淡淡,像是说的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前提是,我需要先找齐许四小姐的碎魂,弄清她的执念。”

      “所以,我有几个问题。”

      “许四小姐,是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才郁郁离世的?”

      她一对凤眸紧盯着许老太太,眸中闪烁着某种说不出的情绪,“她是,自戕?”

      许老太太面色如纸,狠狠咬了咬嘴唇。“……是!”

      云织的话实在太过骇人,她已经无法思考,更没有意识到云织竟连此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她是自己想死,还是被逼着,不得不死?”

      云织的语调很轻,但说出的话却如石破天惊。

      “云织小姐!”站在许老太太身后的许妈忍不住嘶喊了声,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我们四小姐,是被那个忘恩负义的负心人害的,才寻了短见!不关老夫人的事啊!”

      负心人。

      云织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幻境中,那青衣男子看着她坠落悬崖的那一幕。

      还有谢凛看着她时面色凉薄,像是全然不认识她一般。

      云织垂下眼,不再想下去。

      …

      许府,栖竹苑。

      “织织,这院子可真不错,精致又僻静,许老太太倒真是有心了。”

      正屋中,阿璧将装着两人衣物的包袱向榻上一放,满意地四处打量。

      昨日离开许府前,许老太太再三挽留,定要云织主仆二人立即住进来。

      许老太太的理由也很充分。

      一是云织和阿璧两个年轻姑娘,总在天启城行走往来,毕竟不太方便,难免会惹了有心人的注意。

      二是如今许四小姐的碎魂还没有找齐,云织怕是还要多下些功夫在府中找寻。

      许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恳切的模样犹在眼前。

      “云织小姐,”老太太眼中含着泪光,“老身信你,一定能替那丫头了了心愿……”

      “院子老身都准备好了,反正早晚是要住进来的,早几天又何妨呢!”

      许家这一桩,本就是利益交换,云织向来不喜欢亏欠旁人。

      但老太太言辞恳切,却也不好再拒绝。

      这院子的确幽静,一花一树无不精巧,屋前还种了一丛翠竹,更添了几分雅致。

      最难得的是,这院子偏居许府西南角,离许府主家人住的院子都很远,且出了院子不用走多远,便是府上下人出入的角门。

      许老太太早便特意交代了府上管事的,无论何时,云织主仆可以随意出入,不许问,不许拦。

      “的确是有心了。”云织扫了一眼屋中的陈设,道。

      她素来不爱金银饰物,这屋子对她来说,与药老那简陋的药庐没什么分别。

      “啧啧,织织,”阿璧看着架子上的文玩器物,眼睛发亮,“许家这手笔,果然配得上京城第一富商的名头!”

      “还有这被褥,料子又软又滑,比客栈的可是好上太多了!”

      云织看着阿璧将脸埋进被子里,笑得一脸满足,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既然阿璧喜欢,那便好。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轻轻的两声叩门声。

      半晌之后,门扇被人推开,一个梳着圆髻的小丫鬟探进了半个身子,“云……云小姐,大公子来了。”

      小丫鬟叫秋兰,和另一个小丫鬟秋竹今日才来到栖竹苑,是许老太太特意指来伺候云织日常起居的。

      云织不习惯被人伺候,但实在拗不过许老太太,便应了。

      且,她的确舍不得让阿璧做那些日常琐事。

      秋兰老实本分,显然对这位总是冷冷的新主子还不熟悉,眼神都是怯生生的。

      “知道了。”云织应了一声。

      许衡奕会来,她并不意外。

      那日与他和谢凛在园子里相遇,云织便知道,许衡奕是一定会来找她的。

      恰好,她也有话要问。

      …

      已是九月,天气开始转凉,即便晨间日头正好,也并不觉得暑热。

      栖竹苑院中的凉亭里,云织与许衡奕两人相对而坐。

      许衡奕一身白衣,还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云织小姐……”许衡奕才刚开口,却故意顿了顿,“哦,不对,我应该叫一声云织表妹才对。”

      他故意将“云织表妹”咬得很重,话才说完,面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大公子既然知道云织并非许老夫人母家亲戚,我自然当不起大公子这一句表妹,”云织眸色无波,直接开门见山。

      “我来京城,是有我的事要做,而恰好,许府目前的困境,我可以解。”

      “作为交换,我便要了许老夫人母家亲戚的虚名,以保全自身。”

      “既然只是虚名,无旁人的时候,许大公子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至于我的身份,许大公子想必已经猜到了。”

      简单几句话说完,云织的眸子里多了一些锐色,“否则,昨日相遇,许大公子也不会费心解围。”

      云织的身份,并未想要瞒着许衡奕。

      她要为许菀织魂,总是瞒不住的。

      而昨日许衡奕的解围,也让云织觉得,此人可信。

      许衡奕面上温和的笑意僵住,一时哑然。

      这姑娘生得清艳脱俗,看着也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但这份锐利又通透的气势——

      许衡奕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人。

      嗯,像极了阿凛。

      却比阿凛能言善辩。

      一个闺阁少女,有这般的心智性情,且竟还懂玄术,

      才入京,就被阿凛盯上了,而阿凛却并没有将她抓了。

      这姑娘,怕是浑身都是秘密啊。

      许衡奕皱着眉头,忽然想到云织的姓氏,脑中电光火石般划过一个念头。

      难道,她……与凤梧山云家有关?

      “云织姑娘说话,一向如此直白爽利吗?”

      许衡奕笑了笑,抬眸看着云织,温和的眸光既有探究,又有好奇,“不知姑娘,是哪里人氏?”

      “我是何人,许大公子还是不知道的好。”云织依然声色淡淡,“免得惹祸上身。”

      一肚子疑问瞬间被堵在心口,许衡奕挑了挑眉,心里发梗。

      这话,这语气,与昨天阿凛警告她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啧,两人还真是像!

      “许大公子的闲话若是问完了,便该我问了。”

      云织直直看着许衡奕,“许大公子可知,许四小姐的心上人,是谁?”

      方才的笑容瞬时僵在脸上。

      许衡奕身形一滞,眸中温润的光亮一寸一寸淡了下去。

      …

      “云织小姐,阿璧姑娘,用饭了!”

      晚间,秋兰与秋竹两人将饭菜碗筷布好,便退了出去。

      阿璧兴致勃勃地拉着云织围桌坐下,“又是四菜一汤,有鱼有肉,还和中午不重样,许府的伙食可真是不错!”

      “这样整日娇养下去,我的身手怕是会变差!”

      见云织眼神还是木的,阿璧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将她的脸扳了过来。

      “好织织,一直动脑子也是很累的,先不要想了,吃完饭再说啊,乖!”

      云织眼神逐渐聚焦,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

      实际心思还在许菀的身上。

      许菀,年十六岁,是许老爷侧室柳氏所出,自幼便养在深闺。

      许衡奕很宠这个庶妹,去年春日,许菀央求他要出府踏青,许衡奕便带了她去。

      回程时,马车车轮陷入坑中,幸好路过的几个书生相助,才将马车推了出来。

      不想不过是一面之缘,许菀竟喜欢上了其中一个书生,私下里一直偷偷书信往来。

      月前,因许菀无意间说漏了嘴,这才被许老夫人得知了此事。

      许衡奕几次逼问劝解,才得知那人竟是去年那次踏青偶遇的书生。

      “祖母知道后大怒,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便命人将四妹妹关了起来。”许衡奕说到此处的时候,面上都是强忍的悲痛。

      “祖母还让人暗中去查那书生的身份,却一直没有查到,四妹妹一个字也不肯说。”

      “然后……”

      许衡奕的声音沉重,带着一丝颤意。

      “半月前的深夜,四妹妹将床单打了结、搭上房梁,把自己吊了上去。”

      后面的事,云织都知道了。

      次日清晨下人发现的时候,许菀的身子都已僵直了。

      许老夫人说,许菀会寻短见,是因为日前又收到了那书生的一封信。

      书生在信中说,他已离开京城、回乡娶亲生子,再不会回来了,让许菀忘了他。

      许菀死后,考虑到她的名节,对外便称是得了急症,病死了。

      府上知道内情的人不多,许老夫人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提起此事,更不许人再查。

      许菀在府中停灵三日,三日后出了殡。

      而自出殡那日起,许老夫人与许衡奕的母亲赵氏、柳姨娘等府上的女眷,便开始梦见许菀。

      梦中许菀一身大红色嫁衣,手中捧着一个红绸绣球,对着她们呜呜咽咽地哭,眼中不断流出血泪。

      半月以来,府中上下被折腾得苦不堪言,也曾偷偷请了所谓的玄师上门驱邪,但都无济于事。

      “许菀很谨慎,所以与那人通信一年多都没有被人发现。她自尽前,应是将与那人的书信全部毁掉了。”云织道。

      所以许家人将她的房间院子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许菀的执念看似很清晰,被家人禁足,又得知被心上人辜负,所以伤心欲绝之下自戕,死前心有不甘,还念着能嫁给心上
      人。
      但云织却直觉不对。

      原因有三。

      其一,许菀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怎么找到了那个书生,还与他一直暗通书信的?

      其二,她一向谨慎,所以一直与那人秘密通信而未被府上的人察觉,为何那书生的最后一封断情信,却正好被许老太太发现了?

      其三,那负心人狠心与许菀断情,许菀又怎会还执着于红绸绣球?难道她便真那般痴傻,被那人辜负了、枉送了性命,还一心想着要嫁给他?

      “看来,要找到许菀最后一片碎魂,探出她真正的执念,只有找到那个书生再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执念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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