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两个问题 她忽然看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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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之后。
天光渐亮，天边逐渐泛起了鱼肚白。
谢凛房间亮了一夜的灯，映着烛光下三张一夜未眠的脸。
云织靠在谢凛的怀中，眼睛泛着红，显得很是憔悴。
“所以，后来我母亲为了我父亲，便……离开了蛊族？”云织看着月浅衫，轻声道。
“是啊，就为了一个男人。”月浅衫勾唇笑了笑，眸底看不出情绪，“堂堂蛊族圣女，为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义无反顾抛下了父亲母亲，和我这个亲妹妹。”
“不顾族规，即便是受了重罚、被封了一身的本事也一定要离开，我的好姐姐啊。”
“与其说她是痴情，倒不如说，是傻，傻透了。”
云织不由得攥紧了手，看着面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姨母。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何这位姨母在提到母亲时，会是这样的态度。
母亲身为蛊族圣女，因为偶然救下了误闯了蛊族圣地的父亲，与父亲互生情愫，最终决定要跟随父亲离开，为此不惜违反禁制，叛出蛊族。
这么多年来，母亲再也无法回去，也无法再见她的亲人，心里定然是极为痛苦的。可在面对着父亲和她时，母亲却从来都是温柔开朗的，从没有显露过半分心底的痛。
而作为母亲蛊族的亲人，对母亲这样为爱不顾一切的行为，定然是不理解，甚至是怨恨的。
母亲错了吗？
她不觉得。
为了认定的爱人不顾一切、义无反顾，她只觉得，母亲真的好勇敢。
但，从亲人的角度，她却也能理解姨母对母亲的怨怼。
“好了，这便是我那姐姐的全过去了，既然是她亲自选的路，如今的下场，便也没什么可说的。”月浅衫眸光一转，看向云织与谢凛，“她的故事讲完了，现在，说一说其他的。”
谢凛看着云织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岔开了话题：“月姨母，昭昭的样貌变化和失去记忆，也是因为本命蛊吗？”
“因本命蛊而死而复生的人，的确会失去过去的记忆。毕竟，是重新活了一次，一切便都是新的开始。”月浅衫顿了顿，“至于样貌变化，与本命蛊却没什么关系。”
“我那姐姐叛族离开时，族老们在她体内下了禁制，她及她的后辈，蛊术天赋是被压制的。而格外出众的容貌，也是蛊族人天赋的一种。在她催动本命蛊时，就强行打破了这份禁制。”
月浅衫看向云织，“与其说她的样貌变了，倒不如说，她现在的样子，才是她本来该有的样子。”
“原来如此，”谢凛蹙眉半晌，又道：“那么，您是因为昭昭近日使用了蛊术，才感应到她的吗？”
“你倒是机灵。”月浅衫撇了一眼谢凛，“原本我以为，几个月前，她与我那姐姐一起死了，没想到……”
月浅衫住了口。
谢凛心内却了然。
怪不得，她出现的时机会如此凑巧。
云织此刻看着面前的月浅衫，有个问题梗在口中，却不知要如何问。
“月姨母，昭昭的织魂术，也是蛊族秘术吗？”还不待她想好如何张口，谢凛已继续问道。
听月浅衫说了这许多，谢凛心内的担忧不减反增。
先不说这本命蛊的反噬要如何解，若如月浅衫所说，云织是被禁止使用蛊术的，可这几个月以来却一直在为死者织魂，岂非一直在违反蛊族的禁制？
那条金线的蔓延，是否也与此有关？
“织魂术？”却不想月浅衫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这是种什么术法？”
“您，不知道织魂术？”谢凛的心瞬间一跳。
这织魂术，难道竟不是源自蛊族？
“昭昭自云家灭门那日跳崖逃生后，便可以看到死者碎魂，还可以感知死者碎魂上的过往记忆片段，而昭昭可以通过为死者织魂进入幻境，找回她过去的记忆。”
谢凛蹙眉揭开云织的衣袖，露出她手臂上的那条金线：“这条金线，便是她为人织魂后开始出现的，每次织魂，便都会向上延长一点。”
“可近日，即便昭昭不为人织魂，这金线……也开始延长了。”
月浅衫蹙眉听完，便仔细查看着云织的手臂。
“你说的这织魂术，我从没听说过，更从未见过，无从得知她是如何得来的这术法。或许，与我那好姐姐有关。毕竟，她曾被族老们夸赞，是蛊族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至于，这金线，”月浅衫顿了顿，“与这织魂术无关。”
“这金线，代表的是本命蛊的反噬。”
“月姨母，这反噬，可会伤及昭昭性命？可有解法？”见月浅衫终于又提到了本命蛊的反噬，谢凛立时接口道。
原本一直若有所思的云织闻言，也抬眸看向月浅衫。
她早便感觉这金线的蔓延与她剩余的寿命有关，只是先前以为是因她为人织魂导致，如今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本命蛊的反噬。
如此，便说得通了。
所以，应是只要她使用蛊术或玄术，不论是为人织魂还是驱动蛊虫，她手臂上的金线，都会不断蔓延。
“正如我方才所言，我蛊族的秘术，并非不需要任何代价的。”月浅衫道，“被本命蛊救下的人，可享为她放弃生命的亲人原本所剩寿命的一半，代价便是，此后她不可以再使用任何蛊族之术。”
“否则，便会被本命蛊反噬，导致剩余的寿命加速流逝。”
“那么，可有破解之法？”谢凛眸色一沉，紧紧握住云织的手道。
“没有。”月浅衫答得毫不犹豫，“只有不再使用任何蛊族之术，才能不被继续反噬，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那，可有法子恢复昭昭被反噬失去的精血和寿命？”谢凛像是早便已料到了月浅衫的回答，又沉声问道。
这次，月浅衫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我又不是百事通，事事都知道。”月浅衫说完便站起身，“我已经一夜没睡，对皮肤极不好，要去休息了。若还有什么问题，留着我睡醒再问吧。”
“有劳谢少将军，给我安排一间客房。”
“这个自然。”谢凛眸色微微一动，道。
“姨母，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劳烦姨母，为我解惑。”许久没有言语的云织看着月浅衫，轻声开口了。
“说好，是最后两个了，”月浅衫转身侧眸，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面上身上，为她镀了一层暖芒，“问吧。”
“第一个问题，我的丫鬟阿璧，当日与我一同跳崖逃生，也失去了过去所有的记忆，而后才逐渐慢慢想起来。可她并不是蛊族中人，自然不会是因为本命蛊的反噬，那是为什么呢？是不是……也与我有关？”
月浅衫眉头微微一蹙。
“在没见到她人之前，我不好判断。”月浅衫沉吟了半晌后道，“但既然她非蛊族中人，应该与你并无关系。除非……”
“除非什么？”
“没什么，”月浅衫轻摇了摇头，“没有这种可能性，提了也是无用。”
云织默了默，心中一直压着的沉重轻了几许。
自她记起灭门那日，母亲在崖上对阿璧说起的话起，她便一直在担心，会不会连累了阿璧。
她的命运几乎已经注定，至少，日后阿璧可以幸福快乐。
“最后一个问题，”云织缓缓抬头，声音微微暗哑，却一字一句，“依照蛊族族规，姨母是不能离族的，此次，姨母是如何出来的？又是，为何而来？”
这个问题，在方才听月浅衫说了母亲的过去后，她便想问了。
她心里，是有怨的。
她不在意体内本命蛊的反噬，也不在意这织魂术是从何得来，但却真的，很想问一问。
替母亲，也替她自己问一问。
即便母亲离族多年，即便断绝了与亲人的所有情谊，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若是蛊族的术法果真那么玄妙，若她们是有办法离族的，为何在她云家遭遇灭门之难时，她们，却不闻不问？
她们，就那么恨母亲吗？
恨到可以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什么都不做？
若是已经决定对她云家的遭遇袖手旁观，那么如今来寻她，又是为了什么？
月浅衫看着云织，在眸光触及她眼中的那抹怨怼时，指尖微微一紧。
“依照以前的族规，我自然是不能离族的，”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却带了些狠戾，“但，如今我成了蛊族的新任圣女，有些规矩，自然可以不必遵守。”
云织眸光一闪。
蛊族的新任圣女？
“可是，姨母方才说，我母亲原来也是蛊族的圣女，圣女也是不可离族的，为何姨母成了圣女，便可以了？”云织立刻发现了月浅衫话中的漏洞。
“说的没错。蛊族圣女权势是大，但却并不是蛊族的最高权力者。”月浅衫道。
“蛊族最高权利者，是五大族老。即便身为蛊族的圣女，也是要听命于族老们的。”
“依照族老们制定的规矩，蛊族中任何人不可离族而出，若要违背此项禁制，便要封了她的蛊族天赋，将她逐出，且终其一生不可再使用蛊族术法，也不可再回蛊族半步。”
说到此处，月浅衫忽地妩媚一笑。
这一笑犹如牡丹花开，绚烂耀眼，让云织不由得怔愣了一瞬。
这笑容，竟与母亲临终前在崖上时的那个笑容，无比相似。
“所以，我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努力修炼，一点一点超过所有人，爬上了圣女的位置，然后又一点一点，超过族老们。”
“然后，我便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杀了。”
月浅衫声音仍旧悦耳动听，却听得云织与谢凛蓦地一愣。
她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所有阻拦我的人，一个不留。然后，再换上会乖乖听话的。”
“知道我为何说你母亲傻吗？”
月浅衫仍旧在笑，一对桃花眸中却不见笑意，而满是极复杂的情绪，“因为，她对着那些阻拦她、制约她的人，选择了顺从。即便那些该死的族老们都夸她天赋过人、超过历届任何一位圣女，可她，却傻到任由他们决定她的命运，从没想过要为自己争取半分。”
“七月那日，我感受到我的好姐姐，她的命蛊再没有一丝生息，便知道她出事了。但，我却踏不出蛊族一步。”
“所以我疯狂修炼，不眠不休，近日才趁着他们没有防备之时杀光了那些老顽固，终于能做主、可以随意离族。”月浅衫抬眸看向窗外，眼中有亮意闪过。
“我本来一直计划着，待我离族后，定要去找我那好姐姐，好好骂她一顿，嘲笑她一番，让她看看即便我天赋远不如她，如今做的却比她好很多倍，但……”
“都晚了。”
月浅衫收回视线，一对桃花眸泛着红，看向云织。
“我虽然恨她，恨她当年为了一个男人，那么决绝便离我们而去，但，却也从没想过她会死。”
云织喉头一哽，看着面前看似坚强不摧、却又隐隐透出无尽脆弱的红色身影，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忽然看明白了，那些隐藏在姨母恨意之后的，对母亲的爱。
姨母心底的痛，悔和恨，丝毫不比她少。
心头方才的那些怨怼，瞬间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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