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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说书 “早知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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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实话实说。”佟苒苒尴尬地挠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看见蒲晴表情淡淡,似乎什么都不能惊扰到她一样,分明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却已习得一身静气功夫,沉稳平静,她就是因为初见时的惊艳,才想和她成为好友。
可......
“你别看他们争相奔赴,实际上,从明镜台出来的人都被抹去了在那儿的记忆,我听她们凑一块交换消息,越听越觉得像——”
砰——
两人同时转头,李管事难得地展颜一笑,不问自入,在她们看过去时,她微微侧身,把身后的人影完完整整的显露出来。
“旬阳师尊......”
蒲晴见佟苒苒呆若木鸡,心下略惊,没来由地直觉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又望了过去。
院内,一个头插赤橙蓝紫金五朵小花的绿袍老头,抱着一篮子葱油饼,紧张兮兮地站着,只在她看过去时,多看了一眼,就很快低下头去。
李管事清清嗓子,道:“七长老,这就是新来的侍女,名唤晴晴。”
被点到名字的蒲晴见旬阳含糊地应了声,接着头也不抬地一挥袖,一道雄浑的不可抗之力恰如海浪覆盖,将她浑身捆绑了起来!
蒲晴连挣扎都未来得及,便在佟苒苒的惊呼中陷入了昏沉。
再醒来,入眼已是通体玉质雕筑的殿宇。柱上纹路不一,分别刻有古兽、祥云、药草、飞瀑,端庄典雅,线条利落干净,没有皇宫繁杂奢华,不张扬,却自带凛然的仙气。
淡淡的微光掠过眼帘。最里处,次第摆放了上百张灵位,架上并未设香火,而是在其间置放了一盏微弱的灯烛。
“那是长明灯。秘境之中,唯有此物可永保不熄。”
再听到秘境,蒲晴眼皮松动了下,撑开一道缝隙,疑惑地环视。
在殿堂两厢,十二位长老依序端坐,仪态端严,回答她内心疑问的,是方才那个打晕她的绿袍老头。
也就是七长老。
蒲晴嘴角轻抿。这人看着老实,实则最让人措手不及。
不过,放眼天下明月宗,目之所及,盘踞在群山之巅有此装潢的,唯有——祭宫。祭宫由大长老掌管,听闻,他只收过一个徒弟。
有些耳熟的是,那人叫风灵。
明月宗四大护法,雷厉风行,能力极强。
他们将她带来这儿,却一个个稳如泰山,除却七长老,旁人再无别的话可提点她。
连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出来得急,她还未带上画皮。连储物袋都没捎上。
蒲晴自如地上前,刚要坐下,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大门口又被人“抓”来几位女子,只是她们面上含羞,和她截然不同。
蒲晴来了兴致,对着旬阳,眼神轻转,示意他说道说道。
旬阳却不语了,捏了捏身旁人的衣袖,求助地看过去。
顿时,祭宫内部终于响起了一道女声:“诸位勿怪,邀你们前来,是拨去给少宗主做些杂务,你们轮流上工三日,出来以后,我会抹除你们的记忆,无须担心对你们不利,一切报酬,只会比以往更加丰厚。”
“若是不愿,今夜便可下山,明月宗不再留用。”
“我愿意的!”
“三长老,我也愿意!”
“还有我!”
蒲晴噙笑,说话的长老玉冠白袍,长相温婉柔丽,一对黛眉浓似远山,听到这些人跃跃欲试,仍旧是板着脸,未见得多满意,但她还是转过来了。
她看着蒲晴。
蒲晴只好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反正她暂时不能走,既然如此安排,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很好。那你们便随旬阳下去准备吧。”
旬阳浑身一抖,怨怪地瞪视回去,不料怀里的葱油饼被三长老接了过去,他的胡子立刻败下阵来,耷拉着起身,对被邀请来的人挥挥手。
只是叫来训个话?
蒲晴虽然没大懂,却仍是听话地等了三日,期间没有再去蜂群小筑。她还有些可惜,毕竟蜂群小筑里面,是药宫的弟子,人数上比蔬草园多三倍。
其他宫的人远如天山云,高不可攀,至少药宫的看起来温和些。
而她空出来的这几日,竟意外的没有见到佟苒苒,想来是有额外任务。经过她观察,明月宗没有如虹光这样的联系彼此的物品,古板守旧到让人咋舌。
到她值班的这天,蒲晴肿着一双眼睛爬起来,掂了掂画皮,还是戴了上去。
她跟着唉声叹气的旬阳行到后山处,他站在寒潭边,对一块巨大的青石按了进去,机关霎时间挪动,显现出幽蓝的光芒。
旬阳轻声道了句:“小友只消进去,便可直达少宗主的寝殿,记住,三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出来,否则无人接应,你还要再滞留上三日。”
到这时,蒲晴才觉察出来那股说不出的怪异。她像个被托付重任的秀女,即将被进贡到有去无回的远方王庭。这被桎梏的憋闷感,让人实为不适。
难道朗衔夜还敢杀了她不成?
蒲晴默然点头,当旬阳是团烟,径自进了阵。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朗衔夜的门口,周边与各峰相隔数里,云涛翻涌,灵气磅礴,山峦上的孤殿,犹如巨龙盘伏,比之其他更为冷峻。
礼节使然,她礼貌性地叩了叩门,然后静默三息,无人理会,直接推了开。
寝殿内部未置灯,幽静深黑,如墨汁躺倒一般,空寂得发慌,而清风微动,数条自梁柱向下悬挂的宽大深长的薄纱扬起。
她指尖一动,催生出小簇火苗,举着关上门,走到里边。
“别动。”
“就在那儿。”
拨开薄纱的瞬间,远处响起一道声音,殿内空空荡荡,那声线虽低沉,却也无端生出些缥缈。
蒲晴照做了,她扫了眼地下的桌台,上方摆着几册竹简和话本,均敞开着,没有再多一页。
“念吧。”
她挑挑眉,这差事当真松快。盘坐下去,翻了一点,她开口道:“这本,叫做......负心?”
她不可置信地翻了一页,确认自己没看错:“负心女郎撇夫君,夫君带娃等人归?”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
今日送来的说书人,倒比往日的更像那人三分。
朗衔夜端坐里间,手腕一动,那锁链的便也跟着牵连,他不适地揉眉。
恢复视力还要一段时间。
早知如此,该留些灵力傍身。免得散尽修为,吓到风灵,害他暂时无法再出去。
对方念着念着,忽然又停了。
朗衔夜合上眼,道:“怎么?”
“我可不可以不说这个?换一个。”
“你挑。”
一阵沉默的翻书声。
“可这儿都是抛夫弃子的故事,太沉重了,换一个吧。”
要求挺多。
朗衔夜轻轻哼了下:“不。就这个。”
她就是无情无义。她蒲晴抛下他而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人专门改编她的恶行呢?不知道第几次不要他了。
世间岂有这样的道理?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负心人多如狗。
“......好。”
*
一直到第三日,蒲晴才想起来已许久不曾进食,推开门的那一刻,望着日头初上,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朗衔夜这人!
病得不轻。
她摇摇头,抻了个懒腰,准时抵达阵前,来接她的不是旬阳,而是三长老。她目不斜视,只对她说了一句:“辛苦。”
蒲晴略感意外,微笑着接了下去。回去以后,她还是没能见着佟苒苒,下一次轮值,该到半月后了。
她估摸着时间,去了一趟蜂群小筑。
百里长的野草地,地势低平,风吹过,尽是温暖惬意。药宫的弟子本应多去蔬草园采摘,可听说旬阳看顾得比命根子还紧俏,不让人轻易进去,因此数百年来,弟子们只有在蜂群小筑修习。
她选了块地界,爬上树,横躺着睡大觉。
自从回溯香被烧掉,她意识到再没有回来的机会以后,就几乎没有睡过。
她翻了个身,领口处掉下黑月。
蒲晴闭着眼,摩挲着它,内心不断乞求:告诉我,告诉我他在哪儿吧。
再也不会隐瞒他。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何事,她都会和他一起面对。
“严曲生......”蒲晴笑起来,只是身体颤抖着,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愁笼盖在眉头。
“早知道不喜欢你了。”
明明最先欺负她的人是他,让她狼狈的也是他。她却还是毫无顾忌地动了心。
蒲晴紧紧咬着牙,身子拱着蜷缩起来,不得不认命般道:“是我错了。”
把他还给她吧。
她知道错了。
“这就是旬阳师尊的浮梦花,终于让我采到了!”
“师姐师姐,你怎么做到的?旬阳师尊养护这么多年,一共就结出六朵,你这都能拿到?”
“那可不,我可是花了好多灵石才打听到他的喜好的,哼,好不容易迷惑师尊偷出来,今日我就把它挂到药宫,狠狠研究一番!”
“太好了,我们的作业有救了,还得是师姐你!不过听说它除了可以复原现场,把它粉碎,还能问话冥河,就算往生之人也能答复呢!”
“当真?”
“自然——欸?你是谁?”
蒲晴坐起来,晃了下腿:“我是明镜台的侍女,奉少宗主的命,来抓偷花的小贼。”
两个半大的女弟子瞠目结舌,结巴道:“怎么可能?我才刚拿哎!”
“我也是刚来呀。”蒲晴莞尔道。
她伸出手:“少宗主的脾气可不好,你们再不老实交代,休怪我禀报。”
“你——”
两朵娇花哪里见过这样霸道的行径,简直就是明抢,但也就是平素将守礼刻在骨子里的规训,她们刚面生怀疑,蒲晴及时拿出了明镜台的笔,她们就偃旗息鼓,互相对望着,不甘心地呈递了上来。
“请收下吧。”
蒲晴弯了弯眉眼:“既然你们诚心知错,我便不提具体是哪位了,不过,少宗主眼里揉不得沙子,奉劝二位,管好自己的嘴。”
“明白了!”“......好的。”
蒲晴捏着花茎,猛地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