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要做，鬼更要打》砚泽炎

1、“谁叫咪咪呢，愚蠢的人类。” 脸丢了再买

　　五月末的夜风卷着孜然香气，在建平市大学后街打转。
　　六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围坐在烧烤摊前，桌上堆满竹签、空啤酒瓶和啃了一半的串串儿。
　　周五昊脸被酒精熏得通红，举着酒瓶子手舞足蹈：“我跟你们说！最后一局对面五个满血，我一个残血反杀三个！三个！先闪现躲技能，再一套连招带走射手，然后——”
　　“然后你三天没去上课。”陈斌彬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不听他吹牛逼：“签到都是泠大白给你跑的，你在宿舍补了十篇编程报告。”
　　“噗哈哈哈哈哈哈！”张经超一口啤酒喷出来，“老二你他妈笑死我！我说那几天你认老幺当爹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
　　周五昊脸更红了：“那不是意外吗！”
　　李睿刷着手机，突然把屏幕转向众人：“哎，你们看学校论坛没？有人发帖说亲眼看见图书馆半夜书架自己动了。”
　　张经超撸了口串：“又来了，每个月都有这种帖子，跟我女神生理期似的。”
　　李睿往下翻了翻：“发帖的是化学系的张维，泠乐白你认识不？”
　　泠乐白正专心对付一截牛蹄筋，头都没抬：“嗯，实验课坐我后排的学长，已经考上研了，就是胆子有点小吧，他上次做实验打碎三颈烧瓶吓得脸都白了。”
　　一直埋头苦吃的王磊忽然放下烤串，语气幽幽：“有些东西普通人看不到的，别说得太绝对。”
　　张经超嗤笑：“王磊你二次元混多了吧？”
　　“信不信由你们，我爷爷是走阴的，我从小见过不少。”
　　桌上静了一秒。
　　周五昊凑过去：“真见过？长啥样啊？”
　　王磊摇头：“不说，大晚上的说了招东西。”
　　“切——”众人集体嘘他。
　　泠乐白挑了串韭菜，嘴角还沾着辣椒面，含糊道：“我不怕，鬼来了我拿化学试剂泼它。”
　　周五昊挑眉：“你泼啥？浓硫酸？”
　　“那不行，浓硫酸严格管制，实验室用都要登记的。”泠乐白一脸认真，忽然勾起一抹坏笑，“我泼氨水——”
　　虽然各专业之间互不相通，但有个天天泡在实验室的老幺，怎么也能知道氨水什么味儿，再不济也闻过尿味臭鸡蛋味。
　　张经超笑得直拍大腿：“老六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陈斌彬看了眼手机：“行了，快十点半了，走吧。”
　　几人稀稀拉拉起身。
　　泠乐白没走两步，忽然肚子一阵胀痛：“你们先回去吧，我去趟厕所。”
　　周五昊头也不回地挥手：“懒人屎尿多！快去！小心掉坑里！”
　　陈斌彬：“用不用我跟着？”
　　“不用！马上回来。”泠乐白小跑着，三五步拐进巷子。
　　巷子尽头有座公厕，七八十年了，最近才拨款装修过。因为临近小吃街，商贩经常往里倒泔水，味儿大，学生们不常来。
　　泠乐白吹着口哨进去，解决完出来洗手。
　　突然，女厕方向传来抽泣声，哭声断断续续，听着像要活不下去似的，还念叨什么“丢了丢了丢了”。
　　“同学？”泠乐白试探着问，“你什么找不到了？”
　　哭声戛然而止。
　　泠乐白：“别哭了同学，不管什么找不到再买一个就行了，哭多了运气不好。”
　　女厕门后传来飘忽的女声：“我......呜呜......我找不到我的脸了......”
　　泠乐白顿时愣住：“什么？”
　　“我的脸......呜......不见了......我要脸......”
　　抽气声混着回答，一个字比一个字近，最后像是贴着门板说的。
　　泠乐白顿了两秒：“.......”跑厕所里来要脸？这得喝了多少？
　　女厕门帘子虚掩着，里头暗得发黑，只有最里面那间隔间透出微弱的光，泠乐白叹气，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开口：“同学，你是不是喝多了？你舍友电话多少，我给你打——”
　　呼~
　　门帘猛地飘起来。
　　一个窈窕的背影歪歪斜斜地倚在隔间门口，红色连衣裙，长发及腰。
　　女生一边站直一边转头。
　　泠乐白眼睁睁发现不对劲——
　　这玩意脸长在后脑勺上！！！
　　正面是后脑勺后脑勺上是一张倒着的脸哭出来的眼泪鼻涕顺着额头滑进发际线里！
　　泠乐白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之后大脑空白了三秒。
　　“哕唔——”
　　他捂着嘴转身就跑。
　　女鬼没追上去，原地站着咧嘴笑：“哥哥你......看到我的脸了吗？”
　　泠乐白跑出公厕，跑出巷子，心惊胆战地回头看。公厕安安静静立在月光下，日光灯也不闪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泠乐白心脏砰砰直跳，蹲下系鞋带，手抖得厉害，系了三遍才系上。
　　陈斌彬找过来，看见他的狼狈样直皱眉：“怎么了幺儿？”
　　“没事，厕所有女生喝醉了搞恶作剧，吓我一跳！”泠乐白被拽起来，腿还有点软，“他们几个呢？”
　　“老二老四顶不住了，我让老三老五先拖他们回去。”
　　不远处，一只黑猫蹲在墙头，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盯着他看。泠乐白感觉背后直吹冷风，一直没敢回头，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泠乐白刷校园卡进门，余光中闪过一抹黑影，吓得脚下踉跄。
　　陈斌彬回头：“看什么呢？你去了趟厕所怎么怪怪的？”
　　“没什么......下次我再也不喝这么多了，眼睛都花了。”
　　上了三楼，泠乐白猛地回头——
　　一直纯黑色的大胖猫正蹲在窗台上盯着自己。
　　“咪咪？”泠乐白被那双紫色的猫瞳迷惑，下意识伸手，“咪咪？”
　　黑猫没动，也没跑，就那么盯着他。
　　泠乐白想了想，让陈斌彬先回宿舍，自己则缓缓往黑猫那儿走。黑猫突然跳下窗台，往楼上跑去，跑到四楼拐角停下来回头看他，像是在等。
　　“咪咪成精了。”泠乐白嘀咕着跟上去。
　　黑猫跑到六楼，在他们宿舍门口停下，用爪子扒了扒门。
　　泠乐白乐了：“你想进去啊咪咪？但这是男生宿舍，没小鱼干吃，你确定？”
　　黑猫冷冷看着人，紫色的眼睛明晃晃闪过一丝嫌弃。
　　泠乐白掏出钥匙开门，等低头的时候，黑猫已经不见了。
　　六人间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周五昊的呼噜打得最有节奏，张经超磨牙，李睿说梦话......
　　泠乐白心脏这才落地，晕头转向的洗漱完躺床上，脑子里全是那张倒着的脸。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爬起来跑卫生间打算洗澡。
　　泠乐白站在洗手台前脱衣服，余光忽然看见什么？
　　左边锁骨和肩膀上，两个黑色的爪印赫然在目，像被猫呼了两巴掌。
　　他伸手摸了摸，不是颜料，搓也搓不掉。
　　“哥哥......我的脸呢？”
　　镜子里，漂亮男生身后飞快浮现一个女生，脸长在后脑勺上，正对着他笑。
　　泠乐白心脏骤停，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镜子也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拿手机播放慷慨激昂的军训进行曲，脱完衣服再返回来照镜子——
　　镜子里的他，脸是倒着的。
　　“卧槽啊啊啊啊！！！”
　　泠乐白转身就跑，出了卫生间直接跳上床蒙被子，浑身汗毛直立。
　　那几个不靠谱的家伙睡得正欢，没一会儿泠乐白就闷得喘不上气来，又不敢伸头，只敢悄悄掀开一条缝透气。硬是这样挺了十多分钟才把脑袋露出来，他胆战心惊地仔仔细细捏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倒着长的。
　　窗台上，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纯黑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黑猫跳下窗台，走到男生床边蹲坐。
　　舍友们睡觉的呼噜声一点点传来，泠乐白紧绷的后脑勺一松，才有了回到现实的感觉。
　　校园、深夜、遇鬼、床边、黑猫......每一个关键词都是校园恐怖片的必备元素。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黑猫仰着脖子在他手心蹭了蹭，手心传来毛茸茸的温热触感。
　　是活的。
　　“咪咪......”泠乐白嗓子发干，“你是来救我的么？”
　　黑猫头蹭手掌呃动作一顿，轻盈跳上床，不客气地挤到漂亮男生颈窝趴下，尾巴一甩一甩抽在被子上。
　　泠乐白愣了半晌，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但全身藏在被子也没往外漏，下巴特别诚实地蹭上去：“谢谢你啊咪咪，明天给你买条鱼吃。”
　　黑猫耳朵尖儿上的犟种毛抖了抖，没搭理他。
　　困意袭来，泠乐白迷迷糊糊中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谁叫咪咪呢，愚蠢的人类。”
　　他猛地睁开眼，猫耳朵无意识地抖，戳得他有点痒，歪了歪脑袋碰猫，没反应。
　　“......我听错了？”
　　下一秒，半张脸酥酥麻麻起来，黑猫居然呼噜起来，听着和小拖拉机似的。
　　泠乐白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张倒着的脸又浮现出来。
　　猫已经睡了，肚子一起一伏，紫色的眼睛闭着，耳朵尖儿时不时抖一下。
　　泠乐白忽然想起王磊在烧烤摊上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普通人看不到的。”
　　他今天晚上看到的......应该是真的吧？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黑猫的软肚子，猫没醒，只是尾巴甩过来，精准地卷在他手指上。
　　“咪咪，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泠乐白小声问。
　　黑猫当然没回答，呼噜声更响了。
　　行叭，天亮就好了，等天黑我找老大陪我不落单肯定就没事了。泠乐白一边想着一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猫在被子底下换了个姿势，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爪子搭在他肩膀上，正好搭在那两个黑色爪印的位置。
　　一股温热从猫爪垫上渗进来，丝丝缕缕的很舒服。
　　泠乐白愣了一下：“你在帮我消这个？”
　　黑猫的耳朵抖了抖，像是嫌他吵。
　　泠乐白闭嘴了，但没过十秒又忍不住问猫：“你跟着我，是因为那个东西盯上我了？”
　　“......”
　　“那个东西还会来找我？”
　　猫耳朵往后压了压。
　　“你能不能一直跟着我？”
　　黑猫终于掀开眼皮，紫色的瞳仁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话怎么这么多’七个大字。
　　泠乐白让猫猫逗笑，“不管你是啥，明天我给你买鱼吃，那你以后就跟我生活吧，我养着你。”
　　黑猫很冲的喷了一口气
　　泠乐白置若罔闻：“我认识特别多喜欢小猫的漂亮女孩儿，到时候让她们给你拍、”
　　黑猫猛地抬头，一爪子拍在他嘴上。
　　泠乐白被拍懵了，愣愣地拿开猫爪子，想，这猫脚能干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