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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深渊 和哥哥林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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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的走廊很长,陈墨走出来的时候,右手在发抖。她把右手放在口袋里捂着,但怎样都觉得很冷。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准备拿出来接,但,她停住了。有三个人从楼梯上来,陈墨看了一眼,然后就再也没能往前走一步。
那三人看到她,像也是意外。
abyss,深渊乐队。
他们三人并不是并排走的。走在最前面的是贝斯手申志津,戴着一副细框的眼镜,他在打电话,看了陈墨一眼,就绕着她走过去了。但后面跟着的鼓手许邵明看到陈墨,愣了愣,把玩了下手里的打火机,看着身旁的人,好像觉得有什么很有趣的事。而旁边那个人微微抬眼------目光和陈墨相对。
八年了。
陈墨上一次见到他,是十八岁那年的病房,她半身缠着绷带,他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文件,他看了她一眼,说,"你签了,公司就放你走。但是你要赔偿违约。这是给你争取到的最低赔偿。"
她裹着纱布的手签了。
然后她那晚上,就从医院偷偷逃回家,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他比八年前高,脸上的少年气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气息,他的眼睛和她很像,都是那种很深的黑色,但是他的眼睛没有光,就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照不进去,也什么都映不出来。他的头发很短,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是一把收在刀鞘里的刀,看不出锋芒,即使如此,你也知道他仍然是一把刀。
林渊。
陈墨突然觉得很好笑。
今天,一个一个的,都出来了。
她总想象过再见面是什么样子,其实,也无非就是这样。
那人顿了脚步。
"默默。"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田甜那么甜腻,也不像陆屿那么温柔,就好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底,没有回响。
鼓手许昭明也不打算往前走了,他靠着那个栏杆,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的时候,就给陈墨那种在刚才直播间被窥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像是在笑,但是又让人不舒服,就像在酒柜前挑有年份的酒那种......轻佻。
"我觉得这丫头好面善,不就是刚才在直播间那位------我还留了评。"许昭明对着陈墨笑。
陈墨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一样,那种被蛇窥视的感觉,瞬间直击心头!
他们看了!他们什么都知道!!
"弹得很好啊,可惜直播间后来被封了。我都来不及给你打赏呢。"许昭明笑得很恶劣,转头看林渊:"这就是你久别重逢的妹妹?我觉得她弹琴,和你------不相上下哦。"
林渊没受挑衅。
但是他的表情,陈墨也看不懂。
"默默,你变了很多。"林渊说。他声音很平,平得像说天气,不是关心,也没有嘲讽,只是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直播的事你事先知情吗?"陈墨盯着他,声音在颤抖。但是那不是害怕,是隐忍的,愤怒。
"刚知道的。"林渊对她轻声说,然后,上前,陈墨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申志津本来在那边打电话,挂完电话,看到这边的情形,他没走过来,但是微微皱眉。许昭明在旁边嗤嗤的笑起来。
"你哥挺想你的,他车上一直放着你以前那张专辑,就是------你们一起做的那张。"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眼睛看着陈墨,等待她的反应。
陈墨站在这里的时候突然觉得,很窒息。这里就像一个蛇蝎的巢穴一样,暗黑的深渊。
"许昭明,闭嘴。"林渊说,他声音很轻,但是他说完许昭明瞬间闭嘴了。许昭明耸肩,把手举起来,做了一个"我不说了"的手势,但是他的眼睛还在盯着陈墨,嘴角挂了那个懒懒的笑。
"前段时间我让妈妈去把户口册带给你了。"林渊说:"既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陈墨愣了半晌。
家????????
"你在说玩笑话吗?"她觉得不可置信。
林渊也是,田甜也是。
为什么他们就好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在......做了那些事以后,一个心安理得的称呼她"朋友",一个,竟然和她提到了回家。
"八年了,在外面不辛苦吗?任性够了,也该回家了。"林渊眼睛很平静:"还是------你现在要帮着别人做专辑,来对付我?"
"你准备怎么安置我呢?"陈墨觉得很想笑。又......凄惨。
这样的人,竟然是她的血缘至亲。就算他和她同母异父,但好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琴,在一个屋子里生活,一起哭,一起欢笑,怎么会......
"你觉得八年前,你对我做了那些事,我还有可以回的家吗?"陈墨问:"还是,你觉得现在可以用财富和名声支配所有的一切?"
林渊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很轻,只有站在他和陈墨后面的申志津看到了。
"你这个伪善者。林渊,如果可以,我想永远迁出这个户籍,和你,和过去,和你们斩断一切的联系。我不是怕你们,我是觉得你们让我------恶心至极。"陈墨站在那里,字字句句。
"默默,你变了很多,是因为陆屿吗?"林渊问:"你觉得他喜欢你?还是他------看到了你的价值?"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林渊的声音仿佛有了裂痕似的。
"你为什么要在乎一个抄袭者站在哪一方?别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
陈墨狠声。
口袋里的电话再度的震动了。
"你知道深渊和星云现在是什么关系。"林渊又上前了一步:"你知道这张专辑如果赢了,对深渊意味着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你回来了------你坐在钢琴前,弹得还是这么好。但你从来都不知道,你站在那里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陈墨质问他:"因为你怕我,因为你恨我------"
林渊没有否认。
"回来我身边。"他对陈墨说,"林默,我可以给你重新开始的生活。只要你对过去的一切,过往不究。"
"你已经背弃我了。"陈墨对他说:"林默早就死在八年前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人,叫陈墨。无关乎我要帮谁,我要做什么事,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了。"
林渊皱眉。
"你觉得星云乐队的Lucas知道你的过去,会怎样?"
陈墨顿了顿脚步,抬眼看他。
"林渊,我经历过所有的一切了。知道,不知道,那都是我和他的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懦弱,因为,我是地狱里爬过一回的人了,比起如今高高在上的你,我什么都经历了。你觉得我拥有过什么,在乎过什么?你可以折辱我,可以撕碎我现在的一切,对你来说很容易,但是,你再也别想控制我,因为我会毫不留情的用我的所有来反击你。"
陈墨说完了,林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也没有悲伤,就好像一个已经溺毙在黑暗很久的人,他想要捕捉什么在手里,却终究没有捉到。
他笑了一下,很淡,"等你情绪好点,我们再谈。"
陈墨看着他,别过眼去,从楼梯那过去,看了看挡住她的许昭明,陈墨低声说了句:"让开。"
许昭明站直了,可能没想到陈墨这么锋利,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转为一种奇异的,发现猎物一样的神采,他让了身体,但是他却伸出了手,像是要拦她一下。
"哎------------------"他的手指像是不经意那样碰到陈墨的袖口,他的拇指蹭过她的手背,那一下就像是有意的。陈墨觉得自己犹如被什么啃食了一下似的,那种东西就好像有人把旧伤口的结疤一把撕开一样。她下意识的身体往后一退,脚碰到的是楼梯的那个槛,身体失去了平衡------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她来不及想任何事情。
许昭明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拉她,但是她已经悬空了。申志津在离陈墨最远的一个地方,但是他已经很快的向她跑过来。陈墨那一刻看到的是林渊。他站在她的三步之外,但是他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就顿住了。
果然是这样的......
那样的一闪而逝的惊慌,也就是一闪而逝而已。
然后,好像是如释重负那样的冷眼旁观......就和八年前一样,其实,一切都没变............一切都------------
已经没有更多的思考,陈墨的后背撞上台阶的边缘,她的右肩整个着地,然后就开始往下滚,疼痛从肩膀炸开,蔓延到脊椎还是哪里,到手臂,她试图抓住什么,但是只有冰冷的台阶,她听到许昭明喊了一声:"操------"但是那声音只是兴奋,是那种,旁观者的兴奋。然后申志津很快的越过了他。他是打算去拉陈墨的,但是没拉住。
陈墨觉得身体不知道哪里被撞到,她天旋地转------
然后她的后背,被一个怀抱揽住了。
"Lucas!!"仿佛是左小鹿的声音。
"陆屿!!!"
有人接住了陈墨,那人将她半中揽住,然后那人的双臂从身后环过来,稳稳的托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撞上那个人的胸膛,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甚至是和她坠落了几级的台阶。她听到他微微的闷哼一声,他的手肘磕在台阶坚硬的棱角上,那只,弹吉他的手。
"陆屿............"
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因为他的怀抱太紧了。紧得她都无法呼吸喘气......
那个怀抱很暖,直到她和他躺在台阶下的时候,那个人的心跳,呼吸都是乱的。
陈墨突然觉得心就那样剧烈的颤抖。因为这个怀抱是她熟悉的。
那人护着她的身体和她的头部,直到坠地才缓缓放开。
那人,接住了她。她知道他是谁,是陆屿。
用弹吉他那样重要的手,不顾一切的,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