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不会抽烟也不太会喝酒的人 没有酒量还 ...
-
陈墨匆匆结束这一日的工作,连和周明月寒暄离场都没有。
因为遇到田甜这件事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但在离场后手机却收到了一条江晚晚发的微信,上次自从在孵化蛋发微信,陈墨还没有和她私聊过。
“工作结束没?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一下?”
这个邀约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正常奇怪的区别。但陈墨想,自己这样无趣的......脑补了一些,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泡温泉,一起去按摩那样的画面......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怪怪的。下意识的就打了一个:“还是不去了......”
但是,不由得又想到了医院那天和陆屿的对谈。
她把那句话删掉了,想了想,回了一句“好”,然后又打了一个:“晚晚姐,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花,送给你想送的人?”
她在后台换衣服,换完了,信息发来了。
“没关系的。送不出去的太多了,已经习惯了。谢了妹子!”
---------------------------
关于顶流放松一下这件事,陈墨着实是想得太......
藏在老城区的一个废弃仓库改造的地下酒吧,门口停着几辆改装的机车,霓虹灯拼出了一个店名“Waiting!”。推开厚重的铁门,里面是粗粝的水泥墙面,皮质的沙发,重金属现场的音乐和热血沸腾的人们组成了这样的画面,墙上挂满了机车零件和摇滚的海报,那个电吉他和贝斯的喧嚣几乎要把天花板炸开了。
江晚晚进门,顺手拍了拍门口一辆机车的邮箱,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浓妆又画在脸上了。当陈墨跟着她走进店里,走到吧台,老板一看到黑色卫衣的江晚晚,就从吧台后面给了她一串钥匙:“你的老位置!诶,今天换了个妹子?这是什么情况??欧澈他们不来吗?”
“刚下飞机,在公司睡得和猪一样。”江晚晚拿过钥匙,看到陈墨被舞台上的演绎吸引,目光淡笑,对着老板:“今天带个乖乖小朋友来玩一下。”
陈墨慌慌张张的把口罩拿下来,对老板点了个头打了个招呼。趁江晚晚和老板寒暄的时候,她又转脸去听音乐去了。
“那小朋友喝什么?”老板问。
“我还是老规矩。陈墨老师,陈墨老师回神了,先点酒!”江晚晚大声喊陈墨,因为这里的音乐实在是太刺激了:“你想上台子去玩玩吗?想上去一会我给他们说,不过等人少一点!”
陈墨终于不好意思的回头,然后她看来看去也不知道该点什么酒,就对着旁边一杯看起来特别漂亮的蓝色液体说:“我要这个就好了。”
“梅酒加冰!”
江晚晚对陈墨说道:“尝尝,这里的梅酒是老板自己泡的,外面喝不到!”
---------陈墨的温泉spa居酒屋想象破碎中--------------------
三楼的包间阳台可以看到楼下的演出台,但是这里做了隔音,就没那么笔直现场了。因为陈墨在,江晚晚就把平时的烟换成了橘子味的电子烟。她问陈墨要不要来一个,后来又笑着说:“还是别了,我不想被人追杀。”
酒上来了,江晚晚和陈墨碰了碰杯,说了句:“你随意,”然后自己酒开始喝。陈墨突然意识到,其实他们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放松的方式,就像,陆屿带她去吃的砂锅粥。
梅酒特别清甜,陈墨有点疑惑的喝了一口,很好喝,然后她禁不住喝了第二口。
江晚晚拿出手机,翻了翻,她其实喝酒并不怎么说话,但目光隐约有些......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就不再看了。
陈墨也是个很安静的陪伴者,最多的时候她在听音乐,大约是酒过三巡,江晚晚喝了很多,然后陈墨也喝到第二杯,江晚晚就问:“那天在大学你是不是看到我了。”
“嗯。”陈墨点点头。
江晚晚笑了一下,玩了玩自己的发尾:“见笑了。其实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他。”
陈墨意识到了江晚晚说的这个人是谁,是周明月。
“你觉得我们配不配?”江晚晚突然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又径自摇摇头。
“爱只有相互喜欢或者不喜欢,没有配不配的。”陈墨低低的答,但是她好像觉得脑子已经有点雾了。
现在酒吧的乐队在弹奏一首涅槃乐队的【something in the way】,江晚晚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说,坐吧,把你的故事写成作文交给我。我当时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大病,我tm一个混社会的,写什么作文。”
陈墨没说话,安静的听着,江晚晚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19岁的时候我和别人出了点事,大学念不下去了,学校要开除我,我妈到处去求人,就差没跪着了。没办法我就只好补考挂掉的专业课,一整个学期我就没上过一节他的课,后来去找他,他让我写作文,你知道我写了什么?我写了好几天,写了十几页,把我从小到大的事迹都写了,什么打架,偷东西,进局子,我妈被我爸打......什么都写。然后他看完以后,我嬉皮笑脸的问他,专业课补考能不能过,他一点没生气,他和我说,他知道我弹琴很好,和我说学他的课能帮我更好的理解音乐,特有意思,说得那么一本正经......”
她的声音微微低下去:“陈墨,你知道吗?一个人活了那么久,所有的人都觉得‘你不行’,突然有个人看到你了,那时候,你就不由自主的沦陷了。”
陈墨的指尖微微的收紧。
她想到什么,有些犹豫,但是缓缓开口:“那,今天刚才那位......那位嘉宾......”她可以问吗......
江晚晚嗤笑了一声:“谢谢你今晚的琴声帮我解围。那是我们学校音乐学院的学妹。一个像水蛭一样的家伙。刚开始认识我就像我的迷妹和粉丝,后面发生的事你不知道也罢,我们NEBULA火了以后我的很多谣言都是从她那传出去的。那家伙可能有点什么心理疾病,出道火了以后好几个男歌手演员的八卦争风吃醋都是为了她,她是那种喜欢别人的东西就要拿到手的人,你可要离这种吃人不吐骨头脸上带笑的远点。你的性格太吃亏了!”
简直是吃大亏。
陈墨昏昏糊糊的想,水蛭,很合适那个人。
她莫名的拿起酒来,和江晚晚豪气的说了一句:干!
江晚晚瞪大眼睛看到陈墨端起梅酒,大口大口干了下去,完了抹了抹唇:“再来!”
江晚晚乐了,大笑。
大约是喝开了,她给陈墨兑了一杯混合酒:“这个好喝。”
陈墨喝了一口,的确好喝,继续喝......
江晚晚手拖着手肘:“我突然觉得你有点像我认识的谁谁谁。那人键盘也弹得像你一样好。”
陈墨彻底喝醉了。
“那应该还是我弹得更好一些。”
江晚晚又再一次瞪大眼睛,几乎有点不可置信,然后觉得特别有意思,在那疯狂忍笑。原来陈墨妹子这么有趣。
“陈墨,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她突然就措不及防的问。
陈墨捧着酒喝。
“不敢。”
“什么?”
“我不敢喜欢别人,万一我误会了怎么办?”陈墨好像喝飘了,就像兔猫类似的,趴在桌上,微微眯着眼睛看江晚晚:“万一其实那个人根本就不喜欢我,就太丢脸了。如果......有人对我好,我接受了,我习惯了,有一天这个对我好的人突然不对我好了,那时候怎么办?”
那时候,就已经不是那个习惯孤独的自己了。
“天你怎么这么可爱......”江晚晚招架不住了。
这么软萌,小心翼翼的生物,陆屿那家伙怎么舍得下手......
然后,舞池电吉他轰鸣,开始金属音乐之夜,现在已经很晚了,普通听众也都退场差不多了,现在是这家地下酒吧特殊的jam session时间(一种乐手随机上台演奏的即兴演出)
“楼上的朋友,楼下的朋友,台前的观众,现在是你们的天地了!接下来来到最最期待的环节,还在等什么,上台来,用乐器展现你们的速度和激情!!”
江晚晚一个扑腾就翻起来,她把卫衣罩好,戴上墨镜,拍了拍陈墨的肩膀,从楼梯下去,陈墨站在房间阳台,看到她走上台子,站在合成琴那,台下一阵欢呼,那时候她不是星云乐队的江晚晚键盘手,而是这群音乐发烧友其中的一个,她对一个吉他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鼓手和贝斯手临时组起来,大家对一个音乐的连复段就开始了即兴。
那是一段很燃的riff,随着节奏的递进,人群开始跟着在里面蹦,碰撞,陈墨觉得这一夜的音乐很不同,其实,她这八年并不是没有和乐队上过场,当过替手,相反,很多很多,多到数不清,但是那些,她都只是当成工作,弹稳,弹好听,就行了。
但是这一夜的这个时候,她感觉很多东西和之前不同,大约是因为,生活里有了新的故事,有了走近她的朋友,有了肯定和看到她的人,有了可以再一次,倾诉的对象,有了那一点点仿佛看到的光线......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汗水和热力飞扬里弹键盘的江晚晚,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一阵激动。
那些音符都引爆着乐手的生命线。
那是她无数次,无数次沉迷其中的东西,是即使经历了黑暗,也仍然坦然喜欢着,持续着的东西。
经历了伤痛,挫折,残酷,也没有放弃掉的东西......
“晚姐,牛b!!!”因为江晚晚一段热情的solo,台下的人哄响此起彼伏,然后一个鼓手跳上台,换下了之前的鼓手,另一段即兴开始了,仿佛比之前更火热,每一个音符都穿透细胞!
大家的目光是纯粹的沉迷,喜爱,就在这小世界里,人和人的心没有距离,引发共鸣,不需要语言,节奏和音乐就是一切。
江晚晚做完一个键盘独奏solo,拿起话筒,大家都觉得意犹未尽,喊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天花板都要掀开了,鼓和贝斯一直没有停,江晚晚对着话筒,对着楼梯上的人喊:“下来玩玩!到你了!!”
---------------------------
喝醉的人不会玩虚的,也不会隐藏了。
摇摇欲坠的人看到键盘就像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在那舞台没有燃尽光里,她飘飘的扶住合成器,她甚至摘掉了那个碍事的弹力绷带。
大家看到她喝醉了,都有点那样的意犹未尽的笑,但鼓和贝斯没有停下来。陈墨迷着眼看着台下的乐手们,这仿佛是个梦里的场景。
当她的手碰到琴键的那一刻,她猛然觉得自己复活了。
喷涌而出!跟着鼓,跟着贝斯,那是一段诡异的旋律solo。她的左手压着低音,一下一下,像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装机,右手开始奔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没有什么预热,一开始就很快,那些什么见鬼的复健,见鬼的小心翼翼,仿佛已经没有了包袱没有了束缚,那些连串的和弦,厚重,一个接着一个,连成复杂的密密麻麻的雨,就好像八年没有开口说话的人得到了允许,突然开始撕裂一切,突然开始狂躁的宣泄。
她弹着弹着,突然停下来了。
台下的人还在喊,鼓还在敲。
她看着那些模糊的人脸,突然想不起自己是谁。
是陈墨?还是林默?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疤痕还在。但是,她还在弹,她还可以弹,她没有死,没有死在八年前的那场大火里,既然这样就可以一直不停的弹。至少现在,此刻,今夜可以无所顾忌。。
好像连呼吸也不能,高音每次上去,都好像有什么剥开心脏,然后猛烈的激热,那是和江晚晚完全不同的键盘风,黑暗而迷惑,沉重而阴郁,但好听极了,那些律动,那些节奏徘徊着激荡灵魂,大家都想看清楚她的脸,但是在那黑发的笼罩里,看不清晰,只看到飞快的手速,然后台下的观众就开始叫,乐手们就发出了狂欢,为这完全不同的精彩准备的那些瞬间。
大家开始打开啤酒,在台下酒精和音乐在一起狂欢,迷醉。
陈墨觉得自己短暂自由了。
原来酒精是这么好的东西。她觉得那些沉沉的东西,仿佛在这一刻,缓缓的离开自己的身体。
那些像水蛭一样纠缠了自己很久很久的东西......这一刻,在这些音乐,和这些乐手之中,缓缓的蒸发,释放。她甚至有了自己想要流泪的错觉......但,那给力的轰鸣的鼓,喧嚣的吉他和沉稳的贝斯托着她,那些酒精仿佛扩大了音乐的触觉,她脱掉了那个平日里总穿着的外套,觉得舞台好热,自己浑身都很热,台下那些人叫起来,隐约喊:“妹子牛逼,再来一个!!!”于是她开始弹,不停的弹,狂热的弹,和那些音乐全部的,全部的融在一起............
好像被什么东西淹没了............
淹没了............
--------------------------
江晚晚坐在舞台上方的楼梯上,一边抽烟,一边醉醺醺的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起来以后,静默了半晌。
“Waiting是吧,我给你打电话叫孟饶去接你。等二十分钟。”好像是习以为常了:“晚姐,到底是喝了多少?”
江晚晚摇了摇头,“也就是,四五............”
“待那别乱跑,我帮你打电话,等着。”那人声音暗哑,听起来是在睡觉,被突然吵醒。
“不对......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江晚晚笑,“你听听,是谁在弹键盘------------?”
然后她举起手机,把摄像头对着舞台。
一群乐手在台下跟着鼓的节奏狂跳,那种金属的噪声里,舞台上有个人在弹琴。
大约拍了个一二十秒。
视频拿回来,“江晚晚你------”
那人的语气立即就变了。
“陈墨妹子醉得特别厉害。”江晚晚笑:“一会来接她回家,你可别趁人之危啊。”
“等着。”
那人比江晚晚还急,立即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