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扶光》烧饼墨鱼

7、手术 扶光交

　　扶光交完钱回来，傅心的床前已经围了一堆人。
　　小陈姐姐，胖阿姨，收费窗口那个阿姨，还有几个没见过的护士。她们正手忙脚乱地给傅心测血压、扎针、换衣服，推床的轮子已经转起来了。
　　“快，手术室那边准备好了——”
　　“氧气带上——”
　　“刚刚那人呢？是家属吗？来签字——”
　　有人喊了这么一句，然后顿住了。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家属？
　　傅心哪里还有家属？
　　她们下意识地回头看。
　　扶光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捏着那张缴费单。
　　小陈姐姐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是……刚才交钱那个？”
　　扶光点点头。
　　“你是她什么人？”小陈姐姐的声音很轻，怕吓着谁似的，“亲戚？还是……她妈让你来的？”
　　扶光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傅心正被护士们围着，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只细瘦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他想起那只手，在废墟底下伸着，接他落下去的那道光。
　　“不是，是她的太阳。”他说。
　　小陈姐姐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护士也愣住了。
　　“什么？”胖阿姨以为自己听错了。
　　扶光看着她们，又说了一遍：“她的太阳。”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几个护士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话。
　　小陈姐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哦……那、那太阳你在外面等着，手术得几个钟头。”
　　说完她就推着床走了。轮子骨碌碌响，一群人呼啦啦拥着那张床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打开，床推进去，门又关上。灯啪地亮了，红红的，写着“手术中”。
　　扶光在门口站着，看着那盏红灯。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小陈姐姐和胖阿姨从拐角处转回来，走到他面前。
　　“那个……”小陈姐姐开口，声音有点紧，“谢谢你啊，真的谢谢你。那孩子……那孩子太可怜了，我们这几天……”
　　她说不下去了。
　　胖阿姨在旁边接了话：“手术你放心，我们这几天没有让她恶化，手术已经开始了，后续治疗也都会跟上。你……你是个好人。”
　　扶光看着她们，忽然开口：“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封着口。
　　“这几天，你们医院好几个护士给她花的钱。”他把信封递过去，“饭，牛奶，苹果，还有别的。给你们。”
　　小陈姐姐愣住了。
　　胖阿姨也愣住了。
　　两人看着那个信封，谁都没伸手接。
　　“不是……”小陈姐姐摆手，“我们那是……那不是钱的事……”
　　“我知道。”扶光说，“但还是得还。”
　　他的语气平平的，不是客气，是那种“这件事就该这么做”的理所当然。
　　胖阿姨回过神来，把信封往回推：“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们那是心疼她，自己愿意给的。谁要还了？”
　　“对，”小陈姐姐也点头，“我们都是做这行的，见得多了。这孩子……我们就是……就是看不下去。”
　　扶光看着她们。
　　两个护士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种普通的、有点局促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傅心说的话。
　　“小陈姐姐，胖阿姨，还有其他护士姐姐和医生哥哥，给我吃的，给我喝的，让我晒太阳。”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看见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她都知道。”扶光说。
　　小陈姐姐愣了一下：“什么？”
　　“她知道你们对她好。”扶光把信封收回来，没再坚持，“她说谢谢你们。”
　　小陈姐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胖阿姨别过脸去，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
　　“行了行了，”胖阿姨转过身，摆摆手，“我们还有活儿呢，你在这儿等着吧。手术得好几个小时，别乱跑。”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比平时快。
　　小陈姐姐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个……”她看着扶光，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她也走了。
　　扶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把信封收进口袋，转过身，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
　　红灯还亮着。
　　走廊很长，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骨碌碌响一阵，又安静下来。有人从远处看他一眼，又匆匆走开。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盏红灯。
　　很久。
　　手术室里，无影灯白亮亮的。
　　傅心躺在手术台上，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麻醉药让她沉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没有梦，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心口又开始发烫了。
　　手术室外面，扶光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