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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预选赛 (完)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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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局开始前,球馆里的声音已经有点失真了。
欢呼、议论、广播、鞋底摩擦地板的尖响,全都搅在一起,热得像要从天花板上压下来。可真正站在场上的人,反而安静得很。
青城这边安静。
白鸟泽那边,也安静。
两边都很清楚——
打到这里,已经不只是“这一局谁赢”的问题了。
是最后一步。
跨过去,就是全国。
跨不过去,就到此为止。
系统在凪诚士郎脑子里小声叭叭:“宿主,友情提醒,气氛已经进入‘谁笑到最后谁才有资格回去睡觉’模式。”
凪抬手按了按后颈。
“……为什么回去睡觉也要靠赢。”
“因为这就是热血运动番的残酷法则!”
“好麻烦。”
系统沉默两秒。
“你都打到决赛第三局了,居然还能坚持这个评价,某种意义上也很强。”
凪没再理它。
因为哨声已经响了。
第三局开始。
白鸟泽先得分。
依旧是牛岛若利。
高球,起跳,左手挥下,“砰”地一声,把球干脆利落地砸进青城场地。
和前两局不一样的是,这一球砸下来之后,白鸟泽那边的气势明显更沉了。
不是更凶。
而是更稳。
像他们终于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压掉了,只剩下最直接的一件事——
赢回来。
天童觉落地后笑眯眯地甩了甩手,语气却是难得的认真。
“哎呀,牛岛终于开始像牛岛了。”
花卷贵大啧了一声。
“说得前两局不像一样。”
松川一静盯着对面的轮转站位,低声道:“不一样。”
“前两局是打。”
“这一局是压。”
凪站在前排,听见了,也看见了。
牛岛若利的球还是那么重。
可这局开始之后,他的重不再只是“重”,而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彻底压进了每一次挥臂里。
角度、力量、时机,全都更干脆。
干脆得近乎可怕。
第二球,还是牛岛。
球撞上拦网手,擦着边飞出去。
第三球,白鸟泽发球得分。
短短片刻,比分已经到了0比3。
观众席上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花卷吐了口气,低声骂:“……真会挑时候发疯。”
岩泉一活动了下手腕,神色很稳。
“先拿一分回来。”
及川彻没说话,只是伸手接球,往发球位走。
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点很微妙的感觉。
及川前辈这会儿看起来……有点安静过头了。
不,不是安静。
更像是——
锋利。
像刀终于从鞘里抽出来了一点,薄薄一线,却已经够冷。
系统压低声音:“宿主,你们二传现在的表情,像是已经准备狠狠干点什么了。”
凪想了想。
“他平时也挺想狠狠干点什么的。”
“那不一样!这次是认真的!”
“哦。”
系统:“……”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毁气氛。
哨声响起。
及川发球。
这一球不像第二局那样刻意刁钻,反而很正,很快,直压后场,逼得白鸟泽一传必须先稳住。
球接起来了。
送到位了。
然后,白鸟泽继续给牛岛。
就是这样。
没有摇摆,没有怀疑,也没有任何“要不要换个人试试”的犹豫。
他们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
王牌。
可这次,凪没有跟着起跳。
他站在原地,只抬头看着那颗球,像是慢了一拍。
天童觉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往中路偏了半步,等着青城拦网少一人的空档继续打穿。
可下一秒,凪突然动了。
不是正常起跳。
而是慢半拍之后再压上去,手伸得比前两局更高一点,角度也更偏。
“啪!!”
球狠狠砸上拦网,虽然没死,却实打实被碰歪了。
后排的花卷飞扑救球。
“起来了!”
及川后撤,接球,抬手,动作快得连停顿都没有。
给岩泉。
岩泉几乎是咬着牙把这一球狠狠干了下去。
“砰!”
比分,1比3。
青城终于拿回第一分。
系统在脑子里倒抽一口凉气:“宿主,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慢那半拍的?”
凪落地,甩了甩发麻的手。
“嗯。”
“为什么?”
“因为前两局他都习惯我一看到球就跟着起跳了。”
系统安静了两秒。
“宿主。”
“嗯。”
“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那种一边喊麻烦一边把别人习惯全记进脑子里的麻烦怪。”
凪觉得这形容有点怪。
但又没空反驳。
因为比赛已经彻底咬上了。
白鸟泽不会因为这一球就乱,青城也不会因为追回一分就松。
比分一点点往上爬。
3比5,5比6,7比8。
每一分都很重。
牛岛在压,及川在拽,岩泉在顶,天童在烦,松川和花卷的防守一寸寸往上磨。
而凪——
打到这一局,他反而比前两局更安静了。
不是没状态。
恰恰相反。
是状态太顺了,所以连多余的想法都没了。
球飞过来,身体就知道怎么动。
拦网该压哪边,手腕该怎么调,助跑该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全都不需要再费劲去想。
就像是前两局那些重得发沉的球,终于把他彻底敲醒了。
系统围着他脑子转圈:“宿主,你现在像那种游戏里终于热好机的最终形态。”
凪:“你形容得好奇怪。”
“但很贴切!”
中盘时,青城终于第一次反超。
那一球,是及川的发球轮。
他连着两球压得白鸟泽一传不舒服,第三球甚至直接发出一个贴边ACE,球落地时观众席轰地一下炸开。
及川落地,甩了下手,脸上终于又露出一点熟悉的笑。
“哎呀。”
“总算有点感觉了。”
岩泉从旁边经过,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继续。”
“知道啦小岩,真凶。”
凪站回前排,忽然觉得这个人果然还是这样比较习惯。
会笑,会烦,会说很多让人想堵他嘴的话。
但偏偏又会在这种时候,把全队都稳稳拽住。
很讨厌。
也很可靠。
比分来到14比12。
青城领先。
白鸟泽请求暂停。
球馆里短暂松下来一点,可那股绷紧的气却没散。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分不算什么。对白鸟泽这种队伍来说,追回来可能只需要一轮。
暂停时,及川拿毛巾擦了把汗,视线扫过每个人。
“别急。”
“他们现在要么会继续狠狠干牛若,要么会故意绕一两球让我们放松。”
“反正不管怎么来——”他抬眼,看向球网对面,语气很轻,“都别让他们舒服。”
岩泉点头。
花卷和松川也应了一声。
及川说完,目光又落到凪身上。
“小凪。”
“嗯。”
“你今天看够了没?”
凪想了想。
“差不多。”
“哦?”及川挑眉,“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凪抬起眼,语气很淡,“再打下去,也该轮到我们收尾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花卷缓缓转头:“……喂,他刚刚是不是说了很不得了的话?”
松川点头:“而且说得很像在陈述常识。”
岩泉看了凪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及川怔了一瞬,随即笑意一点点扬起来。
“好啊。”
“那就照你说的,收尾。”
暂停结束。
白鸟泽回来后的第一球,果然没有给牛岛。
是副攻快球。
而且打得很漂亮。
正常来说,这种时候很容易让人下意识去想:他们终于开始变节奏了。
可青城这边没人动摇。
因为及川猜到了。
更准确地说,是及川一直就在等这一球。
白鸟泽再想把节奏拉回牛岛时,青城这边已经站好了。
松川起跳,碰到一点。
花卷救起。
及川接球。
给凪。
这一次,天童来得很快。
快得像是要把前两局被这个一年级噎住的账全都一次性讨回来。他的手卡得很前,角度也很刁,摆明了这球就是冲着“你不是很会临场变吗,那我就让你连变的空间都没有”来的。
可凪看着那双手,脑子里第一反应却是——
挡得真满。
……那就别硬撞。
他在空中收了一下力,球没有狠狠干下去,而是轻轻擦着手指,借手弹出了界。
“啪。”
裁判哨声响起。
青城得分。
天童落地后回头,看着那颗飞出去的球,难得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凪,表情非常复杂。
“学弟。”
“嗯?”
“你真的是很讨人厌的那种天才欸。”
凪想了想。
“谢谢?”
天童:“……”
系统在脑子里笑到打鸣。
“宿主!这句谢谢好,特别好,建议保持!”
比分继续往上走。
17比14。
19比16。
白鸟泽没有崩。
甚至可以说,他们打得依旧非常稳。
可问题是,青城这边今天也没有一个会往下掉的人。
岩泉还是稳。
花卷和松川还是顶。
及川把整支队伍拧得很紧。
而凪——
到了这个阶段,已经不是“青城新冒出来的一年级怪物”那么简单了。
他开始让人觉得,青城今天之所以能打到这里,甚至能把白鸟泽压住,正是因为多了他这个会不断冒出新东西的变量。
天童拦他,他就变。
牛岛压球,他就看。
及川给得舒服,他就狠狠干下去;给得刻薄,他也能在半空里自己找个更顺手的办法。
这种人,最烦。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球会拿出什么。
比分到21比18时,白鸟泽终于真正露出一点压迫感。
牛岛若利连下两分。
第一球,正面打穿拦网。
第二球,后排重炮压边线。
21比20。
观众席上的气氛瞬间又被拽了回来。
系统小声吸气:“宿主,这个左手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理了。”
凪看着对面。
“嗯。”
“怎么办?”
“再看一球。”
“……你还看?!”
凪没回答。
因为下一球,果然又来了。
白鸟泽一传到位,球很高,很正,很舒服,几乎舒服得让人一眼就知道——
牛岛会狠狠干下来。
凪起跳的时候,心里异常安静。
没有“必须拦住”的念头,也没有“这一球很关键”的压力。
他只是看着那只左手。
看着它挥下来。
看着球离开掌心的角度。
然后,把手压过去。
“啪——!!”
球撞上拦网,轨迹狠狠一偏。
后排的花卷扑过去,球被救起来了。
“及川!!”
不用人喊,及川已经在那儿。
他后撤,接球,抬手,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秒犹豫。
给岩泉。
岩泉这一球打得又重又狠,直接把白鸟泽后排砸得一乱。
22比20。
青城重新稳住。
而这一球之后,牛岛若利看向凪的目光,终于比前面更多了点什么。
不是认可。
也不是意外。
更像是——
好。
那就来。
凪和他对视了一秒,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这场决赛,好像真的是他目前打过的,最有意思的一场。
因为对面足够强。
也因为他们,真的快要赢了。
最后几分来得很快。
像是前面所有的拉扯,到了这一刻,终于都要落到实处。
23比20。
23比21。
24比21。
青城,赛点。
全场的声音几乎要掀开球馆。
及川彻站上发球线时,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不笑,不闹,也不回头看。
他只是把球在掌心里轻轻转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球网对面。
白鸟泽站得很稳。
牛岛站在最中间,像是整支队伍最沉的那根骨头。
可及川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很轻。
系统在凪脑子里哆嗦了一下。
“宿主,你们二传现在这个笑,有点危险。”
凪嗯了一声。
“他现在大概很高兴。”
“这叫高兴?!”
“嗯。”
“为什么?”
凪看着发球线上的及川,停了两秒,很平静地说:
“因为他终于快把这堵墙踹碎了。”
系统安静了一瞬。
难得没有接话。
哨声落下。
及川发球。
抛球,助跑,挥臂。
“砰!!”
这一球快得几乎发狠,带着极重的侧旋,直压白鸟泽后场。一传勉强碰到了,却没能稳住,球高高歪开,二传被迫追出去。
节奏乱了。
白鸟泽还是想把球送给牛岛。
还是牛岛。
还是那种所有人都知道会给他、却也只能给他的球。
牛岛起跳。
凪也起跳。
这一瞬间,球馆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
两个人隔着球网,对视只有短短一刹那。
然后——
牛岛挥臂。
凪压手。
“啪——!!”
球狠狠撞上拦网,方向偏了。
松川补位。
花卷扑起。
球飞回青城半场。
及川后撤,接球,起跳。
这一球,他没有给岩泉。
也没有自己吊。
他看着凪,手腕一转,把球送向了最舒服的位置。
像是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个瞬间。
给你。
凪起跳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没有赛点。
没有全国。
甚至没有“这一球一定要赢”。
他只是觉得——
这球很好。
很好打。
很好听。
所以下一秒,他挥臂,把球狠狠干了下去。
“砰————!!!”
排球砸进白鸟泽场内,声音重得像把整座球馆都震了一下。
裁判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短暂到近乎空白的一秒之后,球馆轰然炸开。
青叶城西,赢了。
宫城县代表,是青叶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