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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预选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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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的球馆,比半决赛更亮一点。
不是灯光真的更亮。
是人更多,声音更密,连空气都像被一层一层压实了,抬头看过去,观众席、横幅、记分牌、球网,所有东西都显得很清楚。
清楚到让人有点烦。
凪诚士郎站在场边,抬手扯了一下衣领。
系统在他脑子里探头探脑:“宿主,友情提醒,这可是预选赛决赛。你现在这个表情,很像准备找个角落睡一觉。”
凪没理它。
他的视线越过球网,停在了对面那个高个子身上。
牛岛若利。
白鸟泽的王牌。
站得很稳,像不会晃,也不会退。
和乌野那种会蹦会炸、热得像随时能把整个球馆一起点着的风格不一样,白鸟泽安静得近乎沉。
可越沉,越重。
尤其是牛岛若利。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存在感却很强,强到让人很难不去看他的左手。
系统幽幽出声:“你果然还在看那个左手。”
凪想了想。
“嗯。”
“你承认得倒是很快。”
“因为确实值得看。”
“你这个语气,像那种准备把别人王牌拆开研究一下结构的危险人物。”
凪没觉得哪里不对。
左手就是左手。
少见,球路特殊,看起来也确实很方便。
而且——
他想知道,那种被叫作“重炮”的球,到底重到什么程度。
哨声响起。
两边上场。
青叶城西在左,白鸟泽在右。
及川彻走到网前时,脸上的笑意还在,但已经和打乌野时不太一样了。花卷不怎么说话了,松川在活动手指,岩泉扯了扯护腕,眉眼压得很稳。
凪站在他们中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啊。
这场比赛,对前辈们来说很重要。
不是“想赢”的那种重要。
是更重一点的,像压在胸口很多年,终于走到这里,不想再咽回去的那种重要。
系统轻咳一声:“宿主,你现在看起来有点像终于读懂空气了。”
凪:“……”
这种话听起来怪怪的。
裁判吹哨。
第一局开始。
白鸟泽先发。
开局那一球并不特别刁钻,一传也没有乱,球很稳地送到二传手里。然后,白鸟泽做了一件非常白鸟泽的事。
把球给牛岛。
没有佯攻,没有多余掩饰,甚至连一点“要不要换路线”的犹豫都没有。
就是给他。
像是在说——
知道要来这一球,又怎么样。
牛岛起跳时,凪站在网前看得很清楚。
手臂后拉,肩膀压低,腰腹发力,动作简洁得像把一切多余的东西都砍掉了,只剩下最直接的得分方式。
下一秒——
“砰!!”
排球砸在青城场内,发出一声很重的闷响。
不是影山那种快得像刀锋擦过去的感觉。
也不是岩泉那种干脆利落的暴力。
而是更沉,更硬,像有人把力量结结实实压进了一颗球里,再狠狠干下来。
第一分,白鸟泽。
观众席顿时热了。
白鸟泽那边却没什么太大反应,像这种程度的得分,本来就理所当然。
凪看着那颗球滚远,心里只冒出来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
系统立刻接话:“采访一下,原来如此什么?”
“左手重炮。”
“然后?”
“确实重。”
系统沉默两秒:“你这个感想也太朴素了。”
第二球还是牛岛。
白鸟泽像是根本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会怎么打,他们甚至不怕你猜到,因为就算猜到了,也未必拦得住。
这一球,岩泉和松川一起起跳封网,手压得很实。
牛岛却还是把球从拦网边缘硬生生压过去了。
“砰!”
又是一分。
花卷低声吸了口气:“……真够沉的。”
及川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摸了下球,转身往发球位置走。
他的背影没什么变化,可凪偏偏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或者说,很不爽。
然后下一球,及川发球。
抛球,助跑,挥臂。
“砰!”
这一球带着很明显的情绪,球速快得发狠,直接冲向白鸟泽后排边线。一传虽然接起来了,但明显不舒服,二传只能勉强把球往中路送。
球没法再交给最舒服的牛岛。
白鸟泽转给副攻。
松川起跳,拦网,球弹起。
花卷救球,及川后撤,抬手。
给岩泉。
“砰!”
青城扳回一分。
花卷握拳:“漂亮!”
及川落地后,神情总算松了点,偏头看了一眼凪。
“小凪。”
“嗯?”
“别只顾着看牛若的左手。”
“我没有只看。”
“最好是。”及川笑了一下,眼底却很锋利,“这边也看着点。今天让你看的,可不止那一个。”
凪顿了一下。
然后点头。
“哦。”
接下来的比分咬得很紧。
白鸟泽的进攻方式简单得有些粗暴,却非常有效。二传给球,牛岛得分,二传再给球,牛岛继续得分。哪怕有几球被防起来,下一轮他们还是会继续给他。
没有犹豫,也没有动摇。
像整支队伍都在围着同一个答案运转。
而青城这边,却恰恰相反。
及川在不断变。
给岩泉,给花卷,给松川,偶尔再突然一吊,把节奏打散、再捏起来。明明青城没有牛岛那样一眼看过去就能让人心脏发沉的绝对重炮,可他们偏偏能把整场球维持在一个很麻烦的平衡上。
牛岛拿一分,青城就追一分。
白鸟泽压上来,青城就把节奏重新带走。
比分一点一点往上爬,始终没能被彻底拉开。
12比12。
15比15。
18比18。
球馆里的声音也跟着一层一层往上堆。
凪打到第七个球的时候,手掌已经开始发热了。
那种发热不是累到发麻的感觉,而是很清楚地提醒他——你正在不断碰球,不断起跳,不断把那些本来有点麻烦的东西,一点一点变得顺手。
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声叨叨:“宿主,你今天这个状态,像那种刚插上电的高性能家电。”
凪:“……什么形容。”
“意思就是你看起来快运转起来了。”
这一次,凪没反驳。
因为确实有点。
尤其是在又一次对上牛岛的时候。
这一球,白鸟泽依旧给得很直接。
牛岛起跳。
凪也起跳。
他没有想着一定要拦死,也没想什么“全国级王牌好强”。
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那只左手。
挥臂角度,压腕时机,落点习惯。
然后——
“啪!”
球狠狠砸上他的手,力道震得掌心一麻,轨迹却还是被改变了一点。
后排的花卷飞扑把球救起。
球没死。
及川瞬间补位,抬手,把球推向前排。
给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观众席里甚至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凪起跳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刚才那颗被牛岛砸过来的球。
很重。
也很直。
那么——
他挥臂,把球狠狠干了下去。
“砰!!”
白鸟泽后排碰到了球,却没接起来。
青城得分。
球馆里轰地一下炸开。
花卷从地上爬起来,喘着气笑:“……可以啊,凪!”
松川也看了他一眼。
岩泉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及川笑得眼睛都弯了,却没立刻扑过来,只在回位时低声说了一句:“拦得不错。”
凪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平静道:“他的球比想的还重一点。”
“然后?”
“更好懂了。”
及川一顿,随即笑意更深。
“行。”
“那你就继续懂下去。”
白鸟泽那边,天童觉看着凪,忽然眯了眯眼。
“哎呀。”
他拖长声音,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那个一年级,好像越看越有趣了。”
牛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凪身上,神情没什么变化。
可也正因为没变化,才更让人觉得微妙。
像他已经默认,接下来这场比赛里,这个一年级不会只是个背景。
比分来到20比20的时候,球馆里的气氛彻底绷住了。
白鸟泽依旧想把球送给牛岛。
青城依旧不肯松口。
每一分都像在拔河,谁先手软,谁就要被往后拖一大截。
关键球上,白鸟泽的一传第一次出了明显问题。
球偏了。
二传救得有些勉强,牛岛虽然还是跳了起来,但这个高度和位置已经没那么舒服。
就是这一点点不舒服,被及川抓到了。
“松川!”
“来了。”
松川和岩泉同时起跳,把这一球硬生生压回去一点。
后排接起。
球高高飞回青城这边。
及川后撤,眼神一扫,手已经送了出去。
还是给凪。
很低,很快。
低到像在逼他。
换作前几天,凪大概会想:麻烦。
可现在,他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闪过了刚才牛岛挥臂的轨迹。
左手拉开,力量压下,球落得很深。
于是他在空中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身体,原本要抬起的右手顿了顿,左手却顺势碰到了球。
不是完整的左手扣杀。
只是下意识地换了个更顺的方向,把球按了下去。
“砰!”
排球斜斜砸进白鸟泽后场。
全场安静了半秒。
凪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哦。
还能这样。
系统在他脑子里当场开香槟。
“Perfect !”
这次凪没嫌它吵。
因为这一球打下去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
好像,确实有点意思。
而且不是“一点”。
及川短暂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玩笑的笑,而是很亮、很直接、像终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起来的笑。
“小凪。”
“嗯?”
“你可真会给人惊喜啊。”
凪想了想,给出评价。
“左手确实挺方便。”
“重点不是这个吧!”
话是这么说,可青城的气势已经彻底起来了。
最后几分,白鸟泽还想靠牛岛硬砸回来,及川却直接用发球把那口气压住。岩泉再下一球,花卷救回一个险球,松川补上一记拦网——
“砰!”
哨声响起。
第一局结束。
青叶城西,25比22,先下一城。
球馆里的欢呼声轰然炸开。
花卷扑过来一把搂住凪的肩,笑得气都不匀:“刚刚那个左手是什么啊?!”
松川少见地多说了一句:“看起来不像临时起意。”
岩泉看着凪,沉默两秒,最后只说:“下一局继续。”
及川则抬手狠狠揉了一把凪的头发,笑得整个人都在发亮。
“小凪。”
“嗯?”
“干得漂亮。”
凪被他揉得有点烦,抬手把人拨开。
“前辈,热。”
及川:“……”
花卷差点笑弯了腰。
而凪站在场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抬眼看向球网对面。
牛岛若利也在看他。
目光很稳,很沉,没有惊讶,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是比开局时更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在重新确认。
确认这个一年级,已经够资格站在这场决赛里,正正经经地被看见。
凪和他对视了两秒,心跳的很快。
好奇怪,这种感觉。凪的右手感受着加速的心跳。
“是…兴奋啊,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