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时生夏末

1、一 已渐渐步入

　　已渐渐步入秋季，天气还是有些许燥热，即使有大朵大朵白云飘在蓝天中也让人心生烦闷。连风都带着黏意。

　　开学季的到来，让北港中学增添了很多青涩稚嫩的新面孔。这是北港生源师资都最顶级的学校，也是每年中考学生们挤破了头都要考进来的学校。

　　更是有一句话在民间流传
　　“考进北港中学，一只脚就踏入了985、211的大门。”

　　这学校每年只招一千人，有九百人是千军万马走“中考”这独木桥中的优胜者。
　　那还有一百人嘛，自然就是拖关系走后门进来的。

　　而陈先予恰好就是后者，是这一百分之一。

　　“予宝，你能读这个学校你爸找了多少关系吗，”女人一手拿着刚进校门时志愿者发的宣传手册，一手理了理少女的刘海道，“你可要好好学习，既然进来了，就别让别人说闲话，别辜负爸妈的良苦用心。”

　　小姑娘撇了撇嘴，没搭理母亲，暗自想到

　　在南岸我也照样能考上最好的学校，还不是因为爸爸工作变动调到北港才不得已走后门的，干嘛说的这么大义凛然。

　　快点下场雨吧，这天闷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这头办公室里正在喝茶的李老师一抬头母女二人走进办公室，赶紧把不小心喝到嘴里的茶叶“呸”的一声吐进杯中，笑道“是？陈先予家长吧？”

　　现在的世道，拖关系把学生介绍进某个学校，你人还没来，上面就已经把你的信息通知给各老师了，意为多照顾下。

　　陈先予自然也不列外，前脚刚踏进办公室门，后脚就有从未谋过面的老师认出来她。

　　陈母还没开口，就听见洪亮的一声
　　“老伍，你怎么回事儿啊，想抢我学生啊？”

　　刚才认出陈先予的老师干笑两声：“哈哈，哪有，我这不看你没来，她们光站那也尴尬嘛。既然你来了，那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哈”

　　陈先予看了眼后来者。这应该就是未来班主任吧。
　　她悄悄扫了一眼戴老师的发顶，忽然想起陆小寒以前一本正经下的结论——高中班主任，大多自带岁月的馈赠。

　　陈母上前：“您就是戴老师？”
　　“是的，我就是戴彬，先坐吧。”戴老师用手示意旁边的椅子

　　陈母从包里翻找出陈先予个人资料和初中成绩单递给老师

　　他看了眼，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好，今天开学第一天，先让她去新班级报道，认识认识新同学吧，陈妈妈麻烦你留下，我还有话跟你说。”戴彬推了推眼镜客气的说。

　　一听这话，陈先予如临大赦朝陈母眨了眨眼：“妈，那我先去班上了，老师再见。”

　　逃跑似的离开办公室。呼，好险，差点忘了在办公室也是可以呼吸的。

　　除了接近百分百的升学率，北港中学的银杏也是很有名的。

　　这个时候的银杏叶大都还是翠绿的，在阳光的映射下投出好看的扇形。陈先予慢慢走着，树影在她的脸庞渐次循环。

　　以前在南岸的时候就听说过北港中学的风景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少女欣赏着美景，垫着脚尖轻盈的走在校园的柏油大道上，顺着路标指示寻找自己的班级。

　　走了有一小会，突然听到有乐曲声像水一样在舒缓流淌。

　　从小就开始学钢琴的陈先予不难听出，有人在弹钢琴。顺着声源，她很快就寻到了一间教室。

　　看了眼班牌，音乐教室四个字赫然醒目。

　　她静悄悄的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生怕打扰到那人。
　　但奈何这一曲实在是太长了，她就忍不住悄悄探出脑袋朝里面看了一眼。

　　是个气质干净的少年。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弹，云层在这一刻恰好散开，阳光落下来，打在少年的侧脸，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的手指在琴键间来回跳动，动作干净利落，
　　一双长腿因为要踩钢琴踏板而轻微起伏。

　　一切都刚刚好，连时间都好像被按了慢放键。

　　就这一瞬间，陈先予觉得所有美好都像他。

　　一曲结束，陈先予还呆呆站在原地。显然是看呆了，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地。

　　少年站起身，随手捞起旁边凳子上的校服外套竖搭在肩膀上，整个人都懒散了下来，和刚才认真的样子不一样。

　　他侧头看向陈先予，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眯着眼睛咧起嘴笑

　　“我弹的不错吧。”

　　不是询问，是陈述。

　　像是在陈述一件本就该如此的事。

　　阳光斜斜洒在少年毛绒绒的头发上。
　　少年起身往门那走，陈先予准备找点话题试图打破忽然安静下来的场景，忽然感觉手腕被一股力道扣住，整个人被带进了教室。

　　下一秒

　　“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回头看，楼上的花盆已经摔得四分五裂，泥土溅了一地。

　　如果刚才不是他…..
　　陈先予心头一紧。

　　“小心点儿。”

　　少年松开他，语气随意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见。”

　　少年单手插兜，右手反拿搭在肩膀上的外套，轻擦着陈先予的肩膀走出去。
　　脸颊还有刚才轻轻蹭过少年T恤的触感。

　　一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头，她才恍过神来自己已经在一班门口站着了。

　　拍她头的是陈先予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陆小寒，这次高中两人又在一个班。

　　陆小寒说道：“你怎么才来啊，等了你好久了。我帮你占了座位，先去坐吧，在班门口不方便同学老师进出呢。”

　　“行。” 陈先予点点头

　　“小鱼，我可想死你了。这回你搬来北港咱两终于不用每年暑假才能见面了。“
　　她俩屁股刚落板凳，还没说几句话，原本闹哄哄的班级忽然一下子变得安静。

　　但转瞬又热闹起来，只是来了个同学，大家还以为是老师来了。

　　陈先予一眼望去，撞上了少年的目光。
　　是刚才在音乐教室遇到的男生。

　　这次陈先予细细打量了下，得出这人真是帅的人神共愤的结论。
　　但是浑身上下却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傲的不行。

　　像是感觉到了陈先予的视线，少年掀起眼皮就这么淡淡的看着陈先予，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先予愣住了。

　　总感觉这张脸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和记忆里的某张脸好像重合了，但又死活想不起来。

　　难道帅的人都长得差不多？

　　班里人没来齐，还有很多空位可以坐。这人正好就不偏不倚坐在了陈先予前面。
　　他将搭在肩上的衣服顺手塞进桌肚里后就回过头。
　　不出所料，陈先予盯着他，少年笑道：“怎么，刚才还没看够吗？”语气轻轻的，还有点逗她玩的意思。
　　陈先予不服输：“看你做什么？我又不喜欢你。”
　　他挑了挑眉：“那可说不准。”

　　一句话噎的陈先予有点不知道该回什么。

　　也不知道班主任在和妈妈聊什么呢，到现在还没来。头顶的老式风扇呼啦呼啦的转着，陈先予百般无聊的把下巴搁在桌子上。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起劲时，戴彬也就是他们的班主任来了。

　　戴彬清了清嗓子，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噼里啪啦，大家都捧场的鼓起掌来。作为有十几年教书经验的他心里也清楚，现在小年轻都不愿听老师“废话”。

　　待掌声退去，他又开口：“由于都是新同学，彼此都还不熟悉，我们的座位就先这样坐着，等期中考试再按成绩做安排。另外，班长暂时由学生代表江易担任吧。”

　　话音刚落，陈先予前面那人就站起来，波澜不惊：“老师，我不想当班长。”

　　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但也不难听出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拒绝。

　　戴彬觉得有趣，教书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到敢违背自己的学生。

　　他倒也不恼，只问：“为什么呢？”

　　少年抬眸，平静的回答：“因为怕麻烦。”

　　“他就是今年特招进来的天才少年江易吗？真有个性啊。”
　　“不会吧，我们能跟那么厉害的人分在一个班？真是他的话不应该进传说中的火箭班吗？”
　　“我们一班好歹也是重点班好吧，看不起谁呢。”

　　周围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咳咳，安静！”戴彬敲了敲讲台，“你不当班长，可班里大大小小的事务总要有人处理啊，那你举荐一个你觉得可以胜任的人吧。”

　　“那就她吧。”江易语气淡淡，“我后面这个。”

　　班里同学发出”哦——”的一阵起哄声。

　　陈先予：“……”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试图借江易的身体挡住自己。

　　“陈先予？”戴彬点名。

　　很明显失败了。

　　她只好站起来。

　　“可以当班长吗？”

　　短短几秒，教室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本来想拒绝，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变成了：

　　“……可以。”

　　声音不大，却被所有人听见了。

　　江易没回头，但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早就料到。

　　“好，那就这样。同学们下课去陈先予那里在座位表上登记下自己的名字。现在开始自习。”

　　陈先予腮帮子气的鼓鼓的，她哪想当这个班长啊？她只想当个小透明混日子，谁能想到，才上高中赶鸭子上架就给自己来一“肥差”。

　　她真是有苦说不出。当即决定晚上回家做个江易的小人用针扎它！

　　看着坐在前面的江易，出于人类本能对帅哥的好感全无，并且越想越气。
　　陈先予抬腿踢了一脚他板凳：“喂，姓江的是吧！你成心跟我过不去吧？哦，你自己不想当，就把这烂摊子甩给我啊？”

　　江逸然回头:“没事儿，我觉得你肯定行。”

　　他说什么？

　　他说，我觉得你肯定行。
　　嗯！这个长得一张可以去韩国当爱豆的脸的帅哥说我！觉！得！你！肯！定！行！

　　少女原本还想继续理论的气势一下被削弱。
　　少女情怀总是诗，更何况面对面的这人有着一张如此养眼的脸，对你说着如春风般和沐，肯定你的话。
　　再单细胞的生物，再钢铁的一根筋女孩，也会害羞。

　　一下课，同学们便都到陈先予这登记座位表。陆小寒则在一旁帮忙记下各位同学的名字。

　　这不是南岸那个陈先予吗？”忽然一个男生声音刻意拔高，“成绩那么烂，也能进北港？”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看热闹，有人假装没听见。

　　陈先予抬眼认出来是初中时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男生，只是后来转走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又遇到了。
　　陈先予冷哼一声：“你这么了解我，是暗恋我吗？”

　　空气顿了一下。

　　周围隐约有人憋笑。

　　男生脸色一僵：“你——”

　　“个人隐私。”一道声音插进来。

　　江易没抬头，指尖在桌面轻点了一下。

　　“这么大声，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没教养？”

　　他说话不重，却很冷。

　　“还有，”他翻了一页书，“不配合班长工作。”

　　“要不要我替你记一下名字？”

　　男同学生怕自己丢了面子不甘示弱：“哟，这不是江家的金贵小少爷吗？咋了，在大城市呆久了想来我们小地方玩降维打击找存在感？”

　　江易懒得再搭理他。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上课了，老师要来了。

　　大家就都散了

　　课上，陈先予写了张字条：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她戳了戳江逸然的后背，这次他并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向后伸手越过肩膀拿走了纸条。

　　动作熟练的好像陈先予坐了他很久的后桌经常给他传纸条似的。

　　不一会儿，纸条便被扔回来，上面写着：“好好听课。”

　　上面一排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是陈先予的字，下面则是风格完全不同但苍劲有力的江逸然的字。

　　陈先予看着他的字有些发呆。

　　怎么会有人把字写的这么好看？这么大人？再看看自己的小学鸡字体，简直是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