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书中人［穿书］》静春归

7、Chapter 7 “东西

　　“东西拿到了，我们就回去吧。”

　　“不能在这里多待几天吗。”裴轻舟站在树下，低着头，声音很低甚至有些委屈。

　　陆时屿脚步一顿，看向裴轻舟。对方依旧维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树下堆积的桃花瓣上。

　　这模样，倒真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猫。

　　“我还有事情没做完。”陆时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

　　裴轻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突出一个“好”字，声音依旧很低，却没了方才那丝刻意的委屈，只剩下平静：“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陆时屿看着他那副强作平静的模样，还是不忍心，他叹了口气，终究是走上前，在裴轻舟略带诧异的目光中，伸出手，把那条发带交给他。

　　“我的头发松了，你能帮我扎好吗？”陆时屿别开视线，目光移在旁边的桃枝上。

　　裴轻舟的目光从陆时屿微红的耳尖，缓缓移到他递过来的、绣着五朵桃花的白色发带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陆时屿。

　　半晌，裴轻舟才缓缓接过发带，应道：“好。”

　　裴轻舟走到他身后，动作很轻。其实他的头发只是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远未到“松了”需要重新打理的地步。他垂眸轻笑，道：“松了？”

　　“……嗯。”陆时屿含糊地应了一声。

　　裴轻舟用发带，仔细地将那如墨的发丝拢起，在脑后束成一个简单的低马尾。他的动作并不熟练，带着一丝笨拙，仿佛这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每一个步骤都极其认真，生怕弄疼了对方。

　　他退后半步，道：“好了。”

　　陆时屿抬手，摸了摸束在脑后发带。他转过身，看向裴轻舟，“谢谢。”

　　裴轻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从容，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我先走了，你事情办完记得回魔界。”

　　“嗯。”

　　裴轻舟前脚刚走，陆时屿后脚就去找了越衡。

　　越衡此时正在临阳宗御风台被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围在中间，看气质应该是临阳宗的几位长老。

　　几位长老面色凝重，言语间似乎颇为激动，正对着越衡说着什么。越衡背对着陆时屿来的方向，眉头紧锁，抬手似在安抚众人，但气氛明显紧绷。

　　陆时屿在御风台边缘停住脚步，没有贸然上前，隐约捕捉到飘来的只言片语。

　　“魔尊近期愈发没规矩了！”

　　“临阳宗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近日季南朝又现身人界了，不知道魔界是怎么看管的！”

　　声音压得虽低，却难掩愤慨。

　　他略一思索，并未退走，反而整了整衣衫，抬步走了过去。脚步声不轻不重，恰好让那几位面朝此处的长老察觉。

　　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位长老齐刷刷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时屿身上。

　　其中一位长老突然脸色惊恐，抬手指向陆时屿，惊呼出声：“你活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原本的审视、不悦，骤然转为惊骇，死死钉在陆时屿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这位长老何出此言？晚辈陆回，与诸位应是初次见面。”

　　“陆回？”那位山羊胡长老声音发颤，手指兀自指着陆时屿，“你……你当真不是……不是……”

　　“秦长老！”越衡沉声喝止，他上前一步，挡在陆时屿与那位秦长老之间，目光复杂地看了陆时屿一眼，随即转向秦长老，语气带着威严与告诫，“慎言。”

　　秦长老被他一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放下手，“真是对不住，老朽老眼昏花，认错了人，还请陆小友见谅。”

　　“无妨，世上这么多人，难免有相似之处。”陆时屿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理解对方一时眼花。他神色平静，坦然迎向那几道惊疑的目光，“方才听到几位长老在谈论季南朝？”

　　几位长老纷纷闭口不言，显然是信不过他。

　　越衡叹了口气，转过身，道：“有消息传来，说季南朝近几日现身梦华城，正准备派人去查查。”越衡的话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也将话题重新拉回正事。他目光扫过几位神色各异的长老，最后落在陆时屿身上，语气平静无波。

　　“梦华城？”陆时屿心中一动。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过。他快速回忆，记忆里的陆时屿就是在梦华城死的……

　　“我可以跟随临阳宗弟子一同前往吗？”

　　几位长老闻言，脸色皆是一变，他们似乎是猜到了越衡会同意此事，还不等越衡说话就立刻出言反对：“宗主！此事不妥！”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几位长老怎么如此着急？”

　　“宗主这是……不同意？”

　　“我同意。”

　　几位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尤其那位秦长老，几乎要当场发作，却被身旁的灰袍大长老以一道凌厉的眼神制止。大长老捋着长须，缓缓开口道：“既如此，便按宗主的意思办。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陆时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梦华城非是善地，季南朝更是狡诈凶残。陆小友既然主动请缨，想必也有所依仗。只是此行凶险，若有不测，我临阳宗……恐怕难以向魔尊交代。”

　　陆时屿听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他微微躬身，神色坦然：“晚辈明白，若有差池，后果自负，与临阳宗无关。”

　　“好。”大长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宋筝。”越衡唤道。

　　“弟子在。”一名身着月白劲装、气质冷峻的青年剑修自远处走来，恭敬行礼。

　　陆时屿一瞧，这宋筝竟是领他们到观云台的那位，能被越衡如此看重，想必是他的亲传弟子。

　　“由你带队，再挑选几名弟子，陆回小友随行，即刻前往梦华城，”越衡吩咐道，语气严肃。

　　“弟子领命。”青阳抱拳应下，目光转向陆时屿，带着探究，“陆道友，请多指教。”

　　“此行还请宋筝师兄多多指教。”陆时屿回礼。

　　“事不宜迟，你们这就出发吧。”越衡挥了挥手。

　　“是！”

　　宋筝不再耽搁，立刻点了三名同样修为不俗的内门弟子，陆时屿没有佩剑只好和宋筝一同。

　　到达梦华城上方时已是黄昏。

　　“跟紧些，万事小心。”宋筝言简意赅，带着众人朝城门走去。

　　踏入城门，喧嚣声浪瞬间拔高。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五花八门。陆时屿跟在宋筝身后，不动声色地扫视着。

　　“宋师兄，我们是否先去‘百晓斋’？”一名弟子低声询问。店如其名，百晓斋可知百事。

　　“嗯，虽然收费高，但好在消息灵。”说罢，宋筝带着众人拐入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巷道。

　　巷道尽头，一家门面古旧的店铺静静矗立。木门禁闭，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百晓斋”。与周围店铺的热闹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宋筝率先上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吱呀——” 木门向内缓缓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珠浑浊的老者面孔。

　　“何事？”

　　“买消息。”宋筝言简意赅，取出一枚中品灵石，在掌心掂了掂。

　　老者浑浊的眼珠在灵石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扫过宋筝身后的几人，尤其是在陆时屿脸上停顿了一下，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光芒，随即又恢复了麻木。

　　“进来吧。”

　　店内光线昏暗，四壁是高及屋顶的木架，上面堆满了卷轴、玉简、兽皮、甚至一些奇形怪状的器物，杂乱无章。只有靠窗的一张老旧木桌和几把椅子。

　　老者自顾自地坐回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要问什么？”

　　宋筝没有坐，直接问道：“关于近日梦华城出现的季南朝的消息，你知道多少？”

　　“季南朝？”老者耷拉着的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他的消息……可不便宜。”

　　“开价。”

　　老者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百上品灵石，或者……等值之物。”

　　三百上品灵石！几名临阳宗弟子脸色微变。宋筝眉头也皱了起来。

　　“消息值这个价？”他沉声问。

　　“值不值，买了就知道。”

　　“巧了。”陆时屿微微一笑，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在临风阁“破烂堆”里找到的矿石边角料，放在老者的木桌上，“晚辈偶然得了这么一块石头，觉得有些特别，却看不出名堂，还请老人家掌掌眼，若等值，可否换一个消息？”

　　老者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他脸上，那浑浊的眼珠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些许，一寸寸地打量着他，从眉眼到发髻，最后定格在他发间的桃华簪上，停留了许久。

　　半晌，老者的目光从陆时屿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块毫不起眼的矿石上。他伸出手指，拈起矿石，凑到眼前。

　　片刻，他放下矿石，抬起头看向陆时屿，那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有惊疑，有探究，最终化为一种仿佛洞悉了某种秘密的平静。

　　“这石头，”老者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名为‘烛月石’，产于魔界噬月泽，极为罕见。不过……你手中这块，灵性已失，价值不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陆时屿发间的桃华簪，意有所指：“不过，能拿出这石头的人……本身的故事，恐怕比这石头，要有趣得多。”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紧绷起来。

　　宋筝和其他三位临阳宗弟子纷纷看向陆时屿，目光中带着审视。

　　陆时屿却丝毫不在意，甚至迎着宋筝审视的目光，坦然道：“老人家说笑了，晚辈这点微末修为，能有什么有趣的故事？既然不值钱，那便罢了。”

　　他作势要将那矿石边角料收回。

　　老者却忽然抬手，枯瘦如柴的手指按在了石头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且慢。”老者浑浊的眼珠盯着陆时屿，缓缓道，“烛月石我收下了，这消息，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