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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挑衅 适合哺乳期 ...

  •   实中的教学楼隔得很开,高二夹在中间,前后种着两片小树林,像生菜中间夹的那片肉饼。

      脚下的石子路坎坷不平,稍微走神就要摔,设计师天赋异禀,认为铺得磕碜能防止学生卡点抄近道。

      实则不然,比如白冒眼前这位。

      刘思桁身经百战,走得熟练,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拉开一大截。

      几个值日生过来打招呼,他这才察觉背后空落落的,扭头道:“老大,你走得好慢。”

      白冒瞥他一眼:“我宿醉。”

      刘思桁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放慢了速度。

      两人踩着铃声到的教室。

      班主任集体出差一天,学生们撒了欢,聊天背单词补作业,教室跟后花园一样自在,热闹透过虚掩的门板溢满走廊。

      前门的桌子竖着本书,字倒了都没发现,班长缩着脑袋埋在里面,正聊得不亦乐乎:“内部消息,上午第一节上美术。”

      同桌小声惊呼:“别逗我笑,愚人节还有五个月。”

      她嗔怪道:“谁和你开玩笑,巫婆上午不是出差嘛,新来的美术老师够硬气,把课抢来了,虽然时间对不上,好歹能上是吧。”

      “新老师男的女的?”

      “男的吧,听说还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学长威武!”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聊这么开心,我问你们,带画笔了吗!”

      班长瞪他一眼:“刘思桁,别逼我上课用你当素材,我的画功你是知道的。”

      “别别,我错了。”刘思桁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他调正书,好心提醒,“下次讲小话记得检查好伪装,不然喜提一千字检讨。”

      “什么检讨?”

      门口进来一人,晨阳跟在他身后,柔软的发丝浮满金光,慵懒气扑面而来。

      两个女生却倏地噤声,埋头苦读起来。

      刘思桁见怪不怪,他老大的威慑力向来如此之大:“我吓唬她们玩儿呢,巫婆一进门就往后头看,前排的就算埋炸弹,她都不能第一时间发现。”

      白冒哦一声,径直走到讲台边,低头看起座位表。

      刘思桁凑过来:“你看什么呢?”

      白冒随口说:“看看哪个座位合我心意,下次好第一个抢。”

      六班按考试成绩挑座位,前排风水宝地,分高者先得,原主的位置。

      ……最后一排,靠窗,垃圾桶边。

      白冒:“。”

      成绩好的头破血流,成绩差的不战而胜。

      刘思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了第三排:“老天爷诶,这么难抢的位置,老大,你认真的?”

      白冒挪开眼,迈着步子朝座位走去,话音混在道旁的喧闹里:“早读去了。”

      有人听见后,表情复杂得像吃完蟑螂刚窜稀三天,见人走远了,和旁边人埋头讲起小话。

      “谁惹煞神不高兴了?真让他写了哪道不长眼的难题,咱教室还能保得住?”

      “依我看,这是新招,这是要和江含冕1V1皇城PK啊。”

      有人叹气:“替老江点根蜡吧,到时候人考不过,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平民,太平日子啥时候能来啊!”

      -

      后排趴了一片瞌睡虫,床铺布置得参差。

      有笔盒书本围成一圈留个口子当堡垒的;有什么都不摆,拒绝知识流进大脑的大沙漠;还有原主这种垃圾堆风格的。

      白冒站在桌子前,盯着像打完一场仗的桌面,不知道该怎么屈膝入座。

      旁边的胖子偷偷瞟他,语气战战兢兢:“同桌,是我早上吃的臭豆腐味太重了吗?”

      说完,胖子撑着桌子起身,作势去开窗,脸上的肥肉惊恐地颤着。

      白冒按住他,抬手指了指:“我鼻塞。”

      “哦哦。”同桌退回去埋在书里,恨自己不是只鸵鸟。

      白冒揉揉眉骨,认命收拾起桌子。

      书本,颜料,飞机模型,粉色信封,还有啃了一半的苹果,杂物把宽大的桌洞衬得逼仄起来。

      好在桌面养眼多了。

      白冒找出一张联考成绩单,拿颜料在上面划了几笔标注。

      收笔时心头蓦地掠过一丝异样,眼睛花了一瞬,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当是身体不适,便将其抛之脑后。

      他逐行扫过成绩单,瞧见末尾的名字时,呼吸不免一滞。

      “倒数第六……”不愧是重点学校,至少每门课都及格了。

      白冒自我欺骗完,又开始沮丧。

      他从小脑子好,即使是最叛逆那会儿,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逃课打架更是家常便饭,偏偏他次次考段一,竞赛也赢了不少奖。老师骂他都不敢带脏字,生怕他一气之下给考试卷子揍了。

      后来上高中,教导主任跟车屁股的静电带似的,追着他教育一个学期,勉强收了他的叛逆期。

      这么差的分数……找块地埋了吧。

      白冒看得认真,浑然不觉座位旁站了个人。

      桌子发出很重的一声“咚”,引起不少人注意。

      看清来人后,白冒第一反应是这人走错了,班级成绩单上没有姓苏的。

      他把捏皱的成绩单往桌洞里塞,小幅度抬头后,发现桌子上多出个大罐头,写着“xx牌配方奶粉”,图片上的小baby正冲着他笑。

      白冒的认知狠狠一抽:“送错人了吧你。”

      苏安里挑眉:“没送错,挺适合你的,大宝宝。”

      说完还嘲讽地笑一声。

      白冒:“?”

      这人在干嘛?想打架是吧。

      啧,打架也得分时间场合,现在打起来和孙猴子在如来手上尿尿有什么区别?

      若有似无的议论声传来,白冒冷着脸扫过去,一扫就是好几排。

      手机摄像头在角落一闪而过,五分钟后,实中论坛多了篇帖子——《震惊!学神不远万里跨班而来,只为喊煞神一声大宝宝!》

      架没打起来,外班的不速之客走得体面干净。

      刘思桁蹭过来,屈指一弹,铁罐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思桁:“这声儿不对。”

      白冒两根手指推罐头,十分嫌弃:“有什么不对的,反正我不喝这个!”

      忽觉重量不对,太轻了。

      他动作一顿,抱住罐头扒开,里面乖乖躺着堆山楂片。

      ……6,还有障眼法。

      盖子底下飘着张便签,他取下来,一字一句开始念:“亲爱的小瑜,爸妈要去欧洲出差一个月,这是前几天旅游买的土特产,你昨天没回来,就让小苏带给你了,妈妈觉得……”这个罐子上baby的屁股和你小时候的一样可爱。

      读着读着,后半句没声了。

      “怎么不读完,太吊胃口了,让我看看!”刘思桁伸手要抢。

      白冒迅速一揉揣进口袋,高深莫测道:“我妈的机密,读出来不好。”

      山楂堵了小刘的嘴,对方说吃开胃了,想回去偷吃包子。

      白冒让他赶紧滚。

      接着从桌洞掏出语文书,无视同桌惊讶的眼神,背起忘记大半的古诗词。

      早读过得无比漫长,语文老师进来提醒几次,她一走,犯困的还是犯困,聊天的还是聊天。偶尔有惊呼从毫无起伏的读书声里窜出来,像是冒着小尖从地里长出的竹笋。

      一下课,不管三七二十一,有人抓把笔就往门口冲,短短几分钟,门槛都扁了好几截。

      白冒跑不动,把笔放进裤兜,慢慢悠悠往外走。

      艺术楼坐落于学校中心的位置,设计得方方正正,奶白色,正面的柱子横竖交错半塞进外墙,边沿镀着层金黄色的晨晖,像块酥脆的华夫饼。

      白冒看一眼,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叹口气继续走,思索着过会儿下课去买点吃的。

      四层走廊熙熙攘攘,罕见地站了群衣装整洁的文化生。

      阶梯教室门口。

      两个课代表相顾无言,各自的身后挂了一长串人。

      像是看出了课代表的窘迫,一班换了领头人。来了个个儿高好看的,手里抱着几本书,站得笔直,周身气质温和,看上去很好相处。

      前后都有人找他讲话,停不下来,个个眼睛发亮。他却只偶尔回几个字,不像话题中心,倒像无关紧要的边缘人。

      白冒安静地站在六班队末,鼻梁上的小痣有些黯淡。

      他胃里发酸,一抽一抽的恶心。

      太阳穴像是卡了几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揉它没用,不揉就阵痛,翻滚着扎穿每一根神经。

      他双手抄兜,腰抵着窗台,听一旁的男生大谈特谈。

      青春期的小男生意识跳跃,从天谈到地,从考试到游戏,又一本正经谈起令人脸颊发烫的爱情,最后回归现下。

      郝又谦踮起脚,手心朝下盖额头,侦察兵一样眺望,偏偏不知道收敛声音:“咱这节课,为什么要和一班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书呆子一起上?”

      旁边的人捂他嘴,力道很大,激烈的“唔唔”声争抢着逃出指缝,捂嘴的人压低声音警告:“你他妈小点声!学生会会长还搁那儿站着呢。”

      刘思桁抱着手,调侃道:“小馋猫,想吃咱班的考核分了。”他又转过来对白冒说,“老大,你见过新来的美术老师吗。”

      白冒抬了抬眼皮,说话尾音下垂:“没见过。但是凭我丰富的阅历来看,八成是个挺着啤酒肚、脑袋像卤蛋、胸前口袋插副上课才戴的眼镜,开口带股大蒜味的中年秃顶。”

      刘思桁补充道:“漏了个泡茶叶的保温杯。”

      白冒绑着线一样上下甩脑袋,脑袋动了,眼皮子动,翻出好几个白眼,说出好几个“是啊”。

      等脑袋停了,刘思桁的视线忽然越过他,在他身后的位置上下打量:“同学,你怎么不穿校服?”

      几人顺着视线看去。

      穿风衣、戴黑框眼镜的矮个子男生站在那儿,脸颊微圆,带点萌。他怀里的书遮住大半个身子,吊着的胳膊鸡骨头似的,生怕哪个下一秒就断了,连书带人洒地上。

      白冒收回脚给人让路。

      “多谢。”

      矮个子走路经过,那摞书出人意料的稳当。

      他忽地又退回来,鼻孔出气,看上去有些愤怒,指正道:“我不秃顶,也不吃蒜。”

      光看那嘴巴一开一合了,半晌,白冒才反应过来,没说话,只摸了摸鼻子。

      郝又谦在一旁开解,说得罪新老师没什么大不了,下次逃课就行了。

      白冒没应声,只多看了这人一眼。

      校服发皱,没到凌乱的程度,说话间会时不时往他这边看,气质和五官一样平淡,属于往集市上一丢就找不到的那种类型。

      早自习一下课就凑上来,刘思桁和这人打闹得熟络,几人的关系应该不算差。

      白冒和郝又谦没什么交流,刘思桁是他在这儿遇到的第一只猴儿……第一个人。没有小刘的热心指引,他得和二傻子一样寻寻觅觅,因此心底是感激亲近的。思来想去把这称为“雏鸟情节”。

      -

      上课铃欢快打响,分叉的两股学生往一个门走,过了门又散开,像DNA缠绕的两条链。

      教室的位置刚好够坐两个班。

      白冒进去后环顾一圈,悲催地发现,仅剩的空位旁是苏安里。

      他站在过道口,一时进退两难,萌生出许久未有的想法。

      ——要不逃课吧。

      想法还未付诸实践,便被扼杀在摇篮里。

      美术老师从投影仪底下探出头,拿教案用力拍了拍钢制讲台,教室霎时间安静如鸡。

      “倒水的别磨磨蹭蹭,没入座的同学赶紧入座!”

      后半句是对谁说的,好难猜哦。

      白冒硬着头皮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想了想,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苏同学,好久不见。”

      对方低着头写字,高贵冷艳到连个眼神都不分给他,半晌才说:“是挺久的,半小时前刚送了你一罐充饥粮。”

      白冒嘴角一抽,手里攥着的铅笔往桌子上重重一拍,笔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动静不小,前排小幅度转过几个头,学生们有苦说不出,只能求求煞神别现在发疯,放过他们班的门面,也放过这节美术课。

      开学两个月了,他们连美术老师的影子都没见过,那什么生物与环境、文学的矛盾冲突、导数的进阶运算倒是学吐了。

      白冒咬牙道:“你这话有歧义,我不信你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

      苏安里似笑非笑:“适合哺乳期宝宝的无污染消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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