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酸梅汤与秘密 第二章：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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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酸梅汤与秘密
陆沉舟是被楼下的笑闹声吵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床脚的地毯上，扬起细小的尘埃。他摸过手机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宿醉般的钝感还残留在太阳穴，混着鼻尖萦绕的、若有若无的薄荷烟味，让昨晚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陈砚踮脚时露出的纤细脚踝，锁骨上被吻出的淡红印记，还有他蜷缩在怀里时，像小猫一样轻轻颤动的睫毛。
陆沉舟捏了捏眉心，起身下床。地板沾着点潮气，踩上去微凉。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把爬山虎的叶子晒得发亮，隔壁楼的阳台上，有个老太太正支着竹竿晒被子。
下楼时，一楼的前台换了景象。花衬衫男孩正蹲在地上跟人打牌，对面坐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扎着高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的牌甩得啪啪响，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应该就是老板了。陈砚站在前台电脑前面，为新来的客人办理入住。虽说他负责保洁，但是实际上也算是半个店长了，店里算上老板一共四个人，大家互相都熟悉对方的工作，有时候忙的时候都会帮忙。晨光透过玻璃门落在陈砚的侧脸上，绒毛看得一清二楚。
“诶，帅哥，醒了？”花衬衫青年抬头瞥了他一眼，下巴往吧台上抬了抬，“我们店给客人提供免费的酸梅汤，冰镇的，您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自己去接。”
穿碎花裙的女人闻言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这是我们自己早上熬的，解解暑。”她说着把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推过来，杯壁凝着厚厚的水珠，“放心喝，没放太多糖。”
陆沉舟道了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燥热。他注意到前台后面的小桌上摆着四个搪瓷碗，碗沿都有点磕碰，里面盛着没吃完的热干面，显然是刚一起吃过早饭。
陆沉舟看着陈砚，女生和青年在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不关心了，好像是在打趣说笑。
几个人拌嘴的语气熟稔又自然，像家人一样。陈砚始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为新来的客人办理入住，偶尔被穿碎花裙的女人打趣一句“小砚今天怎么蔫了”，才会红着脸低下头，耳尖泛着和昨晚一样的粉色。
陆沉舟坐在前台的高脚凳上，慢慢喝着酸梅汤，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老板看起来大大咧咧，眼角的细纹里却藏着精明；穿碎花裙子的女人性格爽朗，说话时总下意识地护着陈砚，像是把他当弟弟疼；那个青年看起来也是很随意的性格，和他们总是有说有笑的。而陈砚，就像这喧闹里的一抹影子，安静地待在角落，却又被另外三个人不动声色地护在中间。
“帅哥是来旅游的？”女人端着自己的酸梅汤坐到他旁边，自来熟地搭话，“汉市这时候热得很，也就江滩能吹点风，要不就是去博物馆躲空调。”
“嗯，随便转转。”陆沉舟含糊地应着，目光落在陈砚身上。保洁服的袖口卷着，露出的手腕上，昨天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已经贴上了创可贴，是他昨晚给的那片。
“小砚呢，下午没事吧？早上房间也都打扫好了，下午应该没事了。”女人突然拍了拍陈砚的胳膊，“帅哥要是想去逛，让小砚给你当个向导呗，他对这附近熟得很。”女人吵着陈砚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陈砚的动作猛地一顿，碰到了杯子，他慌忙稳住，索性没摔地上，摇了摇头：“芸姐，我、我下午还要洗床单。”后来陆沉舟从陈砚的口中得知，这个女生叫林芸。
“洗什么床单，我跟赵磊替你弄。”女人不由分说地拍板，“你就陪这位转转，正好也出去透透气，总闷在店里该发霉了。”
老板这时候刚打完一局牌，赢了牌心情正好，大手一挥：“去吧去吧，下午的活让赵磊替你了。”
那个穿花衬衫的男孩也跟着点头：“对，小砚去吧，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去江边看日落来着。穿单的事情我包了”
陈砚还想推辞，被林芸推了一把：“快去换件衣服，穿这身保洁服像话吗？”
陈砚只好放下杯子，低着头往楼梯口走。经过陆沉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就匆匆上了楼。那一眼里藏着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陆沉舟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等陈砚换了衣服下来，陆沉舟愣了一下。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少了保洁服的束缚，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干净，像株刚被雨水洗过的青草。只是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显然不太习惯这样正式的打扮。
“走吧。”陆沉舟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林芸在后面笑着起哄：“早点回来啊，晚饭我给你们做红烧鱼！”
走出酒店时，阳光正好，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只有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又单调。
“那个……”陈砚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其实我也不太会带路，就知道附近几个地方。”
“没关系，随便走走。”陆沉舟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你说想去江边看日落？”
陈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赵磊的话会被记住，脸又红了：“嗯，听说傍晚的时候，江面上会有好多鸟。”
“那就去江边。”
他们沿着路边朝地铁口走去，路过一家卖香烟的小店时，陈砚突然停下脚步，往店里看了一眼。陆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货架最底层摆着那种白色的烟盒，正是昨晚他抽的那种。
“要买点吗？”陆沉舟问。
陈砚摇摇头，拉着他快步走开了，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平时……不怎么在外面抽。”他小声解释，“王哥他们不让，说对身体不好。”
陆沉舟挑眉：“王哥？那昨晚你还抽？”
“王哥就是我们老板，叫王强。”陈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昨晚……，我忘了……”
其实陆沉舟知道，他不是忘了，只是昨晚的氛围太特殊，让他暂时卸下了所有防备。就像藏在壳里的蜗牛，难得探出了触角。
来到江滩时，风突然大了起来，带着江水的潮气，吹散了不少热气。岸边有老人在钓鱼，孩子们光着脚在浅滩上追跑，远处的货轮鸣着笛，缓缓驶过浑浊的江面。
陈砚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脚趾蜷缩着，像是有点痒。他没往人群里去，只是沿着岸边慢慢走，目光追着江面上的水鸟，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陆沉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白色T恤被风吹得贴在背上，能看到单薄的肩胛骨轮廓。他突然觉得，陈砚就像这江滩上的一粒沙，渺小，普通，却在某个瞬间，被阳光照出了独一无二的光泽。
“你……经常来汉市吗？”陈砚突然转过身问他，手里捏着块捡来的贝壳，贝壳边缘被磨得很光滑。
“第一次。”陆沉舟走到他身边，“你呢？来这多久了？”
“三年了。”陈砚低头看着贝壳，“跟王哥他们一起过来的，是芸姐介绍我来的，这边老板、芸姐还有赵磊，我们都是老乡，就一起过来了。”
“没想过换个工作？”
陈砚摇了摇头：“这里挺好的，包吃包住，王哥他们对我也照顾。”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陆沉舟，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你是做什么的？看起来……不像一般的游客。”
“做设计的。”陆沉舟简单带过，不想提那些烦心事，“这次过来，算是休假。”
陈砚“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又低下头去看贝壳。夕阳慢慢西沉，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水鸟成群结队地掠过水面，翅膀沾着落日的余晖。
“真好看。”陈砚轻声说，眼睛里映着整片晚霞。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晚霞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脖颈后的那颗小痣照得很清晰，像粒被夕阳吻过的朱砂。他突然很想抽烟，想尝尝那种薄荷糖的甜味，混着此刻的江风与晚霞，会是什么味道。
回去的路上，路过那家香烟店时，陆沉舟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走进店里，买了一盒那种白色的烟，还有一个打火机。出来时，陈砚正站在门口等他，看到烟盒，眼睛亮了一下。
陆沉舟把烟递给他：“拿着。”
陈砚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有。”
“拿着。”陆沉舟的语气不容置疑，把烟塞进他手里，“下次……想抽的时候，不用躲着。”
陈砚的手指捏着烟盒，指尖微微泛白。他抬头看了陆沉舟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烟塞进了口袋，小声说了句“谢谢”。
回到蚂蚁民宿酒店时，林芸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红烧鱼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王强和赵磊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就着花生米喝啤酒，看到他们回来，笑着招呼：“正好，就等你们开饭了。”
身为顾客，陆沉舟很不好意思加入他们，但是奈何他们太热情了，禁不住他们的邀请，也就一起坐下来了。
晚饭很热闹，林芸的红烧鱼做得极好，鱼肉鲜嫩，汤汁浓郁。王强和赵磊划拳喝酒，林芸时不时给陈砚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陆沉舟被拉着喝了两杯啤酒，酒液微凉，带着点苦涩，却衬得桌上的饭菜格外香。
陈砚吃得很少，总是低着头扒饭，偶尔被王强打趣“小砚今天出去，是不是乐傻了”，就会红着脸往嘴里塞一大口饭，像只受惊的仓鼠。陆沉舟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那点因为工作而起的烦躁，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晚饭后，陆沉舟帮着林芸收拾碗筷，陈砚则被王强拉去洗碗。隔着厨房的窗户，能看到陈砚站在水池前，背对着外面，王强在他身边说着什么，手比划着，像是在叮嘱他什么。陈砚时不时点头，肩膀微微耸动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害羞。
“陆先生，你跟我们小砚……”林芸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是不是有点啥？”
陆沉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林芸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别瞒我，我看小砚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陆沉舟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他是个好小孩。”
“可不是嘛。”林芸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小砚命苦，爸妈走得早，跟着奶奶长大的。要不是我们几个拉着他出来，他还在村里守着那几亩薄田呢。”她顿了顿，看着陆沉舟，眼神里多了点认真，“他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子脆得很，经不起骗。”
陆沉舟看着窗外陈砚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
晚上躺在床上，陆沉舟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软件，“砚”的头像还是那片漆黑里的光点，个性签名没改，依旧是“薄荷糖味的，要试试吗？”
他犹豫了一下，敲下一行字：“明天还能一起吃饭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还是那个咧嘴笑的表情，后面跟着一个字：“好。”
陆沉舟看着那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拿起桌上的房卡，红色塑料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硌得手心有点痒。
他本来只打算住三天。
但现在，他突然想把房卡续上，续久一点。久到……能把这颗藏在蚁穴里的薄荷糖，慢慢捂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酸梅汤与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