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谋》鹿绒

7、007

　　若说顾呈安心中没有怨念，根本不可能。

　　他不过在家泡个澡而已，防溺功能没触发，安保系统也没激活。

　　当初瞥向窗外的那一眼，也是在看楼下的保镖有没有异常行动。

　　种种迹象表明，自己就是被眼前那颗球整死的。

　　弄死他之后又傻愣在那，一副半吊子水准，明显有求于他，而非嗜杀“幽灵”。

　　他主动入局，本是想探清它的真实目的。

　　可结果呢，它连自己发布的任务都没整明白。

　　“造反登基”和“登基”，那是一个意思吗？

　　既没告诉他，暗卫能一眼看出内力修为，也没说“十三幺”是个怎样的人。

　　若不是他自己思虑周全，来之前特意给自己整顶假发，在虚空看见暗卫装扮后，一落地又立马将自己伪装起来。

　　否则他一走出房间，十二把刀就该同时架在他脖子上了！

　　.

　　“我还以为霜降时节，你要冬眠呢。”

　　顾呈安敲击着扶手，以自己这两日对祁桑喻的了解，他虽知道系统有缺陷，却依旧信任，说明系统并非完全不靠谱。

　　把自己扔在暗影堂不管不顾，应当不是祁桑喻故意为之。

　　那便是系统的疏忽。

　　它容易忘事会错意，智商有限不自知，又只喜欢围着祁桑喻打转，对他这个“临时绑定”的宿主照顾不周，倒也情有可原。

　　顾呈安本就身居高位，以他的格局，还不至于和一个有缺陷的系统斤斤计较。
　　但也免不了在心里吐槽一句：它还真是“驰名双标”！

　　系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话，而是缓了三秒，才道：“我身娇体贵，容易嗜睡。”

　　顾呈安眼底露出一抹玩味，“那你是该好好休息，不必为我多虑，以免劳累过度。”
　　他暗暗轻叩扶手，叩了五下，才听系统再次开口：“那不行，你好歹是我宿主，我再娇贵也得护着你，谁叫我是万能系统！”
　　系统自夸完，“嘶”了一声，却久久不曾出声，显然是在思考话术。

　　顾呈安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缓几秒再回话，是为了先过遍脑子吗？但前提也得有脑子才行，祁桑喻还真愿意高看它。

　　“三日后是十三幺固定传信之日，又恰似……恰逢玥贵妃生辰。平日里若无重大事件，你只需传信入宫即可。”

　　话只说到一半，系统却沉默下来。

　　话术与它平日里的语气截然不同，显然是祁桑喻的口吻。

　　顾呈安微微勾起唇角，没有开口催促，反而悠哉靠在圈椅上，耐心等待它梳理记忆。

　　良久，系统才道：“但以十三幺的性子，定会主动与人换值，随我……随宁王殿下入宫于圣前禀报。
　　你若没有对策，不愿直面陛下，也可书信几笔日常琐事传入宫中。”

　　见顾呈安不说话，系统“谨慎”道：你有对策吗？有的话告诉我，我替你分析一下是否可行！”

　　暗影堂的暗卫每隔二十天六传信一次，“十三幺”传信的时间他也早已探清。

　　云枫明日会将宁王遇刺一事先行禀报，无论“十三幺”性情如何，他都必须入宫面圣，自圆其说以解后顾之忧。

　　“我自有对策，不过同你说了，你也权衡不了利弊。”

　　系统可受不得旁人半分质疑，已然忘记祁桑喻的叮嘱，脱口而出：“我怎么就权衡不了……利弊吗？
　　不管，你先告诉我，让我分析一下嘛。
　　至于权衡利弊，这确实需要仔细考量，待我略微思索一番，再替你权衡。”

　　“我方才和其他暗卫闲谈，已知晓十三幺行事风格。你放心，三日后我入宫面圣，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但……”

　　顾呈安停顿一瞬，接着道：“我不清楚皇帝对十三幺了解多少，也不敢贸然在其他暗卫面前揣度圣意。
　　所以，能否劳烦身娇体贵的系统大人，受累帮我打探一番？”

　　闻言，系统立刻应声：“没问题！系统大人这就去替你打探，再替你权衡一下利弊！好让你知道，系统大人绝非浪得其名！”

　　“呵。”顾呈安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一个“绝非浪得其名”，系统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收敛笑意，故作真诚道：“那等你回来，我赠你两本书当谢礼。”

　　“哎呦，这么客气干吗？记得挑趣味解闷又显用心的。”

　　许久，系统都不曾出声，想来已经离开。

　　一个半文盲，虽不知谢礼是何意，却第一时间就想着借花献佛，挑能给祁桑喻解闷，又能彰显它用心的书。

　　祁桑喻在它心里的地位，果真无人可替。

　　顾呈安重新梳理一下马尾，便起身离开暗影堂去管事处领新衣。
　　若祁桑喻没有提及，他本也打算寻个由头，给自己添置几套合适的新衣。

　　—

　　祁桑喻正在书房作画，系统一回来，便兴高采烈道：“宿主，我跟你说，我方才可是行云流水、一字不落，完完整整将你的原话转述给了顾呈安。他还叫我系统大人呢！”

　　它没接着往下说，显然是在等祁桑喻夸它。

　　祁桑喻自然捧场，“系统大人，你可真棒！”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什么叫转述他的原话？

　　他心尖微颤道：“你认真些，别自卖自夸。你究竟是如何转述的？”
　　说完，他又立刻严肃补充：“不许骗我！”

　　系统有点懵，它今日可是严格按照祁桑喻的叮嘱去和顾呈安交接的，可它怎么感觉祁桑喻好像不太高兴？

　　“就是你的原话啊，我刚才真的没犯糊涂！”今天一回到王府，祁桑喻就说它总爱报喜不报忧，关键信息全漏。

　　又特意交代，让它和顾呈安说话前先思考几秒，并且一定要把他说的话传递准确。

　　它费劲心力，好不容易才将祁桑喻说的话全记在脑子里，结果他还不高兴。

　　系统委屈道：“我真的没骗你！你说得内容我全都记住了，要不我再给你背一遍？”

　　除去行云流水，和祁桑喻原话里的“他”修正成“你”，系统还真是一字不落！

　　祁桑喻无奈叹出一口气，不怪系统，是他考虑不周，非得多嘴交代一句。

　　他不过是让系统把关键信息一定要传递到位，谁曾想它今日不仅能记住他整段原话，竟还灵光乍现，以他的口吻，转成它自己的视角去完整复述一遍！

　　顾呈安本就疑心系统，如今怕是已经联想到自己和系统的关系了。

　　“顾呈安还说了什么，继续保持你一字不落的水准，原话复述。”

　　祁桑喻虽语气平静，但气压不对，系统说的磕磕巴巴，倒也没漏掉关键细节。

　　祁桑喻沉思片刻道：“皇帝对十三幺了解多少，我也不知。
　　不过顾呈安仅在气质和身高上，和十三幺略有差别，但十三幺年纪尚小，有些许变化也属正常，不足为虑。
　　他既已知晓十三幺行事风格，只要不在皇帝面前摘下面具，便无大碍。”

　　末了，他立即反应过来，赶紧道：“你只要告诉他别摘面具，贴合十三幺的行事作风就行了！”

　　祁桑喻说的话太多，系统脑细胞已经快死完了，结果得知只要传递两句话，立马活过来道：“保证完成任务！那权衡利弊呢？”

　　祁桑喻万般无奈，语气却略显宠溺：“他又没说对策，我上哪权衡利弊？乖，你累了，先歇着吧。明日再去传话。”

　　“我现在不想睡。”系统看着案台上一团黑的画作，忍不住问：“宿主，你从六岁起就痴迷画画，但画出来的东西永远都是一团黑，根本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
　　这是你独有的艺术风格吗？”

　　祁桑喻根本不会画画。
　　自他六岁得知自己这一世的身世后，信念又险些崩塌。
　　他既要藏拙，又不能于明面上宣泄心中压抑，这才选择略显雅致的书画。
　　总不能魔音灌耳，行事荒唐吧。

　　祁桑喻此刻身心俱疲，但对系统依然句句有回应：“嗯，越是看不透的东西，便越神秘，不是吗？”

　　“宿主说的对！”

　　“你觉得顾呈安真的会辅佐我登基吗？”祁桑喻忽然问道。

　　他明知这是系统的短板，却还是想听从它的意见为自己赌上一把。

　　顾呈安不是轻易能掌控的人，不管他作何打算，但拉他入局的人是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该如此防备他。

　　系统思虑良久，从心而道：“我觉得会。”

　　祁桑喻愣神片刻，没有询问系统理由，只说：“我刚才交代你的事，不用再等明日，直接告知顾呈安。归来之后，你休眠两日恢复能量，醒来替我做一件事。”

　　“你要做的事，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我有能量，你不用担心我，我不可能答应你进入休眠状态！”系统的语气很强硬，这也是它第一次违背祁桑喻的意愿。

　　只因它一旦进入休眠状态，便意味着祁桑喻要用自身精血来滋养它。

　　当初它昏迷一整年，也只算是陷入半休眠状态。
　　它和祁桑喻是真正绑定在一起的羁绊，哪怕昏迷，它也能感知到祁桑喻的异常。

　　那时祁桑喻刚出生，却因它半休眠的状态，而险些夭折。

　　如今让他彻底休眠，那它和祁桑喻的联系便会暂时切断，也感知不到他的异常。

　　此事于祁桑喻风险太大，它绝不可能同意。

　　可祁桑喻的态度比它更加强硬：“如今我武学造诣至深，不过让你休眠两日而已，我扛得住！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我平时在你脑子里也能恢复能量，究竟什么事情需要我进入休眠状态，你先告诉我不行吗？”

　　祁桑喻叹出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等你醒来我自然会告诉你。你不是说过，无论我作何决定，你都会无条件相帮吗？”

　　没等系统答复，祁桑喻又冷声道：“你若中途醒来，我自会察觉，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