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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乌合之……从? 欢迎加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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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觉得我还不能胜任……”
陈芊绵此话一出,凌汀便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毕竟是刚刚认识,临危受命给人家施压也不是个办法,于是转念一想就要去安慰对方。
“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我可以作为预备人员,毕竟我也没有经验。”
陈芊绵的声音很低,像是并不期待得到什么回应。但她身边的人总会用一次又一次的实践来告诉她,她很重要。
凌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地上翘,那笑意太满,太汹涌,终于从唇边溢出来,化作一声短促的轻笑。
“欢迎加入我们,入股不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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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 合 之……从?”
陈芊绵跟二人告别,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显示她被拉进一个群里。
乌合之从:
【TT】:@棉签,你暂且就算我们之中的一员了,这是我们的交流群^_^
【棉签】:谢谢,不过这群名……
【SZ】:嗯,这是凌汀的创意。至于为什么是从不是众,呃……因为我们之前只有两个人。
……这真的靠谱吗?
我怎么感觉我被骗了。
【TT】:诶呀,多大点事,那现在就改嘛。
【系统】:TT已将群名改为“乌合之众”。
【TT】:最好的作品往往诞生于最野的团队!野心大一点有什么不好的^_^
陈芊绵等了一会,见没人再发消息便将手机息屏,放进口袋里。
唉,就算是贼船,上都上了,也不能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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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你回来啦!”宿舍门被推开,贺采的笑脸迎面而来。
她的短发在发尾微微外翘,长度及颌。那双眼睛仿佛总含着笑意,让人想起春日里融化积雪的暖阳。
“嗯,”陈芊绵把布包挂在椅背上,将放在里面的稿纸和签字笔尽数取出,“刚刚遇到了两个认识的人,就多聊了几句。”
见贺采突然没了动静,陈芊绵疑惑地朝她望去,却收获了她大吃一惊的表情。
“天哪,你总算交到朋友了!”
她激动得扣住陈芊绵的肩膀,十指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还没等陈芊绵反应过来,她就被当成了一个拨浪鼓前后摇撼。
陈芊绵好不容易才制止住她的行为,整个人重心向后倒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长舒一口气。
“没……也没认识几天就是了。”
贺采从床边拿起自己的衣服,踮着脚尖去够衣柜里的衣架,“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啊。你看看,我说什么,只要你多出去走走总能邂逅佳人的。”
“嗯。”陈芊绵闭上双眼,似乎是在思考乌合之众到底该算哪门子佳人。
“喂,你得好好把握机会昂,别让到手的鸭子飞了。”贺采把陈芊绵的椅子转到自己跟前,双手压在扶手上,试图提起陈芊绵的警觉性。
“你听我的,你每周找几天跟他们一起吃个饭促进感情,有事没事可以约着出去玩,还有还有……”
看着满脸担忧的贺采,陈芊绵一边握起她的手,又将一只手覆盖其上,语重心长地说:“你先别那么着急啊,我本来就是因为比较喜欢独处所以没花很多心思在交往上面,更何况……”
“小采,你是我妈妈吗?”
贺采:“……”
好了,随便你吧。
深夜,小空间里的酣睡声此起彼伏。几束幽幽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渗入漆黑的房间里。
陈芊绵左手摩挲着稿纸,头发蓬松中带点凌乱,像是思绪千丝万缕的具象体现。
手机屏幕自顾自地亮起,本只是提醒它的主人明天天气降温,但跟在它下面的一串微信弹窗显然更加惹眼。
她被亮起的屏幕吸引,点进聊天框才发现,这些是她在上楼梯时太过疲惫而没能及时回复的消息。
其实加在一起也不多,她本来也没几个关系好到能发消息找她的朋友。
最上面几条是贺采发的,基本都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收拾行李还要带什么之类的话。信息中间穿插着各类公众号的浮文巧语。
陈芊绵筛过垃圾短信,在弹窗最底端看到的一个压缩包,是她妈妈发的。
下面还附带着一句话:“这些是我手机里关于你的照片,你先存着吧。”
虽然知道总有要独当一面的一天,她也一直把这视为自己的终极目标。但父母要搬家的消息,和时而转交给她的个人物品,都在不断催促着陈芊绵尽快脱离依附,在外面建起自己的据点。
她将文件解压,浏览着一张张他人视角下的自己:吃大餐的,过年玩仙女棒的,写作业的,还有跳高比赛拿奖的……
一张张照片,汇成了她的整个童年。
白天可以轻易推开的东西,到了深夜总会不请自来。
而她的寡合一直都有迹可循。
她并非恐惧社交,只是不轻易与人为友。她不擅长找人倾吐心声,总将烦恼尽数咽下。
陈芊绵小时候经常被别人说:“别为难她了,她很害羞的,她很内向的。”
其实她鼓起勇气来也能回答,也许还能答得很好。只是一旦被别人这样一说,她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在那些必须接话的场合,即刻的交锋中,声音传进耳朵,却糊成一团毛线。
她的思维很敏捷,可没人愿意给她尝试的机会。大脑在宕机,身体被劫持。大概是察觉到她马上面临被评价或者出丑的威胁时,杏仁核触发应激反应,从生理上无法调用思考能力。
她想起童年餐桌上那个被打断的分享,教室里举起手又放下,生怕说错了的怯懦。
台下的同学在打哈欠,是我的演讲无聊透顶吗?
老师微微挑了一下眉,是我的发言没有思考价值吗?
周围的同学都噤声了,是我又说错了什么话吗?
她一遍遍扪心自问,却永远等不到肯定的回应。
世界在等待一个答案,大脑在寂静中过载运转,等她在心里把想说的话真正打磨好时,对话早已拐向下一个岔路。
所以,还是沉默好了。
曾几何时,在她决定要正式接纳自己之后,写作很快遇到了她。
漂泊的灵魂在此得以栖息。她习惯将情绪倾诉在文字里,高中一千多个日夜,用一只无形而迅疾的笔悉数斟酌。
以白天受过的挫换取夜晚的一丝喘息。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过,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有,
比如……
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能量这么高的人?
显而易见,她指的是贺采。
起初,陈芊绵本无意去打这个交道,但无奈贺采总是粘着她:
“芊芊!洗衣液要倒多少啊。(??? )
“芊芊~你教我做PPT嘛。”
“芊芊……”
甚至还取了个这么……亲密的昵称。
陈芊绵刚开始还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来跟这么一个孤僻的人攀谈,而贺采说:“因为不想看你被落下啊。”
“怎么样,跟朋友在一起的感觉还不错吧。”
朋友啊……
罕见的,陈芊绵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朋友的意义。
她随手拿起枕边的梳子,一边梳理自己这头蓬乱的头发,一边回忆着最近的桩桩件件。
同时,有一团模糊的、尚未成型的物质聚拢在她的胸口,久久无法消散。
这是什么?
黑暗中无人回应。
夜风乍起,世界将要在此刻进入轮回。
梧桐叶子哗啦啦地打着旋,扑簌簌地撞在人行道上,把所有的犹豫和徘徊都吹得七零八落。
一切都太匆匆。
又或许新的故事,将在落叶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