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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依旧二言 小周……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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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睁开眼，发现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重重叠叠的复古床幔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世界毁灭了。
这很奇怪，但我没有太在意。我向来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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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多在意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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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吧在意吧在意你也想不起来。”［我］盘腿坐在灰白色聚酯纤维地毯上朝我翻白眼，“你是个bug啦，或者［我］是个bug，不过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个人。咱们能活到现在就很了不起啦！活着吗，知道多了容易死，特别是这是个充满了各种不可名状的世界。但活得久了不也什么都知道了？”
“你现在不就全想起来了？”［我］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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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上沉默地看着［我］。［我］有一张很熟悉的脸，当然熟悉啦那就是我的脸，我本来的脸。我人生的前二十三年都是一张脸，黑头发，黑眼睛，脸被吃的有些圆润但也不至于有双下巴，熬夜会挂上黑眼圈——一张属于普通人的脸。我会在翻白眼的时候用舌尖舔上颚，安慰人的时候带着叹气的声调，发呆时用手指缠绕额边的碎发，玩游戏时因为卡关怒搜攻略打过去又遗憾少了游戏体验……
床单被罩散发着太阳的香气，枕头松软——妈妈打电话时说被子多晒晒盖上才健康，我把后视摄像头打开给她看了一圈说别为难我啦母上大人你看这个小房间才这么点。母上大人指指点点说晒被子也足够啦我看啊你就是懒得动，要不然我在家晒好给你寄过去？快送呢！我惊恐道可别啊又远又麻烦，你还不如在网上直接给我买个新的枕头呢。母上大人表示遗憾，我叹气道大人啊孩儿住着出租房呢就这样窝窝囊囊住着吧先，对啦过两周放假我回家啊我要吃好吃的blablablablabla……那个周末天气真的很好，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精准照到我的眼皮子上。我轱轮着爬起来——这可真不容易，周末没有事情我是向来要开skip的——把单子从床上扒下来扔到洗衣机里，再撑起晾衣架——不得不说，睡在晾晒好的被单上真的很舒服，洗衣凝珠的香气和太阳味混在一起，给人充盈的幸福感，仿佛世界都明媚起来了……
我的朋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你知道太阳味是烤油脂的味道吗……？”
我摆摆手道：“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啦周兄，只要不提没有人会主动想这一茬的，况且盖着晒好的被子你难道不会感到幸福吗！”
周兄说对对对对的提醒你一下吗。他又吨吨吨猛嘬了一口奶茶，问我道：“那你的单子们一天就晒干了吗？没晒干的话你晚上……”
“不是，你是来找茬的吧！”我震怒，“非要在这种本人也不想回忆的惨痛细节上较真吗小周同志！”
小周同志嘿嘿嘿笑起来。这厮就是故意的。我盯着他又嘬了口奶茶，幽幽道：“别喝你的全糖珍珠椰果波波芋圆奶冻烧仙草超大杯奶茶了好吗？你应该知道你的双下巴现在看起来很明显的对吧。”
“啊？”小周同志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控诉道地说：“我没有加这么多料！而且全糖明明是推荐甜度好吗！”
我又翻了个白眼，补充道：“特别是傻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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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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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翻了个白眼，道：“要哭就哭要笑就笑现在的表情也太奇怪了吧！我难道变成假人了吗？哦对现在已经要不做人啦！”
我问道：“我死了吗？”
这是我的走马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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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人死前是会有走马灯的。人一生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脑子里想流水一样滑过，对当事人来说就像又活了一遍一样。这时候感知的时间和现实时间是不对等的，你以为你又过了一辈子但实际上只过去了两秒，并且再有两秒你就死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算不算人类，不过就算这会儿还是那过会儿也不一定了。失控变成怪物和直接死掉也没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会化为一 团松软可口的非凡特性为疯狂世界添砖加瓦。而且我也没得选。我总是没得选。我想活着，我不想变成疯子或者怪物，我想回家我想吃饭睡觉吹空调躺在床上玩手机打游戏看番剧聊天在工作日哀嚎说这个破班一天都上不了了第二天又窝窝囊囊的出门听领导罗里吧嗦总之是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在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转悠。可是我没得选。
——而我现在就陷入走马灯一样的回忆里去了。那些我戏称是［我的前半生］的记忆从脑海里的最深处涌出来横冲直撞地在脑子里叫嚣着。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被封印的记忆，那些被蒙上黑纱藏在雾里用绳子捆在一起的记忆都像浪花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出来。那些我做梦也很少再梦到的片段，那些回忆，那些模糊不清的脸，都在我的眼前打转了。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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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夏天，我在床上趴着看书吹空调。空调是新按不久的，爸妈出门上班特意叮嘱开空调要关门关窗一条缝都不要留，千万别让冷气漏出去浪费。我嗯嗯啊啊的答应，心思全扑到书上，毕竟能大白天蜷在床上吹冷风的机会可不多，现在这样也不知道能放纵多久，总之是过一天爽一天，等二位大人反应过来忍无可忍的时候这样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
朋友哼哼道说这就是是我们趴在床上看一天小说的原因啊！
我表示赞同。我说那你莫名其妙给我推荐了一本连载怎么看呢？电脑在外面啊这么热出去只能开老风扇啦吱呀吱呀的转啊转。
朋友目移；“别管了总之我会向你推荐一辈子我喜欢看的书的^^”
“我倒，这和刚才的问题有什么联系吗？快给我回答啊魂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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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开学我理所应当的成为了一名高中生。升学，分班，班里整整齐齐48个人，六排八座无论怎么样都很适宜。我的后桌名叫周明瑞，成绩优秀性格友善是个好人。哥们很有意思是个键盘学者，热衷于混迹于各种论坛，自诽什么都会一点，当然也确实什么都只会一点。我说我也差不多。和他聊天非常之有趣，什么都能唠上两句，不过以我俩浅薄的知识水平什么也都只能唠两句。为了避免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局面我们火速开启下一个话题再接着聊上两句……就这样两个人不知不觉说了一篓子的话并且话头连不上话头话尾接不上话尾。我说咱们俩就像两只蹦哒的青蛙，除了先知没有人能提前知道青蛙下一秒要蹦哒到哪里，但咱俩的青蛙总能不约而同一跃而起跳到同一片荷叶上。当然伟大的先知也不会盯着两只疯癫乱蹦的青蛙。周明瑞竖起大拇指肃穆道这可太有哲理了伟大的贤人！我翻白眼道你在肃穆些什么啊肃穆大拇指吗画风不对啊喂！周明瑞嘿嘿嘿的笑说你这是偏见大拇指怎么了大拇指多神圣啊没有大拇指人类灵巧度下降一半好伐……总之我真的很喜欢和他唠嗑，这种思维同频的感觉令人着迷。虽然朋友们总是听得一头雾水然后吐槽我们的知识面非常广也非常浅，而且像下完雨后凹凸不平的路上的水坑，没人能猜的出来有多少水坑在路上等着偷袭你也没人能知道这段路上到底积攒了多少水。谁都不知道呢，我说。
我并不注意这些。相比起来我更在意的事某天早晨起床盯着镜子发呆时在睡意朦胧间突然想到周明瑞现在也应该是顶着个鸡窝头刚起床于是开始傻笑……到学校趴在桌子上补觉又被周明瑞拉起来的时候，我盯着他的脸恍惚意识到，我喜欢他。
周明瑞。周明瑞。周明瑞。我咀嚼这这个名字。
我喜欢周明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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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分科分班，我硬着头皮咬牙选理。好消息是冥冥之中谁听见了我的祈祷又一次让我和周明瑞分一个班，坏消息是物化生的拳头揍起人真的很痛，至少打我很痛。被习题淹没的恍惚中和了开学看见分班表的庆幸和兴奋吗？我不知道。我知道周明瑞依旧是我的后桌，他真的很聪明，逻辑清晰脑袋灵咣，就算是在强化班也依旧名列前茅，和我飘忽不定总在平均线晃悠的成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暗恋似乎并没有对我产生什么影响，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聊聊该写的题该背的书一道一条也不少。可我在梦里勾勒他的背影，在转身和他聊天的时候不经意把胳膊搭在他的桌子上，在坐的腰酸背痛的时候向后仰于翻倒世界中寻觅他的眼睛，在问他问题的时候发呆去盯着他指腹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
周明瑞。周明瑞。我琢磨着我有多喜欢他，我寻思他会不会也喜欢我，我纠结这要不要去告白又害怕失败了怎么办那不是就变成小丑连朋友也没得做，我叹着气对自己道你完蛋啦要是被爸妈知道早恋那就等着挨打吧！我自嘲道你想的还挺美你这会儿顶多算单相思。我用铅笔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去写他的名字又一遍一遍一遍擦掉，然后对着一纸的橡皮屑喃喃自语道这名字寓意真好。我听见周明瑞问我会不会玩塔罗牌。
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对我笑：“我看见你之前在玩塔罗牌，能教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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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玩塔罗牌吗？这不好说。我对塔罗牌的了解仅限于78张牌是什么有什么和基础牌阵，剩下的就一窍不通了。好吧连摆牌阵都要靠买牌送的说明书。买塔罗是因为那天天气不错兜里刚好有10元闲置巨款，我调侃道遇事不决求助玄学不如去算命吧！于是在小卖部里一眼万年全款拿下。我算塔罗，看星盘，在兜里揣着几枚仿古孔方兄，对着星云图大眼瞪小眼迷惑十二星座到底在哪，归根结底是少女心事无处舒展闲着没事去找活干。
但是塔罗。唉，玄学，唉，塔罗牌。
我躲在房间里照着说明书洗牌切牌，默问周明瑞有没有喜欢我。
……我没敢翻牌。老妈突然敲门进屋。我把试卷作业胡乱遮掩到牌上。她来喊我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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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我胡乱点头，“我的牌你拿去用吧，但你得自己去学，我也不会。”
……一个男生为什么突然要去学塔罗？我控制自己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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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年。高三是由上不完的课，写不完的作业和睡不完的觉组成的，我的意思是我倒头就睡的情况越演越烈。我仍然会对着周明瑞握笔的手发呆，我依旧喜欢他爽朗明快的嗓音，但我也同时减少了打扰他的频率。毕竟高考在即拉着别人聊个不停问个没完不怎么道德，而且我真的需要养护我的精神头。我是指补觉。
可毕竟是同班同学，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穿到所有人耳朵里了。我也是所有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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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周明瑞追女生没成功。有人说这小子冲上去告白被婉拒啦！有人不屑说冲个屁他明明怂了没去表白好伐？有人凑过来问我你和你后桌关系不错有什么内幕消息没有啊？来分享分享大家一起快乐吃瓜！我打哈哈说诶呦你知道的我下课都昏迷啦！这事儿我才刚知道还是听你们说的啊。有啥消息诶呦我去找当事人打探一下？
我问我说你真的要去问吗？就不怕答案一说出口就啪嗒一下给你打死啦！
我回我说我怎么问出口？我答我最后还是问出口。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