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被缠上了 世皆疯,她 ...
-
主治医生过来巡查,仔细检查后告知,她没有骨折等重伤,主要是后脑磕碰引发了轻微脑震荡,伴随周身软组织挫伤,后续会有头晕、乏力的症状,需要卧床静养观察,避免劳累和用脑,只要没有加重呕吐、意识模糊的情况,休养几天就能慢慢恢复。
而事故的善后处理也有了进展,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货车司机所在的物流公司负全责,考虑到她伤势较轻,加上司机还在抢救,双方协商后,物流公司一次性赔付了她医药费、营养费和误工费,用于弥补她身体和心理上的创伤,数额不算多,刚好覆盖了住院的开销,也算了结了这场意外的赔偿事宜。
曲旌禾找到手机,打开界面就是部门主管发来的消息,老板也亲自发来了简短的慰问。
原来车祸现场被路人拍下,发到本地社交平台后,公司管理层很快看到了新闻,得知她是下班途中遭遇意外,第一时间就过问了她的情况。
老板特意叮嘱,公司一直按规定给员工缴纳五险一金,其中工伤保险刚好能覆盖这类上下班途中的意外,后续相关医疗报销、工伤认定流程,公司行政会全程协助办理,不用她操心;考虑到她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还直接批了五天带薪病假。
看着手机里几条规规矩矩、公事公办的消息,曲旌禾毫无波澜地熄了屏,连回复的心思都没有。
她太清楚公司的尿性了。
平日里,若是个普通员工在下班途中受了点小伤,公司大概只会丢出一句“自行处理”,甚至会想方设法撇清关系,恨不得把员工的损耗降到最低。哪会有人主动提“五险一金”,更别说批长假、全额保薪?
若不是这场车祸闹得沸沸扬扬,现场视频被路人发到网上,引来一众网友和本地媒体的关注,盯着这件事,公司恐怕连问都不会多问一句。
在这座城市,她这种底层职员多如牛毛,公司的“仁慈”从来不是出于善意,而是迫于舆论的压力,是不得不做的面子工程。
估计用不了多久,等这件事被新闻翻篇,等网友们的新鲜感过去,被下一个热点取代,那些轻飘飘的承诺和保障,会不会也就不了了之?
她甚至能想象到,等她出院归岗,老板和主管的态度会迅速降温。带薪假期会变成对她的“恩赐”,工伤报销的流程会变得繁琐拖沓,仿佛只要这件事慢慢冷却,就能被悄无声息地糊弄过去。
曲旌禾垂下眼睫,掩去眸底那片对人性凉薄的透彻认知。
这场意外,她侥幸活了下来,也拿到了几天所谓的“护身符”。但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冰冷世界施舍给她的一瞬温热,根本暖不透早已死寂的心房。
……
消毒水的味道还缠在鼻尖,曲旌禾在病床上躺了一天,身体的钝痛渐渐退去,可另一件事却越来越让她在意。
梵漾几乎寸步不离。
白天趴在床边打瞌睡,晚上就坐在窗沿上望着外面,像一缕不肯散去的光。
起初曲旌禾只当她是不知从哪跑出来的中二少女,脑子不太好使,才整天把“拯救”“天使”挂在嘴边。
直到这天下午她才真的确认,这所谓的中二少女真的不是人。
起因是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熟练地拆纱布、换输液贴,全程目光平直,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梵漾一眼。
病房不大,梵漾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身白裙格外扎眼。
可护士仿佛完全看不见她,甚至收拾托盘时,手臂径直从梵漾坐着的位置穿了过去。
没有实体。
曲旌禾的指尖猛地攥紧床单。
她向护士抬了抬下巴,指向身侧:“这位姑娘一直陪着我,你们就没人留意过吗?”
护工茫然地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椅子。
“姑娘?病床上就您一个人呀。是不是撞到头有点晕,产生幻觉了?”
护工关切地伸手想探她的体温,曲旌禾却偏头避开。
视线落回梵漾身上。
对方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微光,在日光下愈发明显。
不是幻觉,不是中二病,不是偷偷溜进来的病人。
她真的……不是人。
护工走后,病房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曲旌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
她觉得自己要么是被撞出幻觉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身边坐着一个别人看不见、摸不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这事放在谁身上都够荒诞,可她心里竟没多少害怕,只觉得荒谬,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梵漾也不吵她,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偶尔无聊的伸手,替她轻轻拂开额前乱掉的碎发。
指尖落在额前,是有温度的,真实的触感,只有她能看见,也只有她能碰到。这独属于自己的存在莫名让她紧绷的肩线松了些。
……
出院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
曲旌禾办好手续,拎着简单的袋子走出医院大门,刚准备往公交站走,身后就轻飘飘跟上一道身影。
梵漾还是那身白裙子,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却奇异地没有一个人侧目多看她一眼。她亦步亦趋跟在曲旌禾身后,像条甩不开的小尾巴。
曲旌禾脚步没停:“你可以不用这么跟着我”
“这不行,我要保护你啊。”梵漾答得理直气壮,“医院只是暂时安全,你这人一看就很容易出事,我必须贴身保护。”
“我不需要人保护。”她语气平淡,带着惯有的疏离。
她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经历过那场车祸之后,更没什么多余情绪。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对她而言差别不大。只是这人说,她死了,对方也会消失——这句话莫名让她没再强硬驱赶。
梵漾装作没听见:“你不要逞强,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不能累着。”
两人僵持了几秒。
曲旌禾看着眼前人清澈又带着点固执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有时候人无语到一定程度真的会笑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曲旌禾终于开口,声音冷了几分。
梵漾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弯弯:“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拯救你的。你现在还没完全好,我得陪着你,不然你又想不开怎么办?”
“我没有想不开。”曲旌禾皱眉。
“你有。”梵漾语气笃定,“你以前就经常一个人待着,不说话,也不笑,连吃饭都随便对付。我要是不看着你,你肯定又会把自己关起来。”
曲旌禾沉默了。
她确实是这样。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不与人亲近,不期待温暖,也不相信任何人。
可眼前这个女生,却像是看透了她所有的伪装。
一路沉默到家。
打开家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室一厅,家具简单,收拾得干净却冷清,没有一点活气。曲旌禾在玄关处换了鞋,把东西随手放在桌上,径直走向沙发,打算坐下歇一会儿。
刚一转身,梵漾已经自来熟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歪着头打量四周。
“你就住这里呀?”
曲旌禾没理。
梵漾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有点冷清哦。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在,就不会无聊了。”
曲旌禾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梵漾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语气带着点狡黠:“没关系,我可以不占位置。”
话音刚落,她身形微微一晃,竟变得半透明起来,像一层浮在空气里的光影。
曲旌禾眸色微沉。
果然不是人 ,在医院的这两天她就试探了几次,差点被当成神经病,才确认了真的只有自己能看见这个女生。
天使?鬼魅?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没有问,知道太多,对她而言未必是好事。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这乏善可陈的日子过完。
可她又想不通,一个“天使”,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还非要赖着她。
“你为什么要救我?或者说为什么偏偏是我?”曲旌禾问。
梵漾沉默了片刻,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因为……你值得被救。”
曲旌禾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个问题,对方不会回答。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起,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曲旌禾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安静又安稳。
她忽然觉得,这个突然闯入她生命里的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一点点,让她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当这种想法在脑海中闪过时,曲旌禾便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这个世界都疯了,可能她也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