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芜，伪年，逝城》水箱蜉蝣

1、花芜，伪年，逝城

　　我一定是很爱你的。 ------题记

　　火是从花瞬的脚底下开始蔓延起来的。
　　花瞬的脚被包裹在火中，她就像我梦见了很多次的那样，踏火而来……

　　我叫带刀，在这混乱的年代里，我是一个剑客。其实也不能只是很简单地这么说，因为我还有另一个称谓：斩鬼。
　　我很想复国,因为只有复国，战争才会平息，人民才会安定。我的一家都在战争中死去了，所以我憎恨战争。
　　我是被师父救下的，师父教会我剑术，把我培养成人。
　　后来我下山,加入当时势力最大的复国集团，为集团效力，杀死阻碍我们的人。
　　在那个年代是没有悲伤的，所以当我挥动我的刀，把它刺进别人的身体时，我只感到一阵麻木。
　　你体会过这种痛苦吗？灵魂被血液包裹，变得沉重，麻木，疼痛。
　　可是我还在说：“不能死也不能放弃。”
　　这是一种沉痛而又值得信赖的信念。

　　那一天的天空是红色的，我和同伴杀入候爵府。我们那么多人，最后却只剩我一个。我拉着被我们救下的女子，艰难地突破重围。
　　我的刀尖锐地刺破那些人的咽喉，雪像蝴蝶一样喷薄而出，溅到女子素净的脸上，可是女子不厌恶，也不惊慌。
　　最后我用一击“逆斩”杀光了所有敌人，仓皇出逃。
　　我只想起一句话：踩着别人的尸体向上爬。

　　花瞬没有擦脸，而是先来问我：你还好吗？
　　我抬起苍白的脸看着她：我很好，公主殿下。
　　花瞬是公主，正因为这，我们才去救她。复国需要有皇室血统的人。
　　然后花瞬问：那么，现在我们去哪？
　　我回答她：我在等命令，公主殿下。

　　“把公主送到云台，有人接应。”命令上是这么写的，可是当我们到达云台的时候，使者已经奄奄一息了。
　　“请把公主……带到安全的地方……保护她……斩鬼大人……”
　　使者是这么说的。
　　我带着花瞬前往集团的核心----辽城。
　　路上花瞬问了我一句话：你就仅凭一句话把我带走吗？
　　我说：我相信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复国的热情，他一定没有骗人，公主殿下。
　　花瞬没有再说话。

　　路途还是很艰难，我们不断的遭到追杀，不，准确的说，是花瞬被追杀，我只是在保护她。
　　我记得有一次我杀退了敌人回到花瞬身边时，她说：“带刀，你真的很强，刚才你对我说‘我会保护你’时，我看见你的眼里落满了星斗。”
　　这些话其实特别恶心，可是她轻笑着说出来时，我却觉得很清爽。
　　让我一瞬间有点眼睛湿润。

　　晚上照例是她睡在床上，我抱着刀坐在旁边。
　　半夜的时候她翻身下床，掀翻我的头盔，柔软的手指抚摸过我的侧脸，我不明地看着她。花瞬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要把你这些僵硬的线条变得柔软。”
　　花瞬的眼睛很深，很黑，让人看不清楚。
　　也许就在那一瞬间，我有了粗鄙而又愚昧的想法----花瞬和我,我们是有爱的。

　　“我是很惶恐呢，我怎么会有信心去相信这种心情呢？”我对着熟睡的花瞬喃喃说道。
　　然后我退后，在手臂上狠狠地划了一刀，用痛苦来警醒自己。

　　我们继续赶路，奔向连我都有些迷茫的前方。
　　因为最近局势很乱，也没有收到集团的任何消息。
　　而最不好的事是花瞬生病了。我们当时身处深山老林，几乎找不到半个人影。
　　我用内功帮花瞬治疗，进展缓慢。花瞬总是全身发烫，哭着对我说：“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我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
　　终于在那一天，花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我惊慌至极，几乎发不出声：“死…死了…吗？”
　　然后眼泪滚下来。
　　花瞬轻轻地张开了眼，笑着看我：“还没。”
　　但看得出她很累，很快又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缓缓地抬起手，不一会就听见我的雪霁鸟破空长鸣。
　　我的雪霁鸟，我曾答应过师父,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召唤。
　　可当雪霁鸟降下来的刹那，我飞快地刺伤他的翅膀，用他的血去换花瞬的性命。
　　雪霁鸟怨恨地瞪着我，我又一次悲伤地流泪了，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的。

　　我的左眼被狠狠地划伤了，可那一刻我想的却是：原来喜欢一个人是那么痛苦的事。然后我站起来，手中的刀不自觉地挥出“逆斩”。
　　又是死亡后的宁静，可又有谁知道，在这些宁静背后是那么多人巨大的呐喊：“我不想死啊啊啊…………”
　　这是一首绝望悲壮凄惨痛苦雄伟的歌。
　　我是这巨大的喧嚣下一个不是神也不是魔的人。

　　三月的时候，我们突然收到了集团的命令：“在江宁建房子隐居。”
　　那时花瞬和我都很累了，我们便在江宁定居下来。
　　我买下一块地，像一个平凡的农夫那样辛勤耕作，把种得的菜拿到集市上去卖，然后拿着钱回家。
　　而花瞬在家里做饭洗衣，见到有郎中走过就挥手叫他停下，问他有没有能治好我眼睛的药。
　　我的左眼像是被诅咒，一直不好，有时还会血流不止，可是我却感觉很好。
　　一个人若是很少流泪，用血来表达感谢也是好的。

　　在江宁的时光是很美的。我突然觉得，如果一辈子平淡而安静地度过去，也是很好的。这样我就不用在面对自己的内心时，难受起来。
　　有时我在清晨醒来，会看到花瞬坐在对面望着我，她说：“你又做噩梦了。”然后她说：“你这样不练剑，真的行吗？”
　　我马上起床说：“别担心公主殿下，我很厉害的。”
　　花瞬看着我，宽容地笑笑走开。
　　我想她可能听到了，我做的梦都是有关她的。千万个她。她可能知道我的心意，只是她不说，因为她有她的身份，我有我的惶恐。就这样僵持不下。
　　只是后来我开始练剑，一边练一边欣赏宁静的山野。
　　你对我的影响，你知道么？

　　十二月的时候，下了大雪。那天我回家却没有看见花瞬，门口有一片混乱的足迹。我预感到有不好的事发生，顺着足迹一路找去。
　　很冷，我呼出的气化成大团大团的雾气。最后我在山顶上找到花瞬，她安静地躺在雪上，我刚准备跑过去抱起她，从雪地里突然蹿出的铁环就将我牢牢箍住。
　　从树上跃下许多人，花瞬也从雪上缓缓站起。
　　其中一个人说：“斩鬼，对不住啦，你太强了，不把你除掉会很难办的。另外，告诉你，花瞬不是公主，她骗了大家。所以我们要她把你骗来，否则就杀了她。”
　　说完那些人就拔出刀来要杀我，我大喊一声：“等一下，我有事要问。”那些人想了想，便停下来。
　　“我问你，花瞬，为什么要骗人？”
　　花瞬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因为我的父母死了，我是靠吃他们的肉才活下来的。我不能死，可我没有办法，只能骗……”
　　“真贱。”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花瞬难过地低下头。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深深地伤害她。
　　然后我偏过头对旁边的一个人说：“你，过来，脱下我的衣服。”那人奇怪地瞪着我，用剑挑碎了我的衣服，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身体，全身上下被刻满奇异的图案，是大朵的花卉。这是皇室的烙印----永不褪色的伤口。我们注定要背负全世界人的苦难，因此我们是世界的领袖，人民的神。
　　没错，我是公主。
　　我从小就被师父磨坏了嗓子，用绷带遏止住生长发育，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的血能一直流淌下去。
　　在这个世界上，不能期望谁来保护自己，只有自己穿上坚实的铠甲，具有强大的力量，才能达到胜利。
　　我带领着复国大军气势汹汹地扫荡了残余的叛军，在国家的旧都建起新的政权。
　　这一切都有个了结了。

　　侍臣告诉我火刑已经准备好了，花瞬被绊在木柱上，即刻受死。
　　这是人民的意志，我无话可说。
　　其实我早就知道花瞬不是公主，也知道门口混乱的足迹是她一人踩出，可我还是义无返顾地顺从她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又想起她大喊着“我不想死”的情形，可是她现在什么也不说，令我痛苦难耐。花瞬，你告诉我啊，你说你不想死，那我一定不会放弃你。
　　我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本能，去救你。

　　大火张牙舞爪，前所未有地绝望。
　　我眼前却一片漆黑。我又想起在很多个夜里，我就这样睁着眼睛遥望花瞬，没有星光灿烂，所以我不知道花瞬也这样静静地遥望我，然后我在一片漆黑中心安理得地笑了，笑得星光灿烂。

　　----后记：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谁也不会知道，两颗鲜红的心，曾经靠得那么近，现在又分得那么远。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