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辞》嗨了个嗨嗨

6、碎页留痕，怯念微生 陆清辞课本

　　深秋的寒意愈发浓重，窗缝钻进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吹得课桌上的书页微微翻动，也让教室里的空气都透着几分清冷。
　　陆清辞坐在角落，将身上洗得发白的薄外套又裹紧了些，指尖始终冰凉，即便双手揣在衣袖里，也暖不起分毫。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语文课本，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边缘，眼底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这本语文书是他从上一任学长手里借来的旧书，封面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字迹，内页也被翻得松软，前几章的书页更是早就脱了胶，零零散散地掉了好几张，他用细线简单缝过，可稍一翻动，就又有碎页滑落，显得破旧又寒酸。
　　平日里他从不敢在人前大肆翻书，总是小心翼翼地捧着，轻轻翻动，生怕书页散落，被旁人看见这份难堪。可偏偏今日早读课，语文老师临时决定抽查课文背诵，要求所有人合上书本，随机点名起立作答。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同学们纷纷整理好课本，坐得笔直，唯有陆清辞僵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按着散落的书页，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不是不会背，只是怕自己慌乱间弄掉书页，在全班同学面前出丑。长久以来的自卑刻进骨子里，哪怕是一丁点的窘迫，都会被他无限放大，成为扎在自己心头的尖刺。
　　谢砚辞将他的局促不安尽收眼底。
　　从陆清辞拿出这本破旧课本的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只是少年向来敏感，他不愿贸然上前触碰这份窘迫，只能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动声色地帮他打理好，全然顾全少年的自尊。
　　此刻看着陆清辞苍白的脸颊，和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谢砚辞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眸底泛起细密的疼惜。
　　“陆清辞，你来背诵第三段。”语文老师的声音，恰好落在教室里，精准地点到了他的名字。
　　周围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角落，有好奇，有漠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陆清辞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站起身，双手紧紧按着课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刚要开口，慌乱间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课桌，桌上的语文书瞬间滑落，脱胶的碎页四散开来，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凌乱地散了一地。
　　瞬间的寂静笼罩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清辞站在原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再到脖颈，浑身都透着无地自容的窘迫。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散落的书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得他浑身难受，过往被嘲讽、被轻视的画面一一涌上心头，让他本就脆弱的自尊，瞬间碎了一地。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先把书捡起来。”语文老师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周围开始传来细碎的议论声，虽然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陆清辞的耳朵里。
　　“他的书也太破了吧，跟捡来的一样”“本来就是个没人管的，哪有钱买新书”“真是丢人，连本书都整理不好”。
　　每一句话，都狠狠戳在陆清辞的心上，让他愈发窘迫，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弯腰捡书。
　　谢砚辞看着少年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疼，再也按捺不住，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教室中央，弯腰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页，一张一张，仔细整理好，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半分不耐，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无比郑重的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语文老师也停下了话语，诧异看着突然起身的谢砚辞。
　　谁也没想到，向来清冷孤傲、从不理会旁人闲事的谢砚辞，会主动弯腰，去捡一本破旧不堪的旧书，还是为了那个被所有人轻视的陆清辞。
　　陆清辞也愣住了，抬眼看向蹲在地上的少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谢砚辞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动作轻柔，眉眼低垂，神情认真，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那一刻，陆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颤动起来，眼底的水汽愈发浓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谢砚辞将所有碎页整理好，轻轻合上课本，站起身，递到陆清辞面前，声音低沉温和，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拿好。”
　　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坦荡，没有怜悯，没有轻视，只有纯粹的在意，全然顾及着他的自尊，没有让他在众人面前再多一分难堪。
　　陆清辞看着他递过来的课本，指尖微微颤抖，迟迟没有伸手去接，眼眶通红，心底的情绪翻涌得愈发剧烈。
　　窘迫、慌乱、触动、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想不通，谢砚辞为何一次次在他最难堪的时候，挺身而出，为何一次次放下身段，护着他这个一无所有的人。
　　【叮！检测到宿主当众维护反派尊严，化解窘迫困境，反派内心触动大幅提升，好感度+4%，黑化值-3%，当前黑化值：62%！反派防备心大幅松动，内心开始滋生依赖念头！】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谢砚辞微微抬眸，对上陆清辞通红的眼眶，眸底的温柔更甚，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将课本放在他的桌角，随后转身，从容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目光，也没有再多看陆清辞一眼，给足了他平复情绪的空间。
　　陆清辞缓缓坐下，紧紧抱着那本被整理好的课本，脸颊依旧发烫，心底的慌乱却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他低头看着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被整理整齐的书页，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冽气息，那是属于谢砚辞的味道。
　　刚才那一瞬间的维护，比以往任何一次默默的守护，都更戳中他的心。
　　在他最狼狈、最无地自容的时候，是谢砚辞，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默默替他收拾好残局，护住了他仅剩的自尊。
　　长久以来筑起的心墙，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再也无法抵挡那份汹涌而来的暖意。
　　语文老师见状，也没有再多说，继续让大家背诵课文，可陆清辞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谢砚辞弯腰捡书的模样，都是他温和的眼神，和那句平静的“拿好”。
　　课间，教室里再次喧闹起来，却没人再敢议论陆清辞，有了谢砚辞刚才的维护，即便有人心里有想法，也不敢再表露出来。
　　陆清辞坐在座位上，抱着课本，迟迟没有平复心绪。等到上课铃响起，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他才悄悄翻开课本，想要把散落的书页重新整理好。
　　可翻开课本的瞬间，他却愣住了。
　　那些脱胶、破碎的书页，早已被人用透明胶带细心粘好，胶带贴得平整轻薄，丝毫不会影响翻阅，每一张碎页都被对齐粘牢，甚至在破损的书脊处，还被细心地缠了一圈，牢固又平整。
　　课本的扉页，还被人用极浅的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书签标记，字迹清隽，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恰好方便他快速找到需要背诵的段落。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谢砚辞趁着他刚才起身平复情绪的间隙，悄悄拿走课本，细心粘好了所有碎页，把这本破旧不堪的书，整理得整整齐齐，依旧是不动声色，依旧是全然顾及他的自尊，没有留下任何刻意讨好的痕迹。
　　陆清辞捧着课本，指尖轻轻拂过被粘好的书页，眼眶彻底泛红，一滴滚烫的泪珠，悄无声息地落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连忙擦掉眼泪，把头埋得更低，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心底的戒备与不安，依旧存在，过往的伤害也不曾消散，可谢砚辞一次又一次的维护，一次又一次细腻到极致的温柔，早已在他冰封的心底，种下了一颗温暖的种子。
　　他开始忍不住去想，或许谢砚辞，是真的不一样。
　　或许这份温暖，不是假象，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有人，愿意把他放在心上，愿意护着他，愿意顾及他所有的难堪与自卑。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直面这份心意，依旧不敢主动靠近，只能抱着这本被细心粘好的课本，把所有的悸动与挣扎，都藏在心底，默默珍藏。
　　他偷偷抬起眼，透过指尖的缝隙，看向斜前方的谢砚辞，少年依旧坐得笔直，专注地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暖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清辞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恐惧与戒备，只剩下满满的、无法掩饰的悸动。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再也无法彻底推开这份温暖了。
　　那道筑了十几年的坚冰壁垒，在谢砚辞日复一日、细腻克制的温柔守护下，正在一点点融化，再也挡不住那些汹涌而来的暖意与心动。
　　而谢砚辞，看似专注于课堂，实则一直用余光留意着角落的身影，感受到那道偷偷投来的、不再充满戒备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温柔笑意。
　　一步，又一步。
　　他终于等到了，少年不再一味逃避，终于愿意，偷偷看向他，终于愿意，让那份温暖，住进心底。
　　往后的日子还长，他会继续守着少年，等他彻底融化坚冰，等他终于愿意，主动朝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