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入怀时》汐汐汐会暴富

2、镜头内外的分寸

　　苏檀对着镜子系礼服背后的蝴蝶结时，指尖有些发颤。米白色的缎面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裙摆垂落时带着细碎的光泽，领口处点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是夏锦的助理昨天送来的，说是夏总特意交代按她的尺寸定制的。

　　“苏小姐，夏先生在外面等您呢。”化妆师笑着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您这气质，穿什么都好看，跟夏先生站在一起，真是天生一对。”

　　苏檀的脸颊微微发烫，推开试衣间的门时，正好对上夏锦看过来的目光。他穿了一身烟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没系领结，松开的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平日里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换成了金丝边，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可以走了。”

　　苏檀“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气息，是她记忆里，属于大学图书馆靠窗位置的味道。

　　摄影棚设在顶楼的露天平台，七月的阳光慷慨地铺满每一寸角落，风里带着栀子花的甜香。摄影师是个自来熟的年轻人，举着相机对着他们喊：“夏先生，靠近点嘛，新婚夫妻哪有站这么远的？”

　　苏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腕却被夏锦轻轻攥住。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像有电流窜过。“配合一下。”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被迫往前靠了半步，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夏锦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隔着薄薄的礼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摄影师连拍了几张，忽然喊停：“苏小姐笑一笑呀，自然点，想想你们第一次约会的场景？”

　　“我们……”苏檀刚想解释他们没有约会过，腰上的手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她抬头看夏锦，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说“别较真”。
　　“第一次在图书馆见你，你把《建筑史》拿倒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她听清。

　　苏檀愣住了。那是大二的秋天，她抱着一摞书在书架间找位置，匆忙间撞到了人，怀里的书散了一地，其中一本《建筑史》确实是倒着的。当时她脸都红透了，只顾着捡书，甚至没看清被撞的人是谁。

　　原来，是他。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她望着夏锦的眼睛，看着他镜片后藏着的笑意，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对，就是这个表情！”摄影师兴奋地按动快门，“夏先生看太太的眼神再温柔点，把当年追她的劲儿拿出来！”

　　夏锦的目光果然柔和了许多，像是落了层月光。他看着她，轻声说：“那天你穿了件姜黄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掉了根皮筋在地上。”

　　苏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确实有件姜黄色毛衣，大二那年常穿，也总爱扎丸子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现在是及肩的长度，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可那些被她遗忘的细节，他居然都记得。

　　拍摄间隙，助理递来冰镇的柠檬水。苏檀坐在遮阳伞下的藤椅上，看着夏锦站在阳光下接电话。他微微蹙着眉，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和大学时在辩论赛上发言的样子慢慢重合。

　　那时她是学生会的干事，负责给辩论赛计时。夏锦是计算机系的辩手，逻辑缜密，反应极快，自由辩论环节总能抓住对方的漏洞，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她坐在台下，看着聚光灯下意气风发的他，心里悄悄生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记得他每次发言前会轻轻敲一下桌子，记得他喝水时会先吹吹热气，记得他赢了比赛后，会对着观众席某个方向笑一下——那时她以为那笑容与自己无关，现在想来，或许并非如此。

　　“在想什么？”夏锦走过来，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

　　“没什么。”苏檀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心的汗，“刚才看你接电话，好像很忙？”

　　“公司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下周三要去邻市处理，大概要待三天。”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水杯上，“柠檬水还喝得惯吗？我记得你大学时总在超市买柠檬味的糖。”

　　苏檀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她确实喜欢柠檬糖，总在书包里放一盒，看书累了就吃一颗。可她不记得自己在他面前吃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她想问什么，又觉得唐突，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一路顺风。”

　　夏锦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别的：“你那个民宿改造的项目，进展怎么样了？上次听你提过一句。”

　　“还好，就是有些细节还在改。”提到工作，苏檀放松了些，“业主想要保留老房子的木梁，又想加现代的智能家居，平衡点不太好找。”

　　“需要的话，可以找我朋友的设计院问问，他们做过类似的案例。”夏锦拿出手机，“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不用麻烦了吧……”

　　“不麻烦。”他打断她，眼神很认真，“我们现在是夫妻，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夫妻”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却像羽毛似的搔在苏檀心上，痒痒的。她看着他低头发消息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始于协议的婚姻，好像正在往某个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婚纱拍摄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夏锦让司机先回去，说想和苏檀走走。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晚风吹拂，带着水汽的清凉。

　　“大学毕业后，你回了南城？”夏锦忽然问。

　　“嗯，我家在南城。”苏檀点点头，“你呢？一直在本市？”

　　“嗯，留在了学校的实验室，后来才进了现在的公司。”他顿了顿，侧头看她，“其实毕业那年，我在南城的分公司实习过半年。”

　　苏檀愣住了。南城不大，她毕业后在一家设计公司待了三年，如果他也在南城，怎么会一次都没遇到过？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夏锦轻笑一声：“我去过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看到你和同事一起出来买咖啡，没敢上前打招呼。”

　　苏檀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有段时间，总觉得咖啡馆里有双眼睛在看自己，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原来不是错觉。

　　“为什么不打招呼？”她小声问。

　　“怕你不记得我了。”夏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毕竟在学校时，我们好像……没说过几句话。”

　　确实没说过几句话。她只记得大三那年，他帮她捡过一次掉落的图纸，说了句“小心点”；她在图书馆帮他占过一次座位，他回来时说了声“谢谢”。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可那些看似平淡的瞬间，原来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走到停车场时，夏锦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本来想在婚礼上给你的。”

　　苏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枚小巧的星芒，和她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枚书签一模一样。她惊讶地抬头看他，“这是……”

　　“大学时丢的那枚书签，是你的吧？”夏锦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我在旧书堆里找了很久，后来看到你总拿在手里翻书，就没再要回来。”

　　苏檀的呼吸顿住了。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捡了书签，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在注意他。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暗恋，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她握紧手里的盒子，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夏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帮她把项链戴上，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先戴着书签吧，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我再帮你戴这条。”

　　苏檀点点头，把盒子紧紧攥在手里，心里又酸又软。晚风吹起她的头发，拂过夏锦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忍不住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烫得两人都顿了一下。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粘稠，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夏锦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渐渐变深。苏檀的心跳得飞快，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却听到他低低说了句“走吧，回去了”。

　　她睁开眼，看到他已经转身走向车的方向，背影似乎有些僵硬。苏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或许，他们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回到公寓时，林薇薇发来视频通话，一接通就咋咋呼呼地喊：“婚纱照拍了吗？快给我看看夏大总裁穿西装的样子！是不是帅得人神共愤？”

　　苏檀把手机举高了些，让她看客厅里刚送过来的样片。林薇薇发出一阵惊呼：“我的天！你们这眼神，说是契约夫妻谁信啊？苏檀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暗度陈仓了？”

　　“别胡说。”苏檀的脸颊发烫，“就是摄影师会拍而已。”

　　“我才不信。”林薇薇哼了一声，“大学时夏锦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上次同学聚会，有人说看到他翻你们班的毕业照，就盯着你那位置看，看了好几分钟呢。”

　　苏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看着手机屏幕里林薇薇八卦的脸，忽然笑了：“等照片修好了，第一个发给你看。”

　　挂了电话，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装着项链的盒子。星芒吊坠在灯光下闪着光，和她放在旁边的书签一模一样。她拿起书签，摩挲着背面那个模糊的“锦”字，忽然觉得，这场迟到了七年的缘分，或许正是最好的安排。

　　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苏檀走出去，看到夏锦正从冰箱里拿牛奶。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少了白天的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

　　“还没睡？”他问，把牛奶倒进杯子里。

　　“马上就睡了。”苏檀看着他，“谢谢你的项链。”

　　夏锦倒牛奶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喜欢吗？”

　　“喜欢。”苏檀点点头，认真地说，“很喜欢。”

　　夏锦的嘴角弯了起来，眼里像是落了星光。他把温好的牛奶递给她，“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嗯。”苏檀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没立刻松开。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淡淡的甜意。苏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自己，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太久，他们就能跨过那道名为“协议”的界限，真正走进彼此的心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