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一直在被喜欢吗》却惊

39、第 39 章 只能说

　　只能说都来不及吵架。

　　在那名男主播还在转动自己并没什么内容的大脑思考该怎样骂人时，宋泠月操控角色在低重力弹跳装置的作用下从侧翼弹射出去，身位在空中转了六十度，落地无声地摸进了敌方后排的视野盲区。

　　电磁脉冲弹击发的尖锐呼啸，三枪连点的稳定节奏，敌方辅助倒地的系统提示。

　　敌方突击手发现侧翼失守时仓促转身却被宋泠月预先在撤退路线上布下的一枚吸附式高爆弹正面炸中，血条瞬间清空。

　　系统女声冰冷而精准地依次播报着击杀信息，三条提示几乎叠在一起，像三张锋利的扑克牌被一帧不差地抽到桌面上。

　　“漂亮！”芙芙猫在语音里脱口而出。

　　烈风的脏话卡在喉口，他这边也来人了，在和一个敌方角色拉扯得难解难分。只是拉扯的手段并不激烈，偏偏双方都苟着不愿意上前一步，说好听点叫拉扯，说难听点叫互啄。

　　而镜头转到宋泠月这一侧，只看到了对方还未来得及闭眼的虚无视角。这一波接触团战过后，宋泠月的角色毫发无损地蹲伏在侧翼高台的阴影中，枪口还保持着刚才最后一发的角度，整个人物姿态稳得像一尊被精心摆放过的雕塑。

　　接下来的整场比赛，宋泠月用自己的角色在战场走位上的每一次提前落位，和对敌方支援时机的每一次精准预测，让整个团队的攻防体系在不知不觉间围绕她的节奏运行。

　　这整幅画面，被贵宾室里的环形大屏以裁判OB视角完完整整地转播着。

　　游戏内的电子信号在屏幕上不断闪烁，废墟地形与未来科技交错的光影在方聿野的眼眸深处一帧接一帧地流过。

　　他看到了全部。

　　方聿野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么容易吸引他，此刻近在咫尺，这种吸引更犹如致命的漩涡把他吞噬，让他的心脏都卷入无法逃脱的渴求中。

　　江妍盈也在看。

　　导播切给了选手正面镜头。小摄像机里宋泠月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握鼠标的手指在团战最激烈的时候稳得一动不动，只有手腕在极其微小的幅度内做出压枪的精密调整。

　　她的眼睛被帽檐遮住了大半，但睫毛在环形灯照射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眨眼频率的稳定节奏轻轻翕动着。

　　江妍盈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微而清脆的响。

　　被口罩遮住的那副表情所意味的专注，那种不动如山的、与整个人声鼎沸的场馆完全隔绝的专注，正是她最熟悉也最不愿意承认自己想念的东西。

　　比赛在宋泠月的节奏控制下毫无悬念地结束了。结算界面弹出来的时候，芙芙猫摘下耳机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想到面前还有摄像机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在队内语音里一连说了三四句“大家辛苦了”。

　　她终于敢把音量放出来了。

　　其他队伍的比赛还在进行，但宋泠月已经走出比赛区。她拿起手机想一看，上面有方聿野发来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打得漂亮。

　　宋泠月盯着这四个字看了片刻，挑眉，心情很好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接下来的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宋泠月打过的每一场都被导播单独拎出来做了赛后复盘，她刚才用的角色使用率和禁用率在后台实时数据里一路攀升，打到第五轮的时候对面开场直接把她禁用。

　　宋泠月切了一个从来不在直播里用的冷门角色。

　　机械人。

　　这个极有记忆点的角色，很容易让人想到那些花花往事。

　　不过此刻是赛场，战斗的激烈和比拼的残酷直接碾压那些臆想。

　　在弹幕还在刷“完了月月被针对了”的时候，她已经在深渊栈道的断裂轨道上布了三个连环爆破点，把对面整个前排炸进了深渊。

　　系统女声的击杀播报密集到像是卡了Bug，赛事直播间里的解说嗓子已经劈了，其中一个女解说在她完成最后一杀之后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句“牛X”，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没关麦，导播在耳返里咳得差点把肺咳出来。

　　决赛的胜利是宋泠月用机械人一记贴脸高爆弹抢下来的。

　　冠军产生的那一瞬间，直播间在线人数冲到了平台当日峰值。

　　女主播参赛向来是被看作露脸露颜吸粉来的，从来没人对她们报以拿名次的期望，连她们各自的粉丝也只会说宝宝已经很棒了，宝宝开心就好了这种话。

　　但宋泠月完全打破这种惯例，不仅是她，连她的粉丝刚才也没有只是在抱着夸夸说已经很好了，尽力就好。

　　而是全部都在刷，一定要赢。

　　一定要赢，一定要拿下第一名，拿下属于她们的第一名。

　　她夺冠的消息在三分钟之内被切片发到了站外。宋泠月的粉丝在超话里狂欢，老粉们翻出了之前有人在评论区说她“就靠柯少言捧”的截图，什么话都没说，只发了一个冠军奖杯的表情。

　　颁奖环节很简单，工作人员把一个小奖杯给她，她接过来道了声谢，以为一切到此为止，她甚至已经打开了手机，准备给方聿野发消息。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泠月老师，麻烦留步，还有一个获胜采访。”

　　宋泠月停住脚步，帽檐下面的眉微微皱了一下。获胜采访她预料到了，这种规模的比赛通常都会安排一个简短的赛后问答，无非是“今天手感怎么样”“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对着镜头说几句场面话就能走。

　　她嗯了一声，跟着工作人员往采访区走。

　　采访区搭在体育馆南侧，是临时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背景板印着一整面活动主视觉，灯光打得很亮，两个摄像机一前一后架着，镜头上缠着直播的信号线，红灯亮着。

　　宋泠月走过去的时候看到采访席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是晨星老板。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商务夹克，坐姿端正得像是准备开董事会。

　　宋泠月的脚步没有停，因为她紧接着看到了第二个人。

　　方聿野坐在晨星老板旁边的那把椅子上，他的手指正搭在桌沿，无意识地轻叩着某种只存在于他自己身体里的紧张节奏。

　　他今天穿的不一样，不是那件在贵宾室里穿的高领毛衣，而是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细节。他面上表情滴水不漏，眉目疏淡，嘴角微平，看上去像一位很官方被邀请的冷淡嘉宾。

　　方聿野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巨大的不协调。

　　宋泠月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飞速运转。

　　方聿野不是该在国外吗。

　　她今天早上发给他的照片他回了，回复时间是她的上午十点，对应他那边凌晨一点，那时候他的ip还在国外。

　　可十几个小时之后，他现在坐在这里，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露出一截衬衫的白色边沿，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的发型比上次同学聚会短了一点，鬓角修得干净利落，整张脸的轮廓在采访区的强光下显得比手机屏幕里更清晰、更立体，也更疲倦。

　　他的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色，那是跨洋飞行之后无论怎么休息都消不掉的痕迹，属于一个在飞机上度过了十三个小时、落地之后直接赶到这个体育场馆的人。

　　方聿野的表情管理倒是做得很好，眉目疏淡，嘴角保持着一个礼貌的、极浅的弧度，看上去像一位受主办方邀请、来履行一项例行公事的嘉宾。

　　像是见到她也只是个意外。

　　宋泠月拉开椅子坐下，和方聿野之间隔了一个晨星老板。她的表情被口罩和帽檐遮得严严实实，但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正攥着合金的手机外壳，指腹压在边框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直播间里负责切流的技术人员把镜头切给了采访席的全景。弹幕开始滚动。

　　“采访来了采访来了！”

　　“月月坐姿永远这么酷，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哈哈哈哈”

　　“哎？旁边那位是谁？长得好帅”

　　“不认识，应该是平台合作方吧”

　　“真的是帅啊，那个侧脸线条”

　　“晨星老板都亲自陪着，这位什么来头”

　　“不管什么来头，先截个图，这个颜值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负责采访的是一位平台常驻的主持人，形象温和，控场经验丰富。她面前的手卡是提前准备好的，她按照流程问了宋泠月几个常规问题。

　　宋泠月一一答了，用词简洁，语气平稳。她在回答的时候感觉到斜对面的方聿野一直注视着她。

　　那目光很安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量，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来看一件很挂念的东西，等到真正走到面前了，反而不敢靠得太近。

　　宋泠月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飘洋过海去参加自担见面会的表妹，当时她发过来的视频里，表情也是这样。

　　完全像是粉丝来的。

　　主持人合上手卡，微笑着转向方聿野和晨星老板。

　　“今天我们也有幸请到了两位特别嘉宾。坐在我身边的是晨星文化的陈总，而这一位。”

　　她微微侧身，朝向方聿野的方向，“是专程从国外回来的方总。方总所在的公司是我们平台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这次正好赶上我们的线下赛，方总本人也对赛事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方总今天看完比赛有什么感想？”

　　宋泠月表情有点微妙。

　　她倒是不知道方聿野还懂游戏。

　　这种说辞显然不是真的作为合作商而来，那最后那个可能就呼之欲出了。

　　方聿野接过话筒，他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干净，像是每个字都被提前熨烫过。

　　“比赛很精彩，选手们的发挥超出了赛前的预期。”

　　标准的场面话，没有任何破绽。但他在说话时停顿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的空隙里他的眼神落在正对面的宋泠月身上，落在她压低的帽檐和黑色口罩之间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眉眼上。

　　弹幕继续滚动。

　　“声音好好听啊”

　　“这个方总说话好稳，又有磁性又好听。”

　　“但是他是不是一直在看月月？”

　　“没有吧，人家就是正常看着对面说话啊”

　　“等一等，我怎么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耳熟+1，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如果宋泠月此时能看到弹幕，一定会笑着跟她们说。

　　当然熟悉了，她曾经在边直播时边和方聿野聊天过，结果一不小心把他发来的语音外放了。

　　这样一个陌生男声自然会引起粉丝的激烈讨论，她们甚至录下来放到超话，反复研究这会是哪个男主播的声音吗。

　　这下方聿野掉马，可就不止是在她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