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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借宿 大概就是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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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窗外的暮色像墨汁般晕染开来,将客厅的轮廓揉得模糊。
文简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那个还在滔滔不绝分析规则的人身上。
他们不过是刚认识不久,连熟络都算不上。
文简向来清冷,不习惯与人深交,更别提留一个刚认识的人在家过夜。
他斟酌了片刻,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尽量委婉:
“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章繁晋闻言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往沙发里靠了靠,姿态慵懒又自然。
“回去?”
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
“外面这么黑,我一个人走,你放心?”
文简皱眉:“有路灯。”
“可我怕黑。”
章繁晋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带着几分赖皮,又藏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而且,我们不是在找‘出路’吗?今晚分开,明天线索就断了。”
文简沉默。
他知道对方在找借口,却偏偏挑不出错。
章繁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笑意更深,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诱哄:
“再说,我就住一晚,不打扰你。你高冷,我安静,正好。”
文简抿紧唇,没说话,却也没再赶人。
对面的人见状,顺势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声音轻得像耳语:
“还是说,你其实……舍不得我走?”
文简耳尖微热,别开脸,语气更冷:
“脑子有毛病就去治。”
某人还是不依不饶:
“我看过了,这里方圆百里没有诊所,治病的话…恐怕得等到我们出去之后。”
文简咬了咬下唇,不再说话
章繁晋低笑出声,知道这是默许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受的发顶,语气带着得逞的温柔: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的‘出路’。”
窗外的寒风卷着雪沫拍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偌大的别墅里暖气开得很足,却依旧挡不住那股空旷的冷意。
文简沉默地起身,没有多余的话,径直走向旋转楼梯。
大理石台阶冰凉,他踩在上面没有一丝停顿。
这栋三层别墅大得过分,每一层都空旷得能听见回声,水晶灯璀璨,却照不进一丝人气,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清。
少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着,落了锁。
文简在最尽头的一间房门前停下,指尖轻触冰冷的门把手,推开。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和整栋别墅一致,简约冷调,却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落地窗正对着庭院里的枯树,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
“这间。”
文简言简意赅,侧身让开位置,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下意识地抬手,将房间里的中央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两度。
他没说这是离他房间最近的一间,也没说这里的被褥是刚换过的,更暖。
章繁晋走进去,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盏造型极简的台灯上。
他回头,看向门口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眉眼清冷的人。
“离你近吗?”某人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
文简顿了顿,语气有些掩饰:“最远的一间。”
章繁晋笑了,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距离很近,暖气流淌在中间。
“好吧,不过还是谢了。”
他声音放轻,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暖意,“外面这么冷,幸好有你收留。”
文简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就走:“房间要是乱了你自己收拾。”
“不是有保姆吗?”
“自己的事自己干,四肢再不用就退化了,我可不想让你天天赖在我这。”
文简说完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却没了来时的冷硬。
少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摸了摸床上柔软的被子,眼底笑意温柔。
原来这座冰窖一样的别墅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温度。
文简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风雪的呜咽声。
他褪去外套,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躺进冰冷柔软的大床里。这张床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两个人,却常年只有他一个人的体温。
他闭着眼,试图放空大脑,却总不自觉想起楼下那个赖着不走的身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几乎要冲破寂静。
微信:(酒吧遇到的一男的)发来十条消息。
【在干嘛?】
【房间暖气够不够?】
【被子厚不厚?冷不冷?】
【我刚看了下,你家浴室的花洒好像是恒温的,不错。】
【对了,你刚才讲的那个‘规则’我又想了一下,其实还有个漏洞……】
【喂,大冰柱子,回个消息呗?】
【不会是睡着了吧?】
【那我发个晚安,你明天醒了记得看。】
【还有,其实……我觉得你家虽然大,但有点太安静了。】
【下次,我可以多来陪陪你。】
文简看着那一连串跳跃的文字,微微皱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向来独来独往,手机常年静音,通讯录干净得可怜,从未有人这样密集地、带着细碎的关心闯入他的世界。
那些话直白又聒噪,像冬日里突然投进冰湖的一颗暖石,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文简沉默了一下,给某人换了个备注:
章繁晋。
应该是这么写的?
他有点不确定。改完后他看着对话框中的消息发了会呆。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跟人发过微信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他才在输入法中开始打字。
【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这是我家,不住滚。】
对面秒回:
【哎哎哎,别啊!你甘愿看到我冻死在你家门口吗?快过年了,不吉利。】
文简翻了个身,毫不客气地发了一条“极具攻击性”的消息。
【我管你吉不吉利,反正你死了又怪不到我头上,谁家客人莫名其妙半夜发消息骚扰屋主人?】
【还有,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烦?你那靠谱的样子呢?】
然后接着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凡事都具有多面性,我当然也不例外喽,只是你没看到罢了。】
【况且这怎么能说是骚扰呢?顶多算侵占你微信内存。】
【(一个贱兮兮的小人)】
忽然,一阵困意上涌,文简打了个哈欠。
【我手机的内存也不是装你这些垃圾消息的,而且,你看不看时间?现在都凌晨一点了,让不让人睡了?再发消息真让你冻死在雪地里。】
【彳亍,那你睡吧,做个好梦,晚安。】
发完这条消息对面就没了动静。
文简躺进被子,把自己裹紧,在宽敞的大床上睡去。
只是这一次,空旷的房间里,似乎不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