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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藏山   乾坤4 ...

  •   乾坤436年,第一批大成修士登天阶,于同年开辟天界,修造白玉京,自称伝族。

      乾坤446年,人间祸乱第一年。也是同年,从来久居天界音信全无的伝族众人突然纷纷显形下界,帮人族清邪正道。

      不知是何人,为表人族知恩图报,他为伝族修建了数座神像庙宇,一时间众人纷纷效仿,大兴土木。

      数年间,虽然妖邪还是日渐猖獗,但是伝族的战果也相当可观,

      其中有位将军,尤其有名,战功累累,威名赫赫,有战神之名,一时间风头无两。

      但令人可惜的是,仅仅三年后,这位战神就与一只史无前例的强大妖兽同归于尽了,

      战死沙场也许就是对一个战士最高的奖赏、是最荣耀的归宿,于是人们唏嘘了一阵后,也就渐渐遗忘了。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自那只妖兽死后,人间便很是安静了许久。除了个别地区,再没发现大规模妖异出没。

      凉风习习,藏山漫野的翠竹迎着清风的摩挲生出似有若无的细细龙吟,风声飒飒弥野,
      藏山——愉心居内,卧在庭院躺椅上闭目养神、小憩消食的玉其文懒懒抬手,以箫喝之,可谓林籁泉韵,可邀萤火共舞、百虫相鸣。

      “咔......咔......咔咔......”

      院外,山野中月光照拂不到的大片阴影里渐渐生出簇簇清脆的关节弹响声,混杂着堪比庖丁解牛般流畅的解剖声,

      又如刀刃划过皮肉,声音有如裂帛,错落有致,顿挫抑扬,有活物慢慢蠕动而出,如前赴后继的海浪一般朝着小院涌来。

      这是一些各种各样的生物,但是他们的眼眶里却都没有眼珠,

      一根根蜗牛触角顶着他们的眼球长长伸出,向四周摇晃着探路,

      这些触角一定是透明中空的,因为正有一团团拥挤聚集着的彩色小虫,相互簇拥着、蠕动、翻滚,朝触角两端来回脉冲,把触角撑得硕大粗壮,像强壮的、彩色的绦虫。

      动物的躯体因着这些生物的寄生而糜烂失控,接触地面的部位露出森森白骨,暗红的血液沿着白骨流淌了一地,四处是腐臭的死亡气息。

      而这些“彩色绦虫”其实在生物闻起来却是沁脾的香甜,闻者身处炎夏,却仿佛置身于春季花园般清凉芬芳,又如山泉、脆梨、甜李......有如诱人的成熟果实,

      被它诱惑了,吃下了它们的猎物就会被它们寄生,

      它们在宿主体内不断冲撞撕扯,捅出一条条洞道来,吸取养分、产卵繁衍。

      最终,动物那,因为被寄生,而变得透明的身体、变得透明的皮肉下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它们以及它们的后代和“家园”。

      这是玉其文见过的最早一批的寄生者特征,它们也还只是稚嫩的、不成熟的幼体,诱捕不了大型食肉动物。

      玉其文未曾起身,翻出一把由草药编织而成的折扇,随着腕骨轻旋,灵气流转至指尖扇骨,盈满扇面。

      它扇出的一片流风轻抚着被寄生了的动物尸体,似吹灭了尸内邪火,连带着吸虫幼体的生息也被熄灭了。

      院内院外一时寂静,玉其文一扇覆面,呼吸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但庭院却还醒着,乐声又起,箫声向着院外远方飘去,一地的尸体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召唤,纷纷苏醒过来,像婴儿般蹒跚爬行,在地上刨出一个个土坑,重新蜷缩进大地母亲的子宫里。

      玉其文一觉醒来已是深夜,她睁眼凝望着天空,此时夜空上一轮皎洁柔和的元月早已浸透猩红,血月降临。

      她起身挽起长发,懒懒走到院外,抬手从院门上取下一篮灯草准备下山。

      篮中灯草正酣睡着,叶片薄薄的盖在茎杆上,一株株小脑袋紧挨着贴在一起,花心向外飘散萤火般的小颗粒,紧跟在玉其文身周悬停,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白玉京的烟花花园,毛茸茸的烟花花朵迎风招摇。

      寂寂长夜,只有邻家喜欢熬夜的知了蟋蟀悄悄跑出家门,一路唱着歌要送玉其文下山,

      血夜格外危险,绝大多数小动物们都依着她的嘱托决不在今天出行,但她又不忍心拒绝俩孩子的好意,于是将他们全拢在宽大的袖中下了山。

      山脚下有一座小城,名为拨浪鼓。

      自十几年前妖魔道大兴,而人道式微之日始,日渐衰败,很多年长者在极短时间内相继离世,青壮年也迅速枯竭衰老。

      玉其文深知这是因普通人无法主动从自然中汲取灵气,只能被动地等待多余的丰沛灵气扩散至体内,

      如今异物劫掠,大地灵运骤衰,它孕育出的灵气不再足以存活数量如此庞大的人族。

      玉其文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仔细检查着各家各户的门框上是否有闪着细碎亮光的黏液痕迹,这种黏液一旦粘上人类的肌肤就会瞬时渗透进入体内,慢慢侵入神经,麻痹意识。

      目前来看,中招的人类还只是对吸虫的诱捕气味抵抗无能,大口进食而不抗拒,吸虫还不具备操控意识的能力,但是这隐患就摆在眼前。想到这里,玉其文烦恼起来,垂手拈起一枝烟花,托在手心里揉揉捏捏,再转到指间打旋。

      柳叶垂月,花缀岸间,萤戏浮光,玉其文沿着小溪漫步缓行,放出神识在小镇上空巡视。

      隔着三条街,有一道影子正鬼鬼祟祟的扒在一户人家窗边探头探脑的窥视,

      玉其文抬手,掌心朝下,两指于空中虚虚一捻,聚起一团水球自溪中飞出,悬于指尖,手腕翻转,水球被轻轻弹出,径直飞向那道身影,

      对方很警觉,一点风吹草动就撒腿狂奔,水球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眼看着已经追不上了,水球四散蒸发,无影无踪。

      身后安安静静的,他回头发现不见了水球,犹疑着停下了脚步,就在他的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水球在他的身周显形凝固,犹如寒冰制成的牢笼,将其囚禁,带回玉其文身旁凌空悬停。

      这一手水球术可追凶万里,不管目标跑了多远,跑了多久,跑的多快,不论天涯海角,只要他还有静止的那一刻,就一定会被这一颗小水球捕获。

      看身量,玉其文估摸着对方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而且只是一个普通人族小孩儿。

      那她大半夜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她还没开口问那少年,袖中某只蟋蟀就已经跳了出来,叉着腰,声如洪钟,口吐人言:“小子!你滴!呜呜呜!”

      蟋蟀被禁言了。

      玉其文尴尬的朝着被惊了一跳的小女孩微笑着,安抚她道:“它......话本子看多了”

      小女孩吓懵了,呆呆的看着这只蟋蟀,惊疑不定:

      ?

      它话本子看多了?

      它不仅会说话,还识字啊?

      这小孩儿本就因为偷窥和逃跑而精神紧张,运动过度,又经小蟋蟀这么一吓,此时更是头晕眼乏,昏昏沉沉地说不出话来。

      玉其文仔细瞧着这女孩儿,

      她面黄肌瘦,薄薄的单衣在她身上显得尤为宽大,极不合身

      磨损到破烂了的草鞋,但脚趾甲盖里却并不挤满淤泥,只有丝丝缕缕的黑线,脚底下一层厚厚的茧,

      心下有了个大概猜测。

      见她困倦至极,却仍挣扎着不肯失去意识,玉其文念了段安神咒,低缓柔和的呢喃声萦绕在她耳畔,很是温柔缱绻,终于,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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