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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如果目光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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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齐嘉钰做了个梦。
他被绑住四肢,在副总休息室里那张大得要死的床上。
齐嘉钰受不了这么不间断的刺激,只是牙齿被东西卡住,除了呜呜呜的声音,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一门之隔处,许文荣衣冠楚楚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正在依次向他汇报。
许文荣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看外观,仿佛是小孩子玩具车的遥控器,时不时拨一下按钮。
齐嘉钰就吓醒了。
或者说是燥醒的。
这几天秋被都盖不住了,明明挺凉,他却出了满身的汗。
他和许文荣难得有对香水审美一致的一天,睡前试了下味道,几个小时过去,屋里还闷着一股散不尽的甜。
仿佛被属于许文荣的味道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
就算没有那个注定不会好的结局,齐嘉钰其实也不想再跟许文荣沾上什么关系了。
天还黑,窗外有滴答滴答的雨声。
齐嘉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他原先也不这样啊。
惆怅了没一会儿又释怀了。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不过总梦到许文荣还怪吓人的。
齐嘉钰一边嘀咕,一边爬起来把床单换了,钻进卫生间冲了个澡。
今天满课,睡也睡不了几个多时了。齐嘉钰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尾,抱着他的笔记本刷网页。
他不想读金融了。
不喜欢是一方面,不喜欢跟金融男打交道是另一方面,除此之外,他虽然搬出来,可跟云舒还是有很多课程要一起上。
低头不见抬头见,齐嘉钰总是毛毛的。
这阵子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在时尚方面还是比较有天分的,但没有立刻做决定,打算再琢磨琢磨。
天慢慢冷了,齐嘉钰还是单单薄薄。就算被所有人当做捞男,他也得是最受瞩目的捞男。
好在没有继续下雨,去便利店的路上,齐嘉钰正想着要不要再去给头发染个色。又想,要不然再找份兼职好了。毕竟冬天到了,衣服很贵,他再不怕冷也不能只穿毛衣出门
正琢磨,忽然不知道哪窜出一个人,着急忙慌的,手里还提着两个打包袋,跟齐嘉钰撞了个正着,袋子里打包的牛肉粉全洒齐嘉钰身上了。
云舒则跌坐在地,手掌磕在地上,蹭破了点皮。
“嘉钰?”
齐嘉钰甚至没敢心疼这身衣服,忙不迭去扶他:“对不起对不起。”不管谁撞了谁,反正他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是我对不起你。”好在云舒讲理,只是神色有些忧伤:“我太着急了。”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齐嘉钰大概猜到了。
按时间线推的话,这时候他应该认识许燕成了。和所有玛丽苏文开头的走向相同,两个人起先有点误会,且要折腾一阵子。
“你衣服都脏了,要不我赔你一身吧。”云舒迟疑道:“你的衣服看起来有点贵,我手上钱不多了,能不能分期给你?”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齐嘉钰只想快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没留神碰到了他的伤口。
云舒嘶了一声,齐嘉钰赶紧撒手,一条腿跪在地上,也顾不上脏不脏:“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不然你等我一下,我去便利店买盒创口贴。”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愤怒的:“齐嘉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齐嘉钰当然知道是云舒先撞到他,但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云舒是主角,主角是能得罪的吗?
显然不能。
所以赵闵出现了,一如齐嘉钰所料想的那般,他被一把推开。
赵闵声音不大,也绝不算小,劈头盖脸地质问他:“你做了什么?”
跟明白人说明白话,跟讨厌自己的人说什么都是枉然。齐嘉钰帮忙把地上的洒掉的打包盒归拢了收进袋子里提起来,对云舒说:“既然你朋友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这个我帮你丢掉。”
“谁允许你走的。”赵闵沉声道:“向小舒道歉。”
云舒试图解释:“不是,是我撞到了嘉钰。”
赵闵不信:“你不要再替他说话了,我都知道了,他高中就欺负你。”
“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嘉钰他没有欺负我。”
高中的事情齐嘉钰已经记不清了,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但应该也没有冤枉他。赵闵让他道歉,齐嘉钰就认认真真道了个歉。
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赵闵看起来并不满意,翻旧账说因为他云舒高中晚上不敢回宿舍睡觉,寒冬腊月差点掉进湖里,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齐嘉钰不想干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那能怎么办呢,歉也道了,赵闵还是不依不饶,
难道让齐嘉钰说其实他是云舒走向幸福美满的路上的一颗磨金石?
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不想日后再被拿出来审判,齐嘉钰干脆问赵闵:“你直接说吧,我怎么样才能把这事揭过去。”
周围已经有些人在看,学校这种地方闲话传的最快了。见赵闵皱着眉头,一副厌恶至极的模样,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人工湖,齐嘉钰震惊:“什么意思,你不会要我跳下去吧?”
赵闵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听他这样讲,眉头蹙得更紧了,觉得齐嘉钰是在倒打一耙,便顺着他的话说:“你不该跳吗?”
他……该吗?
齐嘉钰很为难。
今天挺冷的,而且云舒也没有真的掉进湖里,但他过去不讲理又是真的。齐嘉钰不想因为之前那点事被拿出来反复鞭尸,心一横,说:“我要是跳了,以前的事就都翻篇了行不行?”
就算他这样讲,赵闵也不信他真的会跳,在他看来,齐嘉钰这分明就是在装模作样博同情。
这种只要给点甜头就谄媚地贴上去,一口一个哥,丁点廉耻心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真心悔过。
而且那间房子明明是他的……房租也是他降的。
赵闵料定他不会跳,于是说:“行。”
齐嘉钰也是没有想到赵闵竟然真的让他在这种季节下水,用心有一点点的歹毒了。
不过还是走到了湖边。
“嘉钰!”云舒好像懵了。不知道他们三言两语间,怎么就突然敲定了要跳湖。
齐嘉钰其实有点羡慕他。
这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带起了一阵涟漪般的怅然,甚至泛起了轻微的酸。
转瞬即逝。
虽然这一切都显得那样无稽,齐嘉钰还是慢慢地滑进了水里。
水不深,堪堪没过腰线。
一旁,不明所以的学生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那样冷,水面铺了层落叶,齐嘉钰打理得精致漂亮的卷发被风扬得舞动,他看到有人在拍照,心想,这里应该挺出片的,他今天衣服的颜色也很适合这里的景色。
楚楚动人,肯定好看死了。
“唉!干什么呢?!谁让你下水的,你哪个班的?上来上来,快给我上来!”不远处有职工模样的人跑过来。
齐嘉钰一激灵,下意识要爬上来跑,半道一顿,抬头问赵闵:“我能上来了吗?”
阴了一个上午的天这时破出了一点金色的光,阳光穿过层层叠叠枝叶和树梢洒在齐嘉钰打着卷的头发上,脖颈细长,皮肤在阳光下的照射居然一点毛孔都看不到。
一副装出来的可怜样。
赵闵眉头拧得很深,见他不吭声,齐嘉钰便自己爬上来,一溜烟跑得飞快。
被逮住可不得了。
下午还有两节课,齐嘉钰下身湿透黏在腿上,这下是真的瑟瑟发抖了。
他想打个车回去换衣服,结果忘了他扶云舒的时候顺手把手机揣进裤兜,陪他在水里泡了一遭,自动关机了。这会儿还在滴水。
真是见鬼。
正值正午,太阳升起来没有早上那么凉。齐嘉钰滴滴答答,没一会儿,地上就积了一小滩水洼。
他用力甩了甩手机,开机后随手点开微信试了下功能,看到半小时前妈发出来的一条印有齐嘉宝名字的奖状的朋友圈。
还真是爹不疼娘不爱。齐嘉宝拿个第三名就晒出来秀,他拿第一那么多次也没见妈乐一下。
看来奖状多了也会贬值。
他租的房子离c大不远,地铁一站路,齐嘉钰湿答答的懒得折腾,在软件上叫了辆车,等待的间隙打开了购物软件,发现之前看好的那个包库存只剩下六件了。
六万块的背包仔细想想其实挺不划算的,都能买多少条三千块的项链了。也不是经典款,很容易过时,齐嘉钰又喜新厌旧得厉害,没准儿背不了几天他就腻了。
这样想想,似乎也没有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比起二十万的钢琴,六万块的背包好像是有些不值当。
齐嘉钰想着又点了进去。
这么会儿功夫,库存就从六变成了五。
“唉——”他长长一叹。
没有钱。
太阳在云后若隐若现,齐嘉钰怕弄脏人家的车子,趁司机没来之前弯下腰,手机搁地上,攥着裤管使劲一拧。
这几天温度低,就那么丁点的太阳光还让云给遮住了。c大的绿化出了名得好,路两侧的常青树在风中沙沙做响。
齐嘉钰的手机也响。
是接他单的司机,说他孩子病了,这单跑不了,得取消。
“哦……好。”手机搁在地上开了外放,齐嘉钰甩了下手上的水珠,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拿手机,也是这时,耳边传来几道沉闷的响。
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秋末微凉的风。
云层吹得散开来,阳光穿破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一片蜂蜜色的光泽。司机在电话里向他道歉,齐嘉钰抬起头,自下而上,怔然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许文荣。
他依然是老三样。
西装扣着,一只手插在裤兜,衣摆撩起一些,露出名贵的腕表和两条看起来快比齐嘉钰还要长的腿。
这样说是夸张了点,不过……齐嘉钰仰头,觉得许文荣身材真的很不赖。
人怎么可以长这么高。
“这么惨。”许文荣说。
突如其来的阳光洒在许文荣的肩膀上,利落整齐的发丝一丝不苟的透露出不属于齐嘉钰这个年龄阶段能够拥有的熟男感。
桃花眼半弯着,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
或许是这刻的阳光太温暖,齐嘉钰一时竟没想起来在他床上吃过的那些苦头,说:“又见面了啊。”
“是啊,又见面了。”许文荣扫过他湿淋淋的裤管和暴露在空气里伶仃一握,还能余出不少的脚踝:“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
齐嘉钰有些懵懂,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许文荣今天又戴了那枚翡翠戒指。
许文荣低头:“喜欢?”
齐嘉钰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
于是许文荣当着他的面摘下了那枚戒指,满不在乎地丢给他,好像在丢一颗弹珠、一枚硬币、一块钱就能抓一把的廉价糖果。
就这样轻飘飘扔给他:“你的了。”
太阳彻底升起来,就连风都变得温暖和美妙,齐嘉钰在那抹绿色落下来时本能地接住,双手合十,“啪”一声,将那枚曾短暂属于过他还残留着许文荣体温的戒指捂在掌心。
齐嘉钰的嘴巴永远跑在前边,在他精明能干的大脑给出反应之前,先弯了眼睛,像从前每一次得到礼物那样,甜甜道谢:“谢谢许哥。”
虽然很快就后悔,但戒指已经美美套在了手上。
有些事吧……齐嘉钰觉得也不能全赖自己。
许文荣丢过来的是翡翠,开出来的是保时捷……这要他怎么张得开口拒绝。
而且今天的许文荣像极了一个好人。
齐嘉钰捂着戒指,摸了摸屁股下面的真皮座椅。
这能买多少台钢琴啊。
许文荣带他去换了身衣服,坐在一家以贵闻名的法国餐厅,齐嘉钰才后知后觉地察出不妥,尤其当他看到许文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如果目光有实质,他现在已经被剥得一丝/不/挂了。
送礼,购物,吃饭,接下来干什么可想而知。
齐嘉钰太习惯许文荣了,跟他泡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爸妈还要久。
毕竟爸妈要工作,要养家,不可能将他随时随地带在身边,等他上学开始寄宿,一个月也就周末回趟家,爸妈还不见得在。
许文荣则不同。
大概是没见过齐嘉钰这种要钱不要命的,无论许文荣对他做什么,只要事后给点甜头,齐嘉钰都能很快恢复,任他搓圆捏扁。
毫不夸张的说,一天二十四小时,许文荣几乎走到哪里将齐嘉钰带到哪里。
长久养成的习惯让齐嘉钰就算回到了当初,在面对许文荣的时候也不免恍惚,以为自己还是那只被他豢养起来的不怎么金贵还没多少见识心肠歹毒的金丝雀。
而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也实在不像一个正经学生,许文荣八成也没把他当做正经人。
否则几十万的戒指能说给就给?
齐嘉钰想把戒指摘下来还给他……可是手好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