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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寒朝陷计,太傅蒙责 “金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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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都。”
凌晨五更,夜色未褪,漫天落雪洋洋洒洒飘落。抬眸定睛望去,整座宫阙楼台尽数被皑皑白雪覆裹,琼霜落满飞檐琉璃,满目素净。
纵然大雪笼盖四方,却半点掩不住皇宫巍峨磅礴的气派,雕梁玉栋隐于雪色之间,富丽堂皇,极致盛贵,华美不减分毫。
另一侧朝堂宫殿之内,文武众官早已列队整齐肃立。
朝堂位份最尊的几位重臣身着珍稀御白官袍,此白并非寻常素色,乃是宫廷专属染料织就,色泽温润凝泽、清雅显贵,唯皇室与极高品阶朝臣方能使用。
衣身裁制考究,领口镶赤红锦缘,腰间内边赤红锦缘色,外边束通透玉玉带,端雅矜贵。
头戴规制朝堂官帽,帽翅修长挺拔,气度沉稳。
余下品级稍低的官员,皆是身着深青、藏蓝官袍,腰间束玄色官带,无美玉配饰点缀,官帽样式虽同,帽翅却短上许多,用以区分等级。众人垂眸敛神,身姿端正,静静等候帝王临朝。
不多时,御道之上仪仗缓缓渐近。帝王身着通体赤红金线五爪龙袍,襟边尽数鎏金镶边,玉带璀璨夺目;头戴金制通天冠,正中嵌一枚赤红宝珠,夺目华贵。指尖佩戴温润玉扳指,神色沉敛。
总管太监躬身紧随,掌华盖、奉熏炉,烟气袅袅,步履齐整,簇拥帝王步入金銮大殿。
圣上缓步登临,落座龙椅。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声浪肃穆整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声线沉稳淡漠:
“众爱卿起身。”
百官直起身形,齐声应答:
“谢圣上。”
片刻过后,户部尚书出列躬身,神色恭谨。
“启禀圣上,您先前嘱托调拨粮食送往边关一事,臣皆已妥善办妥。
粮食尽数安排押运,如今理应已送至各位守关将领手中。”
圣上闻言眉目舒展,语气带着赞许:
“甚好。卿办事稳妥,不负朕所托。”
“谢圣上。”
户部尚书面上露出恭敬喜色,躬身行礼,随后退回朝臣队列之中。
太傅见状,正要上前启奏,未等开口,一旁丞相已然抢先出列。
“启禀圣上,微臣有事禀报。”
圣上抬眸:
“丞相直言便可。”
“回陛下,镇守边关的安曜侯近日再度大败敌军,立下战功,却迟迟不曾递上奏报。
如此大捷要事隐匿不报,未免心中轻视朝堂,眼底无圣上威仪。”
圣上心中早知内情,面上故作惊诧,眉色微沉:
“竟有此事?这安曜侯,当真是愈发放肆了。”
此时太傅迈步出列,拱手沉声回道:
“圣上,臣亦有事启奏。”
“卿但讲无妨。”
“安曜侯虽大胜而归,然军中粮食紧缺。
户部粮食至今未曾送达边关,将士腹中空乏,军心动荡。
战事吃紧之时粮食不济,乃是危及边防之大隐患,安曜侯自顾安抚军营,故而无暇上奏禀报,并非有意怠慢圣上。”
帝王故作疑惑,语调冷淡:
“哦?方才户部尚书已然禀明,粮食尽数下发送达诸将手中,怎会独安曜侯营中缺粮?太傅所言,可有凭据?”
话音未落,一旁吏部尚书当即站出,语气锐利:
“圣上,太傅此言恐有蹊跷!太傅乃是朝堂文臣,从不在军营之中,怎会知晓安曜侯营中缺粮?
又何以断定户部尚书唯独克扣安曜侯粮食?太傅无凭无据,竟敢当庭妄言,欺瞒圣听!”
圣上闻言面色沉怒,侧目看向太傅,声含愠怒:
“太傅!你怎知安曜侯军中缺粮?可有证据?”
太傅躬身回话:
“回禀圣上,臣与安曜侯素来书信往来,信函阅后早已焚毁,无实物佐证,但臣所言句句属实。”
太傅话音刚落,吏部尚书冷嗤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太傅:
“你无凭据,便敢随口定论,难道户部尚书所言,便皆是假话不成?”
户部尚书连忙上前,满面委屈:
“圣上!微臣冤枉!”
说罢自衣襟之中取出全军粮草派发登记账册,双手呈上。
旁侧太监连忙上前接过账册,奉至圣上面前。
太傅眸光一凝,心底骤然清明——中计了,这群老东西意算计于我。
面上不动声色,暗自隐忍。
圣上翻开账册,首页便登记安翟侯粮食条目,白纸明写粮草已尽数送达。
圣上盛怒,将账册重重掷落在太傅身前。
太傅当即屈膝跪地:
“圣上息怒!臣所言属实,这账册之内,必有暗藏猫腻!”
圣上怒声斥道:
“账目白纸黑字,这是证据,太傅,你呢?你连证据都没有吧!朕知晓你与安曜侯私交深厚,却不必这般刻意包庇。
此事朕不再深究,罚你三月俸禄。日后若再敢无端妄断,休怪朕无情!”
太傅俯首:
“多谢圣上隆恩。”
他垂眸一瞬,余光瞥见丞相唇角暗含笑意,心底暗忖:
好一个老狐狸,竟连环设计算计我。
紧接着圣上沉声传令:
“传朕旨意!安曜侯虽获战功,却隐匿战况不上报朝纲,扣除安阳侯赏赐,一并罚没麾下所有将士俸禄。”
太傅急忙抬首恳切劝谏:
“圣上!责罚安曜侯理所应当,万万不可牵连一众将士!”
圣上怒意更甚,冷厉开口:
“太傅,朕已然告诫你一次,不欲再多言!退朝!”
身侧太监高声唱喝:“退朝——!”
圣上拂袖,携内侍转身离去。殿中文武百官,各自神态不一。
有人窃喜,有人忧色,也有人故作平静。
众人彼此对视几眼,终是低声窃语了几句,殿内气氛几分沉滞。
此刻,太傅率先迈步,从容走出朝堂宫殿。其余官员纷纷跟随,三三两两跟在其后,陆续离殿。
方才殿内风雪未停,此刻走出宫门,才发觉外头雪势更急,比早晨已然大了许多,漫天飞雪,压得宫墙暗沉。
不少官员都不由抬头望雪,低声慨叹。
官位极低、约莫倒数第三的一位小大夫缩了缩脖子,唏嘘道:
“哎,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