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与她重新开始》古古阿古阿

14、回忆·道歉 我不会原谅

　　许茹玉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晕倒过一次了，还是来家里给她送饭的邻居陈丽芳阿姨，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许茹玉，放下饭盒，上前一顿摁人中把人给弄醒了。

　　幽幽转醒的许茹玉没忍住又哭了起来，她想起当年夫妻两人在介绍人的介绍下相亲时，就已经知道了彼此是无法生育的。

　　那个年代子嗣很重要，医学也没有现在这么发达，身为女人的她不能生子更是一种罪过，也不会有好人家愿意要她。

　　所以，她就跟丈夫凑在一起过日子了，婚后自然逃不过被催生的命运，那个时候双方父母都不知道她们无法生育，老人家又因为病重想早点抱孙子，就经常催促。

　　夫妻俩都孝顺，没法看着老人带着遗憾离世，商量后就选择去孤儿院抱养一个孩子。

　　许茹玉记得那个时候她们夫妻俩都有工作，丈夫在林场工作，她则是在酒厂做工，都有工资，家里四位老人也能帮衬一些，日子过得还不错。

　　她从院长的手里接过襁褓中的小婴儿时，心里想的是，自己虽然不能给这个孩子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是也能让她衣食无忧。

　　可命运使然，她们从来没过过好日子，因为贫穷夫妻二人时常争吵，自己的身体也不争气，许茹玉知道自己亏欠了祁西很多，可祁西又实在是懂事，所以她也自然的忽略了更多。

　　在接到电话之前，许茹玉从来都没有想过像祁西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在学校挨打。

　　可看着手中刚刚擦完窗户上被喷上侮辱性词语的抹布，还有那盆放在门口的脏水，许茹玉瞬间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事情已经传到了学校了吗？

　　丈夫失手杀死的人就是隔壁的吴二流子，他家的姑娘确实在祁西的学校读书。

　　顾不得那么多，清醒过来的许茹玉，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她在家中拥有的最体面的衣服，将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然后拒绝了陈丽芳的陪同。

　　一个人揣了五百块钱，去了学校。

　　祁西推门的瞬间，她看到了女儿明显不对劲的走姿，还有用纱布包扎的脸，那一刻许茹玉既心疼又后悔。

　　她当初是不是不应该选择收养孩子，因为即使有了祁西也没能留下病入膏肓的父母，而她们夫妇不但没有给祁西提供一个好的环境，还拖累了她。

　　而祁西则是一直在注意办公室中的大人的神情，她想她们都是十五岁，这种程度的伤应该到不了判刑的地步，估计最多也就是给一个记过扣点分，也不能怎么样了。

　　走到许茹玉身边时，她发现母亲的头发已然全白了，想来父亲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她们夫妻感情一向和睦。

　　她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在母亲身边坐下。何与她在走廊一边拖地，一边悄悄从门玻璃看向办公室内，她其实能猜到事情最终会怎么解决，无非就是记大过扣分再加上写检讨道歉，然后班级会占用一节自习课，来给大家讲校园霸凌的危害，告诉大家不要霸凌别人。

　　说归说能听进去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了，有时候人的恶意是很纯粹的，她想欺负你，不用你多么的罪大恶极，或许是因为肤色黑，因为头发短，因为长相，因为走路的姿势，等等。

　　那几个人来找祁西打她，一定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正义’的事，毕竟收拾杀人犯的女儿嘛，多么‘伟大’的理由。

　　受害者家属来找祁西那是无可厚非的，她失去了父亲，将那份无法化解的悲痛转移到加害者的女儿身上，这是很多人都会有的怨恨情绪。

　　即使成年后家里突遭横祸，身为有社会经验的成年人也无法做到心平气和的面对加害者及其家属，更遑论未成年处于压力大的青春期高中生了。

　　今天的地拖得很慢，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在忙活，所以老师来问何与她也有理由。

　　跟她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内，两个班级的班主任正在对各自班级的学生问话。

　　从面上看祁西伤的很重，反观那三个女生看着还是光鲜亮丽的，不过祁西眼尖的发现其中一个女孩也就是第一个打她巴掌的人，她的脸上有很明显的巴掌印。

　　她记得自己没有打她巴掌，估计是被家长收拾了。

　　看着泛红的巴掌印，祁西觉得郁结在胸腔中的那口吐不出的浊气，稍微的散了一点点。

　　班主任了解了事情经过后，对面几个家长还都算明事理的人，拉着自家孩子挨个的过来给祁西道歉。

　　最后的结果跟祁西以及何与她想的一样。

　　许茹玉眼含热泪的跟祁西手挽手走出来，何与她这时已经打扫完卫生回教室趴在桌子上午睡了。

　　祁西将许茹玉送到校门口，许茹玉把那五百块钱塞给祁西说：“西西，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了。”祁西收下钱点点头说。

　　话虽这么说，可母女心里都清楚，祁西自然能照顾好自己，可耐不住有人来找茬。

　　祁西只希望通报批评下来后，那几个人在课间操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自己道歉后，她可以暂时过一段平静的生活，至于后面的事儿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做，目前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

　　“妈妈先走了。”许茹玉摸了摸祁西的手对她说。

　　“嗯，我送你到门口。”祁西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她想告诉她回家一个人好好的，想说不要担心我，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温情的话她就是说不出口。

　　明明心里想的是这些，想说的时候，就像被点穴了一样，话在嘴边拐了个弯儿，说出口的就只有干巴巴的‘嗯’‘啊’‘好’‘行’。

　　母女走出门的时候，祁西不能出校门，站在大门口隔着栏杆目送许茹玉一步一步的离开，直到看不到她佝偻瘦削的背影后，才返回教室。

　　在回去的路上，祁西遇到了三人组中另一个短发女孩的父母，夫妻俩还站在孔子雕像下训斥女孩。

　　看到祁西走过来时，孩子的母亲立刻转换表情，一脸和颜悦色地走了过来。

　　祁西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她不明白对方过来是要干什么。

　　“祁西同学是吧，阿姨是来跟你道歉的，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疏忽管教，让她做出这种错事，希望你可以原谅赵筱亭。”女人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套装，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衬得她那张英气的脸更加有魅力。

　　“我不会原谅她的。”祁西只说了一句就要走。

　　女人也没有阻拦，她一家都是体面人，在申城这个地方做生意，孩子在学校犯了这种事，还是很丢人的，她怕以后在圈子里会引起非议，想着即使是面子工程也要做到位。

　　本以为祁西看上去是个好说话的孩子，可没想到上来就是不会原谅，这让她对祁西刮目相看。

　　她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既然祁西不愿意接受也不原谅，她也不愿强求，只能对女儿多加管教了。

　　祁西走过孔子雕像后，前方是鲁迅先生的雕像，刚刚走到旁边准备上台阶时就听到身后那个叫赵筱亭的女生气急败坏的声音。

　　“妈，你干嘛给她道歉啊，吴学姐都说了她是杀人犯的女儿，为什么要对她客气。”

　　“赵筱亭，我警告你不要胡言乱语，我供你上学是让你来读书的，不是让你霸凌同学的，她父亲是杀人犯自有法律来惩罚他，你是警察还是法官，还是你有执法权，你有什么资格来审判别人。”女人毫不客气的话语像算盘珠子一样蹦出来。

　　“你就知道说我，你只知道给我钱，你有关心过我吗？我讨厌你！”

　　“赵筱亭你无理！”

　　“我比你这个变态同性恋强！怪不得爸爸不要你，跟你离婚，你活该！”

　　“啪！”清脆的巴掌声从身后传来，然后就是赵筱亭撕心裂肺的哭声。

　　祁西无意窥探别人的秘密，可这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们那么大声自己不想听到也听到了。

　　什么是同性恋啊？

　　听完后这个问题出现在祁西的脑海中，这是一个全新的她之前从未接触过的话题。

　　要去问谁呢，祁西下意识地就想到何与她了。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何与她是从京城转学来的，但她说话是标准的普通话，完全听不出任何口音，再加上祁西一直没怎么关注她，所以才在其他的聊天中无意间听到了这个消息。

　　而且她的家里似乎有人是当大官的，大城市的人知道的东西一定比她多，所以祁西决定去问问何与她。

　　身后的女孩还在哭，而祁西刚刚似乎判断错了，那个跟在女人身边的男人应该不是她的丈夫，因为直到现在母女吵也吵了，打也打了，哭也哭了，但是男人却一声不吭。

　　不过她也没什么心思去猜测她们的关系了，不管她们的道歉是真心还是假意，听到了总比没有强。

　　返回班级时，祁西动作很轻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后，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何与她坐在她的右手边，祁西午睡时喜欢把头朝右边趴着。

　　而何与她则是喜欢往左边转，所以两人有时会面对面的睡着，呼吸交融间，还没闭眼的祁西看到了睁眼的何与她。

　　那一刻的对视，对何与她来说是没来由的心动，对祁西来说是察觉到对方似乎是在等自己回来时的感动。

　　何与她保持着趴着的动作，脑袋朝她靠近后小声地问：“你没事吧。”

　　祁西摇了摇头张嘴无声的说：“没事。”

　　何与她对她微笑然后说：“睡吧。”

　　紧接着二人一起闭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