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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秋 她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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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在一场足够让人褪去青衫凉笠的秋雨中悄然降临,窗外的风景也早已不是夏树苍翠,似乎只要一夜就足以变为黄云白草。
在这样萧瑟的季节中也有如春的景象。
比如何与她手中的这捧精致的花束,还有那坐在高档餐厅中用那双骨节分明的素白的手举起高脚杯,小口喝了一口红酒的何与她的女友祁西。
祁西今夜穿了一身红色丝绒抹胸鱼尾裙,她人生的高挑,无瑕白玉一般的皮肤,红唇皓齿,一双乌黑的眸子清亮如月,黑发如浸了墨一般乌黑锃亮。
按理说看到这样的美人,还是自己的女友,何与她该快步跑过去,扬起灿烂的微笑,将手中的花束送给祁西,然后坐在她对面无需借助高档餐厅的氛围灯,她要用自己的眼亲自来看到欣赏这样的期盼西。
不过都说了是按理说,那便证明是有意外在的。
就比如祁西对面那位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一头不同于祁西那盘的板板正正的黑发,染成淡棕色的波浪卷,垂在女人的胸前,几缕发丝将那枚在灯光下折射出火彩的胸针隐隐遮住。
看起来就很登对,如果祁西不是何与她的女朋友,如果那个西装女人不是祁西的相亲对象,那么就这样透过被服务生擦到几乎不存在的玻璃看过去,任谁来都会说一句好配。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忽远忽近,鼻腔中一阵浓郁的芍药香气像入侵物种一般强行占据到何与她的世界中。
一个身穿私人订制西装套装的女人走到了何与她的身边,跟祁西如出一辙的漆黑眼眸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耳边脖颈上的珠宝熠熠生辉,成熟女性即使连脸上的细纹都显得矜贵迷人。
女人的存在感太强,何与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屏气凝神回头与她对视,长发将她因为动怒而泛红的耳朵盖住,为了不在女友的母亲面前丢脸,极力掩饰自己现在的窘迫以及愤怒,最后她声如蚊蚁:“阿姨好。”
“你好啊,何与她。”钱尚进幽幽开口,古井无波的双眼下藏着的是恨意。
没错她在恨眼前这个二十几岁的女孩。
“站在这里吹冷风也没用的,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坐坐。”钱尚进满意的欣赏着何与她的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急促的呼吸,她知道只要在多一点点刺激,这个女孩就会消失在她失而复得的女儿身边。
何与她不单单是感觉到浑身的力气被掏空了,她同时感受到身边的氧气也被无情的抽干,她好像那条在浪潮过后没有来得及回到赖以生存的海水中搁浅在岸上的鱼。
“你难道不想知道祁西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吗?跟我一起去听听吧,其实阿姨也在好奇呢。”钱尚进给这条鱼儿抛下了钩子,静静的等待对方主动开口咬钩。
祁西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怎么可能会不是爱呢,如果祁西不爱她为什么要同意她的追求,不爱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四年,不爱为什么要跟她亲吻、拥抱、做情侣爱人之间才会做的最亲密的事。
她不明白钱尚进为什么要这么问,其实今夜在收到那张匿名发来的照片时,何与她第一反应是祁西是被逼无奈才来跟其他女人相亲的。
所以她赶来站在马路边吹冷风,不是为了质问祁西,而是为了等被逼着来相亲的祁西从餐厅出来后,第一时间去安慰拥抱她。
并且向她承诺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会离开她,也不会因为她来相亲就跟她大吵大闹提分手。
可现在钱尚进的一番话,让本就心神不宁的何与她陷入了自我怀疑中,她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跟过去时,钱尚进像是会读心一样:“你别误会啊,这次相亲可不是我逼着西西来的,是她自己主动要求我给她介绍相亲对象,我可不是什么封建老古董,喜欢棒打鸳鸯的戏码。”
闻言,何与她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紧握住手中的花束,汗水浸湿了手心,粘腻的汗水粘在花束的包装纸上,又热又凉难受得很。
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混杂着钱尚进身上久久不消散的香水味,喉咙发痒让她不禁轻咳一声,用手挡住口鼻,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也知道的,你跟祁西已经有半年没见了对吧,这半年西西说是去跟导师出国研习没时间回国也要你不要打扰她对吧。”钱尚进继续加饵料,像何与她这种恋爱脑还是主动的那一方,最容易陷入这样她有我没有的小细节中走不出来。
“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何与她不敢置信的问,到底是小年轻,在心机与城府上她比不过钱尚进,而她也确实如钱尚进所想,十分在意这种小细节。
满意的看着女孩的反应,盛满要落不落的眼泪的泛红眼圈,声音中带着颤音的尾调,还有那副被全世界辜负了的表情。
于是她继续说:“其实西西中途回国了两次,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去见你一面,我还劝她要不要去看看你,结果她跟我说,她现在不想看见你,因为她在试验她到底能不能离开你。”
话说到这里钱尚进停了下来,饵料不过,还需要上好的钩子。
“这样啊,她如果想要离开我的话,直接说分手不就好了吗,我又不会缠着她不放。”何与她的大脑一片轰鸣,说出话的像羽毛轻飘飘地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孩子啊,你们的事情阿姨其实都知道的,你若是能做到干脆利落的放手,那么你也不会痴恋她这么多年不是吗。”钱尚进似可惜一般叹了口气。
这时两人面对面的站在餐厅对面的马路边上,年长的那位云淡风轻一点一点的,在年少的一方本就不平静的心中抛下一个又一个的炸雷。
年少的那一方已然承受不住,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混浊的泪珠如露水一般挂在怀中花束的花瓣上,鲜红的玫瑰如同流了两行血泪一般。
如果祁西真的跟自己分手,她能做到直接同意且绝不纠缠吗?答案是不行,她做不到。
她连分手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又怎么可能会想到跟祁西分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