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纸荒唐言》蒿林黄文龄

5、疯女人心漾 骷髅老

　　骷髅老太每毁灭一件儿媳妇心漾的东西，心漾就在她老公冷雨啸面前抱怨一次。骷髅老太毁坏一千次，儿媳妇就抱怨一千次，夹在她俩中间的骷髅儿子，就得听上一千次。执着的心漾本以为自己的一点点让步，再加上老公的从中调停，婆婆会就此收手。

　　她不知道的是，听了一千遍抱怨的骷髅儿子，没有记住一句抱怨的主题。却越来越觉得那个曾经花朵一样的姑娘，正在腐烂，甚至已经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味。

　　“都一样，没有不腐烂的花！”他开始感到厌恶。于是他又开始帮助骷髅母亲薅去赶在春天开的花，砍去经过几百次挣扎长出的树木，对家里发霉腐烂的一切，不闻不问。

　　“两具骷髅！这个家没一个活人！”心漾时常被躺在自己身边的骷髅丈夫吓的失魂落魄。她彻夜不眠，要赶在婆婆未醒来之前，把已经她毁灭的一切，恢复如初。

　　两具骷髅一样的活死人，一座发霉腐烂的院子，她所努力的一切最终都是徒劳的。胎儿总是赶在春天的花儿没有到来之前，就迫不及待的从母体堕落，一声不响的化为一滩滩血水，和一具具初见人形的怪物。

　　“这个家迟早把我变成骷髅！”心漾绝望的对骷髅丈夫说。

　　“生不出孩子，你就是这个家的噩梦！”骷髅丈夫冷冷的反驳道。

　　心漾感到锥心的痛和彻骨的孤独。她开始走出院子，寻找外面的春天。

　　一日骷髅老太正在把发霉有毒的食物往大锅里煮，从外面来了一群心漾新交的朋友。自从跟随骷髅丈夫踏进这个院子，她一直跟随在丈夫身边，从来没有交过朋友。她把丈夫当成朋友，当成可以彻夜长谈的知己。后来绝望的发现，骷髅丈夫又重新对骷髅婆婆的腐烂食物甘之如饴。

　　这是一群许多年以来，第一批踏进这个院子的人，当她们看到绿脓一样的泡沫在锅里翻滚，阵阵腐尸一样难闻的气味从锅里散发出来时，她们大惊失色“那有毒，心漾的孩子就是被这些食物毒死的！”。

　　“滚出去，谁让你们在我家指手画脚！”骷髅老太看到一群外星人，无端闯入她的领地，憎恶的骂道，并把翻滚着绿脓泡沫的食物往碗里盛。

　　“我们是心漾的朋友！”。

　　“心漾是谁，连我自己是谁都还不知道，凭什么要去关心一个与我无关的人！你们太吵了，妨碍别人家庭的人，都是魔鬼派来的！我们家最厌恶的就是与人一样的魔鬼打交道！”骷髅老太把一条分不清是虫子，还是青菜的食物填进嘴里。

　　“你谋害了心漾！”

　　“滚出去！虚伪的面具们！煽风点火的东西！”骷髅老太恶狠狠的下了逐客令。

　　慌慌张张从外面赶回来的心漾，看到自己的朋友遭到如此待遇，终于爆发了。这是她第一次冲骷髅老太大喊大叫。

　　“如果你还想继续留在这个家里，就和那些不相干的人划清界限，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永远的朋友，只有让你填饱肚子的家。看看她们，虚伪的面皮戴久了，臭不可闻！”骷髅老太喝着绿脓一样的汤汁。

　　“我早就受够你了，魔鬼，一家人全是魔鬼！”心漾一把扯去戴在头上的粉红色纱巾，露出狼一样的獠牙。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的忍气吞声和喋喋不休，不过是怀揣尖刀而不敢上战场罢了！说来说去就是个懦夫！要么扔掉你的尖刀做个永远的绵羊，到死都不叫一声！要么就举起尖刀刺向你的敌人。你不敢，因为你怕，怕与强者针锋相对！那么，收起你那锈迹斑斑的小刀，不要整天拿着它，对一个比你凶猛一百倍的强者，发号施令！”骷髅老太恶狠狠的说道。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闭上你的嘴，上不了战场的长矛，对谁咆哮都没用。你说我让你憎恨，为什么不把憎恨还给我，非要喋喋不休让一些不相干的人参与其中，煽动他们来朝我吐口水，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口水吗？如果你想还击，就先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蓄积力量，不要盲目的借助外力来填充你的懦弱！不喜欢花就把花拔掉，不喜欢树就去砍，不喜欢通风的窗户就立马关闭，不喜欢与世俗打交道就独来独往，这一切只有自己才是主宰，其它都是你的陪衬。要做就做，光明正大，没什么躲躲闪闪，既然敢做就不怕锋利的长矛！”骷髅老太瞪着心漾，眼睛里杀气腾腾。

　　“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盲目的讨好别人，盲目的跟不相干的人诉苦，把我当成敌人却不敢拿出你的长矛，还要忍气吞声的假装好人。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好人，通往好人的路早被堵死了！全世界都一样，各自揣着把尖刀，随时对准没有怀揣尖刀的弱者下手！没人会因为你的忍气吞声而倍受感动，相反他们会痛骂你的软弱无能，因为你的软弱好欺，给了他们犯罪的机会！……”。骷髅老太把一根木雕填进火里。那是骷髅丈夫最心爱的藏品。

　　“别说了，要疯你就自己疯，不要把我也逼疯！”心漾继续咆哮。

　　“如果你是上帝，没人能把你怎么样！除非你愿意神志不清！明明不爱花还要种花，杀死春天的正是你自己！我从不向外索取，因春天就住在我心里。看你们一个个冠冕堂皇的，偷取别人的花朵，践踏别人的花圃，装点自己的苗圃。忙忙碌碌，到最后，花园不像花园，良田不像良田，全都一团糟！”骷髅老太把一朵刚刚含苞的花，一把拔掉扔进沸腾的大锅中。

　　骷髅儿子急剧衰老，一夜之间发须皆白，村里人再也不认识他，和他的骷髅娘一样没人愿意靠近。心漾开始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并用别人听不懂的话给村里人讲故事，后来被一个从外地来的学者识破，说那是古希腊语。

　　人们开始猜测，她是长着中国人面孔的古希腊人。她用诗经里的词唱歌“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北风其凉，雨雪其雱……”，人们又开始猜测她从西周而来。

　　她开始喜欢吃腐坏的食物，大锅里没有，她就去垃圾堆上捡，并把从垃圾堆捡回来的腐烂物，扔进院中的大铁锅中一起煮。她穿发霉腐臭的衣服，春夏秋冬从不更换。直到那衣服把她的隐私部位暴露无遗，他的骷髅丈夫才把她捉住，换上一件他自己穿过的衣服。她与苍蝇垃圾作伴，把花戴在一堆干牛屎一样的头发上，每天一朵从不间断。

　　“她没有疯，她已经冲破阻碍，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骷髅老太在嘴里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