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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风闻铃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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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将婚礼庄园的影子拉得很长,宾客渐渐散去,喧闹的氛围慢慢褪去,只剩满地温柔的残花,和空气中未散的甜蜜气息。
谢临风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才想起角落里的阮铃眠,慌忙四处找寻,问了好几个人,才得知她早已起身离开,往巷弄的方向走了。
心底莫名涌起一阵慌乱,还有积攒了许久的愧疚,他跟江予荞轻声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追了出去,循着那道素白的身影,一路追到了两人从小长大的老巷口。
晚风轻拂,吹起巷边的落叶,也吹起阮铃眠垂在肩头的发丝,她走得很慢,脚步平静,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要彻底走出这段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巷弄。
“小眠!”
谢临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打破了巷子里的安静。
阮铃眠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看着快步朝她走来的少年,如今已然长成沉稳可靠的男人,白色西装还未换下,眉眼间带着未散的温柔,也带着几分无措的愧疚。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平和,像一潭平静的湖水,再无波澜。
谢临风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素净淡然的女孩,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些年,他总觉得阮铃眠安静得过分,从他出国,到他恋爱,再到他结婚,她始终都是默默祝福,从不抱怨,从不纠缠,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愧疚就越浓,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什么。
“小眠,怎么不等我送你,这么早就走了。”谢临风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阮铃眠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又释然:“婚礼很热闹,你们也忙,我不便多打扰,就先回来了。”
“对不起啊,这么多年,忽略了你很多。”谢临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满是愧疚,“小时候总说护着你,可后来,只顾着自己的事,没好好照顾你,你别怪我。”
听他说起小时候,阮铃眠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怀念,随即又归于平静。
怪吗?
她也曾怨过,也曾不甘过,可到了最后,只剩下满心的释然。怪他不懂自己的心意,不如怪自己,太过隐忍,太过胆怯,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怪你。”阮铃眠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敲在谢临风心上,“谢临风,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巷口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微凉,吹起她米白色的裙摆,也吹起了那段尘封十几年的心事。
谢临风看着她,心头的慌乱愈发强烈,总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是他从未知晓的,让他手足无措的秘密。
“我今天来,除了祝你新婚快乐,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阮铃眠的目光,始终平静地看着他,没有闪躲,没有羞怯,只有释然的坦诚,“这件事,我藏了十几年,从少年时,到现在,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所有的重担,缓缓说道:
“谢临风,我叫阮铃眠,铃是蓝风铃的铃,眠是心事沉眠的眠。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喜欢了整整十五年,藏了十五年,从未变过。”
话音落下,巷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晚风拂过的声音,轻轻作响。
谢临风猛地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满脸的不可置信,眼底满是震惊、错愕,还有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懊悔,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小眠,你……你说什么?你喜欢我?”
他从未想过,那个一直安静跟在他身后,喊他“临风哥”的妹妹,那个默默照顾院子里风铃草的女孩,竟然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他想起那些年,他在她面前,满心欢喜地说着江予荞,说着自己的奔赴,说着自己的幸福,从未察觉她眼底的落寞;想起他出国时,她平静的送别;想起他寄去的每一张明信片,她从未回应,却默默珍藏;想起他结婚,她淡然的祝福,毫无怨言。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视而不见的温柔,那些被他当做兄妹情谊的陪伴,此刻全都涌上心头,化作尖锐的愧疚,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是谢临风,是肆意张扬的风,匆匆奔赴所爱,从未停下脚步,从未留意,身侧那抹为他沉眠的铃音,从未听见,那藏了十五年的心意。
“是。”阮铃眠轻轻点头,脸上依旧是浅淡的笑意,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我喜欢了你十五年,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院子里的蓝风铃草里,藏在日记本里,藏在每一次看你的目光里。可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江予荞,所以我从未说出口,只想默默陪着你,祝福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厚厚的信封,递到他面前,信封上,画着一株小小的蓝风铃草:“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写的所有情书,现在,还给你。院子里的蓝风铃草,我照顾了很多年,以后,就拜托你了。”
谢临风颤抖着手,接过信封,指尖冰凉,满心的懊悔与愧疚,让他几乎说不出话,眼眶微微泛红:“小眠,对不起,我从来都不知道,我……”
“别说对不起。”阮铃眠轻轻打断他,目光温柔而坚定,“感情里没有对错,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只是我们,注定错过。你很好,江予荞也很好,你们要好好的,永远幸福。”
她的喜欢,从始至终,都是心甘情愿,从未奢求过回应,如今说出口,不过是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
说完,阮铃眠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回头。
晚风渐大,吹起满巷的落叶,也吹醒了那阵,从未听闻铃音的风。
谢临风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个信封,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弄尽头,再也看不见,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终于知道,她叫阮铃眠,是为他沉眠十五年的铃音;
他终于明白,他叫谢临风,是错过她一生,从未驻足的清风。
风过铃响,风终闻铃,可铃音已散,再无归期。
阮铃眠回到小院,满院的蓝风铃草已然凋零,只剩纤细的花茎,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站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院子,轻轻笑了,眼底却没有丝毫遗憾。
铃音已醒,心事已说,从此,清风归良缘,铃音归尘土。
这场长达十五年的暗恋,这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在她说出心意的那一刻,彻底落幕。
风铃响时,风未止,可铃音,终已散尽。
往后余生,各自安好,再无牵绊,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