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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并不想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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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想表现得我很狼狈,我很痛苦。
事实上,我也没那么狼狈。
在意外发生的前一秒,我们刚从酒馆里出来,手牵着手、在路灯上压马路。
酒店离这个知名的酒馆很近,但气氛很好,我们也并不着急回去,于是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会儿聊过去、一会儿聊未来。
然后,我的眼前就出现了刺眼的光亮。
我本能地想要推开裴斯文,偏偏他也本能地想要推开我。
我的力气没有他大,他救了我,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撞飞,血撒了一地。
我挣扎着要去救他,眼前却骤然一黑——我也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我询问医护人员,裴斯文在哪里。
他们的态度很好,说会帮我确认,没过多久,裴斯文的下属来了。
是少有的、我还算熟悉的人,叫李墨。
李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言简意赅地说:“余先生,裴先生受了重伤,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我向他介绍社会关系的时候,也一并汇报了有关于您的情况,但裴先生的态度很抗拒,我为您争取了一次见面的机会,但我建议,您可以考虑放弃。”
我倚靠在床头,看着李墨那张冷淡的脸,深呼吸了几次,才说:“他抗拒什么?”
“我说了您会伤心,”李墨低下头,眼神里带了一点悲悯,也带了一点莫名的情绪,“您去见他,也会伤心。”
“我要去见他,尽快。”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好。”
见面之前,我并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也并没有意识到“失忆”这件事,对一个人而言有多重要。
我以为只要我给裴斯文看过我们过往的照片、视频、对话框,我向他讲一讲我们是如何相遇、相知、相爱的,他就会变成那个我熟悉的人,会轻而易举地重新爱上我。
但我没想到,他连这个时间都没有给我。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他背对着我、在接听电话。
我进了房门,没有出声,他挂断了电话,然后对我说:“抱歉,我并不喜欢男人,补偿的事李墨会同你谈,我们以后不必见面了。”
我的大脑像是被铁锤重重地砸了一下,头痛欲裂,有那么几秒钟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像是被抛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领域。
半响,我很艰难地出声:“你只是失忆了,我们可以相处试试看,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的。”
“或许等我恢复记忆,我会有其他的选择,但对现在的我而言,我并不想和你继续相处下去,希望你能够理解,”裴斯文一直没有转身,他的言语温和而疏离,“我们的婚礼取消,之前的所有关系也到此为止,祝你找到更好的伴侣,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你……有什么苦衷么?”我的大脑里塞满了各种替他找到的借口,“我可以等你的,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一下,对不对?”
“并没有,”裴斯文像是笑了一下,我不太愿意把这个笑归于嘲笑,但他却说,“我只是不喜欢男人,无法接受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或许失忆前的我犯了一个错误,而我现在,正在纠正这个错误。”
“……错误?”我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错误,”裴斯文甚至还点了点头,“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未来,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的。”
“哦。”
其实,我还有很多的话没有说,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些话也没什么必要说了。
“那,我走了。”我盯着他的后背,还抱有一丝他会回头看看我的幻想。
“你想要的任何补偿都可以向李墨提,”他动了动身体,似乎是想转过头、看看我,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我的手死死地攥紧,强迫自己不去靠近他、不去祈求他。
我有些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你不怕自己会后悔么?”
“后悔?”裴斯文的音调向上扬了扬,“我从来都没做过会后悔的事。余先生,即使我没有失忆,我们也不会走太长的。你并不了解我,你爱上的,只是我伪装出来的表象罢了。”
我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又看了看他的背影。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我自己。
“我就这么放弃你,会不会有点对不起你?”
“我求之不得。”
我听到他说。
于是我干净利落地转过了身,大步向病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悄无声息地流眼泪。
裴斯文没有追上来,我也没有停下脚步。
等到缓过来一点之后,李墨问我想要什么补偿,我摇了摇头,对他说:“我想回国。”
踏上回国的飞机的时候,我真以为我和裴斯文断了。
其实那时候断了也就断了,或许不至于后续那么难过。
但偏偏裴斯文在不久之后看到了我的照片,又飞奔回来追我。
那是他的第一次失忆。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命运之子、不可抗力,还不知道有一种绝望是给了人希望、然后又亲自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