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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语音厅 AA:有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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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哥,你需要我帮忙吗?”严竹忽然开口,将江炀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江炀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不解:“帮忙什么?”
严竹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江炀那张凌乱得不能住人的床。
江炀:“……”
——原来严家兄弟二人都是田螺姑娘。
“麻烦你了。”江炀实在不好意思解释那张床其实已经是他收拾过的样子。
他们把床收拾得井然有序后,又将宿舍打扫了一遍。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两人又决定出去吃点东西。
校门外的大排档很是热闹。铁盘一端上来,小龙虾堆得满满的,油光裹着壳子,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们吃得投入,话不多,却不显尴尬。没一会儿,辣味涌上来,严竹的嘴唇被刺激得泛红,连呼吸都带着点热气。
“炀哥,”严竹抽了张纸巾擦手,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问,“你怎么突然回国读大学了?”
江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下意识反问:“你不知道吗?”
在他的认知里,这事早就不算秘密,圈子里传得七七八八,没想到严竹竟然毫不知情。
严竹摇了摇头,江炀语气里的惊讶让他意识到这大概是件“大家都知道”的事。
他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朋友不多,也没人会跟我说这些。”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只是随口一提。
江炀却微怔了一下,记忆里的严竹可不是现在这模样。小学那会儿,严竹很闹腾,课间身边总围着一圈人。
反倒是那时候的江炀,不仅阴着脸而且脾气差,带着一股没人管的野性,又不懂看人脸色,没人愿意跟他玩。
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人,说起“朋友不多”时,语气平稳,神情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习惯的事实。
江炀没再往下问,低头掰开虾时,想起了严时琛,这些年他身上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把剥好的虾尾放进严竹碗里,语气随意:“也不是什么大事。老爷子想我了,就叫我我回来陪他。”
关于回国的原因,圈子里各种猜测都有,流传得最广的版本,是他把人玩进了医院。
事实也差不多,只不过躺在医院里的是他自己。那段时间林北舟几乎天天出现在医院,这才让人误会不断。
深夜骑摩托摔进坑里,这种真相实在太过丢人了,江炀索性任由流言满天飞。
圈子里众人更关心的,是他什么时候会造反——毕竟谁都知道他向来随心所欲,肯定忍不了家里处处管着的日子。
这猜测倒也没错,江炀确实讨厌被约束。只是现在还不是掀桌的时候,他不介意先做一阵子乖乖学生。
江炀没再多想,抬眼对上严竹的视线,语气仍旧漫不经心:“反正在哪儿待着不都一样。”
话音刚落,有人从旁边走过来:“严竹?”
严竹看清来人,明显愣了一下:“段学长?你也来这边吃饭吗?”
江炀偏头看了一眼,竟然还是熟人——乔少轩之前养过的“前男友”。
那阵子乔少轩在群里没少炫耀,说新找的人有多体贴、多会照顾人。后来一次聚会,江炀远远见过对方一面——跟在乔少轩身边,忙前忙后,看起来确实温顺。
可江炀绝对那些举动不只是体贴,而是一种带着目的性的讨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段景文就离开了乔少轩。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江炀面上没什么变化,视线在段景文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他看向严竹,语调不高:“这是?”
段景文也认出来江炀,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很快又恢复如常。心想他们只见过一次,而江炀这种身份的人,大概不会记得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于是笑意重新回到他脸上,依旧得体、无可挑剔。
“炀哥,这是我们学校的学长,段景文。”严竹没察觉到气氛的细微变化,“今天是他带我办的入校手续。”
江炀心里嗤笑一声,这么巧吗?他可不信。
段景文朝江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转向严竹:“我们社团就在旁边聚餐,刚刚吃完”
“什么社团?”严竹一下子来了兴趣
“话剧社。”段景文顺势接话,语气自然,“学校之后要举办百团大战,我会在那里招新,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严竹眼睛唰地亮了。
“你是话剧社的?我平时特别喜欢看话剧!”他说得真心实意,“那谢谢学长的邀请,我们会去看看的。”
段景文笑得温和:“好,到时候见。”
江炀在一旁看得分明,只觉得有些好笑,巧合多到这种程度,反而刻意。
他勾了勾嘴角,语气漫不经心:“再说吧。”
眼见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段景文顺口提议可以在校园里走走。
严竹点头应下,他正好想熟悉环境,江炀却没什么兴趣,摆摆手,说自己还有事,便先行离开。
回到宿舍,他直接拿起毛巾和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兜头浇下,小龙虾的味道很快被冲散。
江炀顶着一头湿发走出来,发梢还在往下滴水,用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向后一仰,倒进床里,拨通了乔少轩的电话。
“你猜我今天遇见了谁?”
“谁啊?”
“你前男友,段景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都说了不是前男友。”乔少轩啧了一声,“我那是包养。”
江炀笑了:“包养?那你们分开那阵,怎么天天半夜给我打电话诉苦?”
乔少轩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硬着头皮回:“那是意外。”
“这样啊——”江炀故意拖长语调,“那现在还意外吗?”
“怎么可能。”乔少轩立刻否认,“人只能犯一回蠢。别扯这些,你怎么会遇见他?”
“说来话长。”江炀翻了个身,“下次见面再跟你说。先把你之前玩的那个软件,还有段景文的账号,发过来。”
乔少轩明显愣了一下:“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我跟你说,这人不值得——”
“我没你那么傻。”江炀打断他,“你和林北舟怎么回事?他今天还觉得我看上严竹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就是觉得奇怪。”
乔少轩:“奇怪什么?”
江炀想了想,没立刻回答。
想挤进他们这圈子的人向来不少,无非都是冲着钱和资源来的,大家也从不会深究,只要自己玩爽了就行。
可严竹跟他们可不是一路的,严时琛那性子,绝不可能让严竹跟着乱玩。往他跟前凑一步,准惹麻烦。
除非,对方想要的东西,够抵这份麻烦的价。
“严竹不是段景文会浪费时间的人。”江炀终于开口,语气很淡,“可偏偏被他盯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乔少轩:“林北舟说的没错。”
江炀一愣:“什么?”
“你就是喜欢严竹!”
“……”江炀无语了好一会儿,“你脑子里除了喜欢能不能放点别的?”
乔少轩嗤了一声:“那你管那么多干嘛。”
“天生爱管闲事,乐于助人呗。”江炀勾起嘴角,“我就是想弄明白,他图什么。”
是单纯看上了严竹?还是盯上了严竹背后更大的东西?
“把账号发我。”江炀语气随意,“我先随便看看。”
电话刚挂断,消息就弹了出来。
——X,阿文哥哥。
江炀没有匿名,注册账号时直接用了自己的英文名Cyril。
他搜到对方的主页,一组九宫格映入眼帘——
精致的餐厅角落,恰好露出的名表,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每一张都精心设计过,刻意营造出一种低调的精英感。
江炀只扫了一眼,便认出那是乔少轩的车,那方向盘上的涂鸦,一看就是他的风格。
看起来没什么意思,他正要退出软件,手指却一滑,误进了一个语音厅。
点进去的瞬间,笑声和人声一股脑儿涌了出来。
江炀听了两秒,没太明白这群人在玩什么,歪了歪头,语气懒懒地直接问道:“你们在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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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时琛站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延伸到视线尽头,明亮却没有温度。
西装外套被随手丢在沙发背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松敞着两颗纽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指间夹着烟却没抽,任由烟气慢慢散开,腕间的手表始终佩戴着。
从学校离开后,他几乎没有停歇,一场接一场的会议连轴转。等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深夜,额角传来隐隐的钝痛。
理智告诉他该休息了,身体却毫无睡意,精神依旧紧绷着。
客厅空旷得过分,这份寂静让人无端生出几分烦躁。
昨晚,他也不过只睡了五个小时。
严时琛随手扯松领带,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软件。
这是他鲜为人知的一面:他喜欢男人,尤其喜欢好听的声音。
他没有特定的目标,只是顺着列表往下划,挑选那些语速平缓、声线干净的语音厅,当作今晚的背景音。
刚进某个房间,公屏便跳出几条熟悉的问候。
[1在哪里:A老板晚上好!]
[单身100年:欢迎AA!]
严时琛没有开麦,他从不在这儿说话,不过是偶尔进来听上片刻,可凭着出手爽快的打赏,这个ID几乎无人不认识。
“AA老板今天想听什么?”有人笑着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
[AA:随便。]
很快,有人开始唱歌,声音不算惊艳,却干净平稳,旋律缓缓铺开,夹杂着零星的捧场声。
严时琛听着歌,抬手点了打赏,动作熟练而随意,像是在进行一项无需思考的习惯动作。
额角的钝痛仍未散去,他转身倒了杯酒,打算再听一会儿,等酒精起效,就关闭软件。
酒杯刚抵唇边,一个声音却毫无预兆地撞进耳膜——
“你们在玩什么?”
那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鼻音,尾音微微拖长。不像是在搭话,更像是真的觉得新鲜。
“小哥哥,你打断我唱歌了。”正在唱歌的人语气中带着不满。
“是吗?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哈。”
话虽如此,可江炀的语气听不出来一点抱歉,“要不……我赔给你?”
“怎么赔?”
“你接着唱,我帮你和声。”
“行啊,我听听你的和声怎么样?”说完那人便重新开唱。
几秒后,另一道声音轻轻贴了上来,像闷热夏夜里,忽然漏进来的一缕凉风。
严时琛的手指倏然顿住,额角那点持续了一整日的钝痛,在这一瞬间,变得不再那么清晰了。
一曲唱罢,江炀很低地笑了一声,气音里带着点散漫:“这样可以了吧。那你们继续,我先退了。”
那声音还没落下,严时琛几乎是下意识地点进头像,聊天框跳转得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来不及了。
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可刚才那一瞬的冲动,已经先一步替他做了选择。
输入框亮着,时间被拉得很长。
严时琛看着那片空白,语音厅剩下的声音忽然显得嘈杂起来,让他生出几分疲惫。
也许是夜太深。
私信发出去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越了界。
[AA:有兴趣打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