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在冥界打工的第n天》念谧默

2、在冥界打工的前二天 那是一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天马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蜥蜴跑，亚伦坐在廊下画素描，萨沙靠在我身边翻一本破旧的童话书，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一切都安宁得像一幅水彩画。
　　我正眯着眼睛打盹，忽然胸口深处那团微弱的温热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我的灵魂里敲了一记警钟。
　　我倏地睁开眼。
　　小宇宙。有人在靠近，而且是非常、非常强大的小宇宙。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如果说我体内那团余烬是一根火柴的火焰，那么正在接近的这个存在就是一座活火山，铺天盖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奇怪的是，这股小宇宙并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温厚而坚定的质感，像是阳光穿过深海后的那种暖意。
　　黄金圣斗士。我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会是谁？白羊座的史昂？不对，他现在应该还在嘉米尔。天秤座的童虎？不对。这个时间点，会来到意大利乡间孤儿院的——
　　我的目光落在身边的萨沙身上。
　　萨沙正低头看着书，栗色的长发垂在脸侧，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眼睛弯了弯：“雅格，怎么了？你脸色好白。”
　　“没什么。”我扯出一个笑容，“有点冷。”
　　话音刚落，院门那边传来了修女嬷嬷惊讶的声音：“哎呀，您是哪位？”
　　一个低沉而温和的男声回答：“打扰了，我是来寻找一个孩子的。”
　　我站起来，不由自主地挡在了萨沙身前。天马停止了追逐蜥蜴，亚伦放下了画笔，所有人都朝着院门的方向望去。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穿着便装，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气势让简单的衣衫都显得像是战袍。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五官深邃而端正，一双蓝色的眼睛沉静如水。他看起来像一位优雅的贵族，但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属于战士的锐利，无论如何都藏不住。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在看到萨沙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微微一震。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我身上。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愣住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停顿，而是真正的、无法掩饰的震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整整三秒——对于黄金圣斗士来说，三秒的失神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
　　我知道他在震惊什么。蓝紫色的长发，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还有这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他认识的人长着同样的脸。
　　双鱼座黄金圣斗士，雅柏菲卡。
　　“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属于希绪弗斯的——对，我已经猜到了他是谁——那种动摇。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歪了歪头，用小孩子特有的天真表情看着他：“叔叔，你找谁？”
　　希绪弗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在翻涌：震惊、疑惑、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不，不是警惕，更像是保护欲。他在担心这个与雅柏菲卡容貌酷似的孩子，是否与那位浑身是毒、无法靠近任何人的双鱼座圣斗士有什么关联。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的目光再次被萨沙吸引了。
　　萨沙从我的身后探出头来，安静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她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只是用一种出乎意料地平静的目光回望着希绪弗斯。那种平静不是小孩子的不懂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坦然。
　　希绪弗斯单膝跪了下来。
　　他跪在萨沙面前，低下头，金色的发丝垂落，姿态庄重得像是在朝拜什么。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修女嬷嬷捂着嘴不知所措，天马瞪圆了眼睛，亚伦的画笔从指间滑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
　　只有萨沙，依然安静地站着。
　　“终于找到您了。”希绪弗斯的声音低而沉，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激动，“雅典娜大人。”
　　那一瞬间，我胸口的温热猛地涨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共振。仿佛我体内的那团余烬，在回应着什么远古的呼唤。
　　萨沙没有否认。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轻声问：“你要带我走吗？”
　　希绪弗斯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萨沙小小的身影：“是。圣域需要您，这个世界需要您。您的力量、您的意志、您的慈悲——都在等待苏醒的那一天。”
　　天马终于反应过来，像一头小牛犊似的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萨沙面前：“你是谁啊！凭什么带走萨沙！你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亚伦也从廊下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涌，像是深水下的暗流。我注意到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萨沙轻轻拍了拍天马的肩膀，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天马，没关系的。”
　　“可是——”
　　“这是我的命运。”萨沙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只是一眼，但我读懂了那个眼神。她知道。也许不完全知道，但她的灵魂深处记得——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为何而来，记得从这一刻起，童年的帷幕就要落下了。
　　希绪弗斯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我们三个男孩。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又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天马，最后落在亚伦身上。
　　看着亚伦的时候，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冥王的人间体与雅典娜的人间体在同一座孤儿院长大——这个事实放在圣战的背景下，简直像是一个残忍的玩笑。但希绪弗斯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亚伦微微点了点头。
　　“我要带萨沙去圣域。”希绪弗斯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我不会强迫她。如果她不愿意，我尊重她的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萨沙。
　　萨沙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走到天马面前，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天马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咬着嘴唇没哭。她又走到亚伦面前，亚伦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去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萨沙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我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水光。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她只是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
　　三秒钟后，她松开了手，转身走向希绪弗斯。
　　“我跟你走。”她说。
　　希绪弗斯弯腰将她抱起，动作轻得像是在托举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风太大，我没有听清，但那个口型隐约像是——
　　“雅柏菲卡”。
　　不是我的名字“雅格莱斯”，而是他认识的那个人的名字。
　　我站在原地，看着希绪弗斯抱着萨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外。天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亚伦走过去，安静地站在天马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指。
　　刚才萨沙勾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我攥紧了拳头。
　　萨沙走了。被射手座黄金圣斗士带去了圣域。我知道在接下来的剧情里，她会在圣域觉醒雅典娜的力量，成长为真正的女神。而亚伦和天马，也将在不久之后走上各自的命运之路。
　　而我——雅格莱斯，这个与原作雅柏菲卡共用一副面孔的穿越者——将留在这座孤儿院里，等待着属于我的时刻到来。
　　希绪弗斯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我不可能忘记。那是看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的震惊。他一定会去查，会去问雅柏菲卡本人：你有没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兄弟？你有没有私生子？你到底和这个意大利乡下的孤儿有什么关系？
　　而雅柏菲卡的回答，我大概能猜到。
　　没有。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会因此而对我产生兴趣。一个长得像黄金圣斗士的孤儿，体内又隐隐约约有小宇宙的波动——希绪弗斯不会置之不理。
　　也许，这就是我进入圣域的契机。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天马身边，蹲下来，把他的脑袋从膝盖上拔起来，用袖子给他擦脸：“别哭了，萨沙说了，还会再见的。”
　　天马抽噎着：“真的吗？”
　　“真的。”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坚定，“我保证。”
　　亚伦站在我身后，安安静静的。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很轻，很沉，像是暮秋时节最后一片树叶悬在枝头，等着风来。
　　院门外，希绪弗斯的小宇宙已经远去了。
　　院子里，夕阳把三个男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萨沙的空床铺今晚会格外安静，明天也是，后天也是。但床铺会一直留着，被子会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会摆在她习惯的那一头。修女嬷嬷不会收走，天马不会允许，我也不会。
　　我们都在等。
　　等着那个“再见”到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