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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爱情 “小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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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哲,好久不见。”
“张叔,好久不见。”
距离上次跟张叔见面,已经过去很久,而这次,张叔的头发又白了许多。所以姜哲非常无奈地问:“张叔,您怎么还经常出差,还不退休啊?”
“因为我热爱工作啊!”
张叔边说边起开两瓶啤酒,递了一瓶给姜哲。
姜哲接过酒瓶,无奈摇头。她先给张叔倒了一杯,又问:“婶婶和小希还好么?”
“哈哈!”
张叔一口干掉一杯啤酒,笑呵呵回道:“小希最近失业了,家里蹲。你婶看到她天天蹲家里给前公司打电话,跟前公司各种人干仗烦得慌,所以上周出去旅游了。”
姜哲十分诧异,“她不是高级律所的合伙人吗?怎么还失业了啊?”
张叔幸灾乐祸,“就她那性格,冲起来连大老板都敢骂,人家不把她踢出局才怪!”
姜哲立刻掏出手机作势发消息,“我现在就告诉她,你失业了,你爸很开心。”
“别别别!”
张叔连忙摆手,“你别害我!她骂人可是专业的!我可怕她那张嘴了!”
姜哲笑着摇摇头,而后端起面前的啤酒,一口干掉。等姜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张叔突然问:“你最近,为什么住在叶一言家?”
姜哲被这个突然的问题搞懵了,大脑都空白了几秒。
张叔说:“你被跟踪的视频,你朋友被撞的视频,方明月早就发我了,我的同事已经在查这件事,有结果了通知你。”
姜哲的脑袋嗡嗡的,她呆呆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马上,张叔灌下一杯酒,点燃一支烟,说:“小哲,有件事,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你爸爸,曾经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线人,我们是在海城认识的。我们当年都在海城最大的地下赌场工作,而且做了整整一年的好朋友。”
“但后来,我因为一次工作失误暴露了身份。我还记得那天,你爸爸当着赌场小老大和一帮兄弟的面,把我揍到半死,他说我欺骗他的感情,要亲手埋了我,就当埋葬这段友谊。”
“小哲啊…”
张叔感慨似地说:“幸亏他一直很聪明,反应也快,不然我那天,就真的死了。”
姜哲扶着酒杯,目光空洞,“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个败类,赌和毒都沾。”
“那没有。”
张叔认真解释:“他并不知道小老大涉毒,他当时揍我,说那些话,是因为他从小老大的眼里看到了杀意。他帮我逃走后,过了两个月,我想办法联系了他,跟他见了一面,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小老大为什么要杀我。”
“唉…”张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小哲啊,其实我心里一直挺后悔的,如果当初,我没有强迫他做线人,没有强迫他往上爬,他至少,不会丢了性命。”
“看来您真的是年纪大了,该退休了。”
姜哲语气冰冷,不留任何情面,“他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但他对亲女儿毫无良心,在我这里,他就该死。”
姜哲狠狠说完,张叔将烟头按灭,紧接着,又点燃了一根。
桌上的铜锅已经空煮很久,没人有食欲。
张叔深吸一口烟吐出,沉重地说:“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后悔,如果不开那个头,后面的事情,也不至于无法挽回。”
后面的事情是什么,每个人都清楚。
姜哲问:“您跟叶一言很熟吗?”
“不熟。”
张叔夹着烟想了想,还是坦白道:“但我跟她妈妈很熟,算作是不打不相识。因为她妈妈曾警告我,不要去找叶一言,也不要让叶一言知道你的下落,她不希望叶一言卷入其中。”
听到这话,姜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张叔又说:“不过你也别想太多,她当年那个情况,她妈妈不会允许你们见面,你当年那个情况,我也不会允许你们见面。”
“她当年什么情况…”
姜哲哽咽道:“都告诉我…我想知道…”
张叔沉默片刻,而后灌下一杯酒,说:“葬礼那天,我去了现场。那天很混乱,因为叶一言差点掐死宋金鑫,当时那个情况就是但凡我拉架的手速慢一点,宋金鑫肯定死在叶一言手里了。”
“一周后,叶一言让她爸妈去南传找你,听说你退学了,她就用家里的座机报警,实名举报你跟一起命案有关。由于她妈妈在南城的背景太硬,我没办法,我只能主动联系她妈妈。”
“半个月后,我忙完抓捕的事,终于跟她妈妈见面了。那天我跟她妈妈说了你和你爸爸的事情,但我没说你正在住院,我当时要表达的重点是这件事情跟毒品有关,叶一言再纠缠下去会有危险。她妈妈听我说完,立刻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骂完,她妈妈就开始痛哭,说叶一言每天在家拨不存在的电话号码,发呆发疯发神经,严重的时候会自残。”
张叔的话说到这里,姜哲早已泣不成声。
张叔叹气,继续说:“三年前,叶一言得了那个什么法国最牛逼的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那天晚上,她妈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已经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了方明月,并且明确表示,她希望我跟叶一言见面的时候坦白关于你的一切。因为她已经受够了叶一言的冷漠。”
听到这话,姜哲顶着一张泪流满面的脸,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张叔拿起手边的酒瓶,直接灌下瓶中剩余的酒。
“咚。”
空瓶落桌,张叔说:“当年,叶一言几次报警都被她妈妈阻止,她那么聪明,肯定知道她妈妈有事瞒着她。所以后来,她很少回她爸妈消息,也很少跟她爸妈说话。总之,她对她爸妈很冷漠。不过,听她妈妈说,自从我跟她见面之后,她对她爸妈的态度就好了很多。”
姜哲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泪,问:“您跟她说了什么?”
“除了你住院的事,什么都说了。”
张叔又开了一瓶啤酒,平静地说:“你是怎么长大的,你爸爸是什么人,你爸爸出事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你爸爸出事后,我们对你的特殊保护到了什么程度。”
“最后…”
张叔犹豫片刻,还是说:“我以为她会问我,你现在人在哪里,但她没有问。她离开前,还对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她说你的倔强和软弱错了位,她没有义务去纠正你的愚蠢,也没有贱到非要逼着你清醒。”
姜哲刚忍回去的泪又夺眶而出,张叔叹气,“其实我跟她见面的那天,我有考虑过,要把我们见面的事情告诉你,但她最后说出那种话,我觉得,还是瞒着你好。”
“是该瞒…”
姜哲哭着说:“以我之前的心态,我只会觉得她恨我…然后我会逃离京城,离她远远的...”
张叔试探问:“现在呢?”
姜哲抽泣了好一会儿,等渐渐平复了,才说:“现在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她希望我清醒…她希望我把倔劲都用在追查过去的真相上,而不是自以为是,把倔劲都用在她身上…觉得远离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唉…”
张叔又叹气,问:“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姜哲抹干眼泪,深深吐出一口气,回道:“没什么关系,只是住在一起了。”
马上,张叔给姜哲倒了一杯酒,语重心长地说:“小哲啊,这么多年,我一直自我感觉良好,自认为自己算得上你的半个爸爸。但是最近,我开始反省了,我觉得我很虚伪,很自负。因为叶一言的举动让我恍然大悟,真正的关心不是流于表面,不是吃了吗睡了吗工作还顺利吗还有钱吗这种任务式的交流,而是在足够了解你,理解你的前提下,站在你的立场,为你考虑。”
这话姜哲头一回听,其实很感动。所以她灌下一杯酒,认真地说:“所以说您该退休了,您已经没有基本判断力了,如今这世道,像您这样的爸爸,哪怕只有半个,也是凤毛麟角。”
“嘿!”
张叔拎起桌上的水壶往铜锅里倒,“别嘴贫了!汤都烧干了,你吃点啊!”
姜哲摇头,“不想吃,没食欲。”
于是张叔手一挥,笑着掏出手机,“那你快走,我叫别人来陪我吃!反正叶一言的保镖在外面等你,也不用我送你了!”
姜哲无奈地问:“她给我派保镖您都知道?”
张叔头也不抬,边发消息边回道:“那当然,你俩什么事我都知道,因为方明月为叶一言操碎了心。”
听到这话,姜哲沉默地灌下一杯啤酒。
张叔放下手机,微笑说:“跟叶一言好好相处,别犯浑,别做傻事。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姜哲点头,站起来跟张叔轻轻拥抱道别。
半个小时后,姜哲返回远洋国际,她一进门就冲回自己的房间洗澡。花洒不能洗净过去的罪恶,但能助她痛快哭一场。等她哭够了,她要去面对她的爱情,展示她的软弱。
晚上十点,姜哲站在了叶一言的房间门口。门是开着的,彼时叶一言正躺在床上看《一种颜色》的纸质剧本,见到姜哲杵在门口沉默,于是叶一言放下剧本,认真望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对视。和叶一言专注的眼神不同,姜哲的眼睛里有深情,有悲伤,有泪,全部统称为:爱意。
“怎么了?”
叶一言话音刚落,姜哲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夺走叶一言手里的剧本,扔在了地上。
然后,姜哲含泪说:“我一直爱着你。”
叶一言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平静和温柔。“喝酒了?”她问。
“我很清醒。”
姜哲的泪划出眼眶,“对不起,对不起,我很懦弱,我逃避,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
“叶一言…”
姜哲哽咽道:“我真的…是一个很烂很烂的人…你不要再…”
“阿哲。”
叶一言打断了姜哲,轻轻地说:“别说了,我不想听,因为我也一直爱着你。”
霎时之间,姜哲腿一软,跪在地上抽泣起来,她哭着问:“你为什么要爱我?我早就从你的世界消失了,你在自我感动吗?”
“这是我的事。”
叶一言说话的时候,眼里也有泪,“我允许你求证,但不接受你质疑。”
姜哲哭到绝望,“哪怕我…害死了你最好的朋友吗?”
叶一言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她激动地说:“我试着恨过了,但我没有办法,你也是受害者,不是吗?我逼你清醒,是希望你不要再惩罚自己了。我也很害怕,我怕失去你,我怕你又消失。”
心墙会轰然倒塌的,因为叶一言激动又动情地说:“阿哲,我想爱你,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我们恋爱吧,我需要你,我需要一段健康正当的关系,前路危机四伏,我需要你全部的信任。”
是什么升华了她们的爱情?
是恨吗?是遗憾吗?是愧疚吗?是亏欠吗?
不重要了。姜哲跪在地上,掏出睡衣兜里的手机,抠开手机壳,将那枚幸运金币交给了叶一言。
看到幸运金币的那一刻,叶一言流泪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我的,只是给你看一看。”
姜哲在哭,也在笑。然后她爬上床,跨坐在叶一言身上,送上一个紧紧的拥抱。
多年以后,她们的爱情,终于被幸运点亮。
“我爱你。”
姜哲的呼吸和吻落在叶一言的颈间,她轻声说:“我完全信任你,我们,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