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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解 姜哲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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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哲被一个吻吓醒,一醒就惊坐起,并且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耳光。昏暗的房间里,空气有些潮湿,梦里的感觉仍在心头萦绕,姜哲又给了自己一耳光。她下手极狠,这两耳光打下去,梦里的感觉就散了,只剩下厌恶,对自己深深的厌恶。
荒唐。她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不是个人,因为她居然梦到自己在跟17岁的叶一言接吻。她比20岁的自己还没良心。20岁的自己至少还能在叶一言亲上来的时候装一装,绝不回应。但32岁马上33岁的自己倒是在梦里热情回应了17岁的叶一言。这太吓人了。
左右脸火辣辣的疼,姜哲靠坐在床头,拿遥控开窗帘。外面下雨了,被雨水弄花的落地窗让姜哲觉得烦,然后她拿起手机看时间,7点31分,这个数字让她更烦。所以她扣开了黑色手机壳。
“啪。”
一枚一元大小的金币从手机壳里掉出来,落在被子上。姜哲没有捡起金币,而是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望着被子上的金币发呆。
过去有些事,她从来不敢也不愿细想,因为一想起来,就是无尽的后悔。比如眼前这枚双面都刻了「幸运」字样的金币。这是17岁的叶一言送给她的20岁生日礼物,除了这枚金币,叶一言那晚还送了她两只小乌龟。可惜,她当年走得太突然,来不及带走那两只小乌龟。
那晚,欢乐谷那晚。那个短暂的吻结束后,她没跟叶一言回家,她自己去酒店开房了。但是后来,她不仅给提着小乌龟来见她的叶一言开门,她还默许叶一言抱着她睡了一觉,因为叶一言说好累好困,等下还要赶早班机。而她,她那一觉睡得特别沉,她醒来的时候叶一言正好给她发来了已到京的短信。
所以20岁的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重要了。反正说来说去,就是她故意吊着一个未成年,并且从没想过要负责。
而如今的她更是烂人一个。今天是叶一言的生日。她没有准备礼物也不打算送祝福,她就好好做个烂人,耐心等一通电话。
一场雨把时间都困住,这个白天好漫长。姜哲今天本来没打算化妆,但她脸上那两个对称的巴掌印迟迟不消,没办法,她还是老老实实化了个淡妆。
六点,叶一言的电话打过来,姜哲套上中长款灰色大衣,提起水桶包下楼。一到大门口,姜哲又接到了叶一言的电话,“马路对面有辆黑色特斯拉,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过来。”
电话没挂断,姜哲举着手机边过马路边报特斯拉车牌号问是不是这辆车,“咚。”叶一言把电话挂了,姜哲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而后捏着手机一步步朝着特斯拉走去。马上,特斯拉驾驶位的窗户降下来,姜哲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头戴浅色针织毛线帽,脸上架着粗黑框眼镜的人在驾驶位坐着,她刚想上去确认一下司机是男是女,司机突然转头催她,“你能不能快点?”
“我靠!”姜哲直接跳起来喊:“你什么情况?!”
叶一言扶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说:“先上车。”
姜哲这次很自觉地坐上了副驾,因为她要好好看看叶一言,因为这哪里还是叶一言,这分明就是一款二十岁出头的花样美T。
大概是姜哲打量的目光过于明目张胆,叶一言冷淡地问:“你喜欢这样的?”
“嗯?”
姜哲猛地回神,“你说什么?”
前方刚好红灯,叶一言降速,停稳,转头,“我问你是不是喜欢这样的。”
姜哲没让这个问题掉在地上,“不知道。”她说:“没试过。”
红灯还有二十秒,叶一言把头转回去目视前方,“你试过哪样的?”
姜哲在看红灯倒计时,最后三秒的时候,她回道:“听话的,好拿捏的。”
“嗡——”
叶一言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路程,车内气氛怪到沉闷,谁都没有再说话,姜哲不问叶一言要带她去哪里,叶一言也不解释,她们默契地放任了这怪异的气氛继续发展下去。
但是,等叶一言把车停在世纪剧院停车场的时候,姜哲终于不淡定了,“你不要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听音乐会…”
叶一言冷淡地问:“你怕了?”
“我当然怕了。”姜哲很诚实,“我不想上头条。”
于是叶一言从卫衣兜里掏出一个防尘口罩递给姜哲,“所以我今天才是这个打扮。”
这款灰色防尘口罩,是姜哲之前带艺人出活动时必备。姜哲没接,因为最近Lion偷叶一言东西的事情闹得太大,连带着她的几张戴口罩戴帽子的照片也在网上疯转,“晦气。”她说。
叶一言举着口罩,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她不可思议地问:“你在说我?”
“我在说你手上的口罩!”姜哲急着解释完,又赶紧强调,“你少自作多情!”
叶一言把口罩往扶手箱里一摔,直接开门下车。叶一言的保镖是从哪里出来的,姜哲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下车的时候叶一言已经穿上了保镖送过来的灰色大衣并撑着保镖送过来的黑伞在等她了。行,她想,是她自作多情,是她没常识,如今的叶一言怎么可能不做任何准备就出现在公众场合,是她唐突了。
马上,两个人走VIP通道检票入场。音乐会对电子设备的管控比其他演出更严格,观众对着舞台拍照会立刻被保安警告。姜哲进场后没有看到拿着手机自拍的人,她长舒一口气,跟着叶一言进入包厢。
两个人一坐下来,场内灯光就暗了。马上,垂在舞台上空的大冰幕开始播放几部经典电影的经典画面,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句台词上。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开场VCR播完,由上百位演奏家组成的管弦乐团开始演奏电影经典曲目。
整场演出,姜哲和叶一言都安安静静地听着,她们各想各的心事,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晚上九点,演出结束。
九点四十,姜哲和叶一言转场到京城CBD天空花园顶层「Yes」酒吧。这个点,气派的「Yes」酒吧只有一位bartender在,姜哲一进店,那位bartender就迎上来带她去窗边卡座,叶一言则是自顾自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餐桌上摆着炸物拼盘和火腿沙拉,姜哲一天没吃东西,她很饿,她也懒得跟叶一言客气,坐下来就开吃了。她用叉子叉第三根薯条的时候,那位bartender拿来了威士忌和香槟。威士忌开过,还剩大半瓶,“嘭~”bartender开了香槟,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姜哲面前,一杯放在姜哲对面。等bartender将香槟放回冰桶,姜哲问:“你好,你能帮我调四杯血腥玛丽吗?”
bartender明显一愣,而后微笑点头,“好的,请您稍等。”
二十分钟后,叶一言回来了。一看到姜哲面前那四杯红色的东西,叶一言也愣了愣,但她什么都没说,而是漠着脸到姜哲对面坐下。
其实姜哲对血腥玛丽这款鸡尾酒没有半点兴趣,主要是因为血腥玛丽的酒精度在鸡尾酒中算高的,加上她现在特别想喝番茄汁,就点了。但是半杯血腥玛丽的杀伤力约等于无,所以姜哲一口气灌下剩下半杯,顺便看看坐在对面的叶一言。
彼时叶一言已经摘掉了帽子和眼镜,长发随意散着,脸上表情冷淡。刚刚的花样美T消失了,现在坐在她对面的是一款很具有攻击性的娘T。至于她为什么会觉得叶一言现在是个娘T,大概是因为叶一言穿的还是那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如果叶一言换上吊带衫,她可能又有别的想法了。
“你喜欢这样的?”
叶一言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突然这样问。
“嗯?”
姜哲又是猛回神,“你说什么?”
下午车里的对话在重演。叶一言端起威士忌杯,将杯口抵在唇边,定定地看着姜哲,“我问你是不是喜欢这样的。”
这次姜哲直接给了答案,她说:“不喜欢,这样的一看就不听话不好拿捏。”
成熟女性有时候挺没意思的,因为太聪明,太懂对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出于什么目的。
“咔。”
叶一言点燃一支烟,姜哲也端起了第二杯血腥玛丽。事实就是她们之间很难聊下去,而气氛一旦安静到诡异,姜哲就有了优势,她可以坦然沉默,但叶一言不行。这是所有艺人的通病,艺人绝不能忍受自己被别人忽视,更何况这位艺人还是叶一言。
果然,叶一言抽完一支烟,按灭后,问:“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第二杯血腥玛丽已经见底,姜哲突然抬眸看着叶一言,说:“对不起。”
叶一言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姜哲马上又说:“对不起,我现在就跪下来跟你道歉。”
顷刻间,叶一言的眼里燃起怒火,姜哲继续说:“今晚,我可以跪在你面前跟你道歉,让你骂到爽扇到爽为止,或者你干脆就弄死我,但是明天,如果我还活着,我希望你能放过我。”
“李江哲!”
姜哲在叶一言的暴怒中站起来,又被暴怒的叶一言按回去,她今天的内搭是一件吊带衫,虽然店内暖气充足,但她的后背现在贴在冰冷的皮质沙发靠背上,她觉得冷。但片刻后,她又觉得热,因为叶一言按在她锁骨上的手没拿开,那只手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是叶一言的左手,说是掐,其实没用任何力气,李江哲感到一阵难耐,她仰头把自己往叶一言手里送了送,而后用变得暗哑的声音问:“你还不动手吗?”
彼时,叶一言的眸光里已经没有了怒火,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伤。她凝视姜哲的脸,沉默了许久,最后,她说:“阿哲,你不要这样对我。”
阿哲。当年那个吻之后,叶一言就喜欢喊她阿哲。
姜哲的泪还是划出了眼眶。从前此刻,千次万次,她的一颗烂人真心,次次被看穿,却次次被维护。她不明白,不理解,青春年少时的那点爱意算什么东西,她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就让堂堂叶一言轻易放下了愤怒。
“你放开我!”
姜哲失去理智,她掀开叶一言的手,拿起叶一言只抿了几口的威士忌,一口灌下去。心口烧得难受,姜哲马上端起第三杯血腥玛丽又是一灌,这个样子很难看,猩红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到脖颈,再往下,消失于隐秘之中。
终于,天旋地转的感觉来了,姜哲没停,要拿第四杯,可是她的眼前全是重影,她的手也对不准最后那杯血腥玛丽。
到此为止了。
“啪嗒。”她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安心晕过去。
……
另一边,一直在Yes酒吧二楼包间玩手机的方明月终于接到召唤,但她一下楼就傻眼了,脱口而出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彼时叶一言正搂着喝晕的姜哲,在给姜哲擦嘴擦脖子。
方明月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喝晕的人了,所以她问:“我叫人过来抬她还是怎么着?”
叶一言直接拒绝,“不用。”
“哦我故意问的呢。”方明月揉一揉眼睛,翻一翻白眼,说:“你先给她把外套披上,我让小李安排撤退。”
十分钟后,叶一言抱着姜哲下电梯,上车。十点半,叶一言扶着已经能走路的姜哲回到远洋国际。
“滴。”
叶一言用指纹解锁,门一开,姜哲就冲回房间到洗手间去吐。喝醉的解法就是吐,吐出来,人就清醒了。后来姜哲没再出房间,她简单冲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装死。
没过一会儿,她的房间门“咔嗒”一下被推开。
房间窗帘没拉,外面还在下雨。昏暗的房间里,姜哲一动不动的身躯很像一件艺术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光,叶一言站在房间门口,对着床上的艺术品说:“李江哲,这么多年我一直怀疑,我在前世欠了你的债。”
“你不要动歪心思逼我放过你,我不可能放过你。”
“你不要想着死,也不要想着逃,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面对我,面对过去的一切。”
“咔嗒。”
叶一言离开了。床上的姜哲一时间泪如雨下,她的心口痛得喘不过气,就快窒息。面对过去的一切吗?她绝望地问自己:那个人,还在过去等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