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山间》泪眼三千

1、暗室里的蝴蝶 近卫佐武子

　　近卫家的宅邸坐落在京都西郊。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墙上挂着一把把锋利坚韧的宝刀，像是在宣告每一个走近的人，这里是贵族的世界。
　　近卫家是日本五摄家之首，从镰仓到江户、再到近代，长期站在公家顶点，关白/摄政、太政大臣、与皇室/幕府联姻、近代首相，是它最辉煌的标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山林耸立，碧水环绕，整个宅邸气派而庄重。而这那院最深处的走廊尽头，狭小而终日不见阳光的小屋，才是近卫佐武子住了九年的避风港。
　　近卫佐武子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唯一的记忆或许是出生后从兄弟姐妹，父亲的冷嘲热讽中听到的。她的母亲是一个卑贱的歌女，在一次父亲酩酊大醉中，怀上了佐武子。后来嫁入近卫家为妾，父亲嫌弃她，正妻以虐待她为乐，而其他妾们更是对她羞辱责骂。在孕期间饥不择食，吃着最下等的馒头干粮，后来难产死了。
　　九岁那年的新年宴上，全家人其乐融融，围坐一圈。三个哥哥被安排在父亲右边，面前是金镶的杯斗，正大口大口吃着肉。等她闻着酒香赶来时，桌子上的佳肴已经被分食殆尽。
　　她饿的实在发昏。
　　“父亲，没有椅子了，我要坐在哪里？”
　　欢声笑语的餐桌上瞬间安静了，好似看到了什么污浊之物，满脸嫌弃地盯着她，她感到一阵发毛。还没有侍女开口。
　　“你又不是近卫家的人，没有必要给你留位置”
　　桌上没有人说话，只是用讥笑的眼神盯着她，几个哥哥继续吃饭，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是，父亲。”近卫佐武子从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她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不是天赋，是生存需要。只有无底线的顺从，才可能获得活下去的机会，才能吃到一口饭，不会被赶出去。她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她学会了笑—那种恰到好处的、不会惹人厌烦的、也不会引起注意的笑。她的内心从懂事那时起就冷了。不是天生的冷，是被冻住的冷。像院子里的水缸，冬天结一层厚厚的冰，下面的水还在，但没人看得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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