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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捡了个大儿子 “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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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冷,他很满意。
很好,就这样。
那个女人果然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你……背影像我男人。”
全场哄笑。
洛云峥当然没笑,他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很懊恼。
荒谬!
他是天玄宗的执剑长老,怎么可能像哪个女人的男人!
可是,该死的,他却因为那个女人的触碰而身体产生了异样。
最近这几年,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缘由,他的身体会突然背叛他的意志。
功法上说,这是修炼《纯阳诀》的正常现象:元阳充沛,阳气过盛,自然会有反应。只要心神坚定,不去理会,自然就消了。
可他做不到,他控制不了,他甚至频繁地做春梦。
梦里的那个女人,看不清脸,可她抱着他、贴着他、和他耳鬓厮磨……
每次醒来,他都是一身汗,身下一片狼藉。
然后他便整夜打坐,用灵力压制那股翻涌的气血。
可是没有用,他越压制,那燥热的感觉越强烈。
然后他变得越来越暴躁。
可他不能暴躁,不该暴躁!
他是执剑长老,他要虚怀若谷,他要清冷如雪,他要不近女色!
妈的。
他在心里暗自咒骂了一句。
他看了那女人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挺拔如松,面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表面看去他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过了好久才把那该死的反应压下去。
没有人知道他指甲把掌心抠出好几道血印。
更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那个女人远点!
离所有女人远点!
越远越好!
*
“娘!”
一个少年拨开人群冲过来,十三四岁的样子,眉眼俊秀。
此刻他满脸焦急,一把抓住沈云青的胳膊:“娘你没事吧?你刚才怎么了?”
沈云青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哑着嗓子说道:“没事,只是那位仙君的背影有些像你爹。”
“爹?不会吧,爹不是死了十几年了吗?”沈惊蛰惊愕,他自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他爹。
“嗯,认错人了。”沈云青有些沮丧,“惊蛰,娘想回去了。”
“可是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呢,外公说待会儿掌门还要正式介绍我们给大家认识。”沈惊蛰提醒。
“那你和外公在这儿,娘不重要,主角是你。”
沈惊蛰看着母亲低落的表情,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道:“娘,我陪你吧。”
沈云青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来:“不用,难得参加这样的盛会,你得多涨涨见识。”
沈惊蛰道:“那我先陪娘去人少的地方走走吧。”
沈云青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同意了。
二人来到一处山石后面,终于隔开了那些目光和笑声。
沈云青靠着石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脸上还是烫的。
“惊蛰,你去找外公吧,让他带你多认认人,娘觉得这处不错,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惊蛰妥协道:“好吧,那娘你别乱走哦。”
“嗯,快去吧。”
沈惊蛰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沈云青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阿猎的丑脸,方才那个男人好看得过分的脸,还有那些看热闹的人的笑声,搅在一起,扰乱着她的心绪。
她正胡思乱想着,山石另一侧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哎,你们看见没有?那位大小姐,拽着洛仙尊的袖子,说人家是她男人!”
“噗!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洛仙尊那脸黑的啊,我都没敢多看。”
“也不能怪人家嘛,在乡下待久了,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嘲笑声不断传入沈云青的耳膜,刺激得她更难受了。
“你瞧她那身段,一看就是干惯粗活的,哪像个修仙之人。”
“给点面子,人家好歹是沈长老的女儿。”
……
笑声远了。
沈云青靠着石头皱着眉,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些粗糙,掌心的茧还没褪干净。这双手会劈柴,会杀猪,会缝补衣裳,会拉弓射箭,就是不会那些仙气飘飘的术法。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叹了口气。
一个月前,他爹沈沧山忽然出现,和她认了亲,带着她和她儿子惊蛰回了天玄宗,这个修真界最权威的宗门。
她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回来了,虽然生活习惯不大适应,但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这点难处不算什么。
沈云青又坐了一会儿,等那股难受劲儿淡了,她才站起身来往回走。
流水宴席就设在主峰天玄殿前的广场上,白玉桌案沿阶而下,灵果仙酿摆得整整齐齐。
“沈师妹!”
只见一个女修朝她招手,笑容热络:“这边这边,我给你留了位子。”
是传功堂的苏师姐,她母亲生前的弟子。
昨日,她专门来春棠阁看她,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宿的话,走的时候眼眶都红了。沈云青觉得她人不错。
“苏师姐。”沈云青应声,走过去。
苏师姐一把拉过她,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来,跟师姐一起坐。”
说着,牵着她径直往台阶上方走去。
沈云青跟着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苏师姐这是往……主桌的方向走?
主桌席上,已然坐好了一干天玄宗的重要人物,掌门云沧澜及各位堂主、长老……
有丹器堂长老温沧远,传功堂长老——也就是她爹沈沧山,她儿子惊蛰也在,挨着外公坐得端端正正。
苏师姐笑盈盈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施施然坐在了掌门旁边。
沈云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一把拽着坐在了她的旁边。
沈云青的旁边还剩下两个空位。
“云峥刚才还在呢,这会儿跑哪去了?”苏师姐随口说了一句。
沈云青的脑子里突然拉响了警报。
不会吧。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感觉身边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坐了下来。
月色长袍,墨发高束,眉眼淡得像隔了一层霜,浑身气息清冽干净,像深冬的头一场雪。
是他。
沈云青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男人落座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在她脸上顿了一瞬。
没什么表情。
但沈云青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沈云青觉得尴尬得很,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团,滚到桌子底下去。
“诸位——”
掌门云沧澜起身,全场瞬间安静。
“今日,天玄宗有两件喜事要公布。这第一件,是执剑堂堂主与坤华堂堂主于仙魔边界逼退魔族,立下大功,近日归派。”
众人纷纷称赞起来。
“恭喜洛仙尊和苏仙尊……”
“洛仙尊可是天玄宗剑道最高之人……”
“苏仙尊也厉害,不愧是红莲长老的首徒呢……”
“就是就是,两个人年纪相仿,修为相当,又都是单身……”
有人轻轻“啧”了一声,私下里开始拉郎配。
沈云青颇感惊讶,原来她方才认错的男人和苏师姐都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啊!
她垂下眼,盯着面前的碟子,觉得自己坐在二人中间有点尴尬。
她应该坐她爹沈沧山和她儿子惊蛰中间才妥当。
正寻思着要不要换座位,旁边的苏云烟忽然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沈师妹?沈师妹!沈长老在叫你!”
沈云青回过神来,猛地抬头。
所有人都在看她。
掌门云沧澜,丹器堂长老温沧远,她爹沈沧山。
还有那个叫洛云峥的男人。
“云青,起身。”她爹说道。
“哦。”她听话地站起身来。
然后就听掌门云沧澜说道:“这第二件喜事,就是温长老寻回了丢失多年的爱女和小外孙。”
她爹沈沧山也站起身来,转向台下,声音洪亮地像是跟整个天玄宗宣布:“诸位,这是小女沈云青,失散二十九年,一个月前刚刚寻回。”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她自小在乡下长大,不通礼仪,若有失礼之处,请诸位看在沈某的面子上,多多包涵。”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附和声:
“恭喜沈长老一家团聚。”
“沈长老客气了。”
“虎父无犬女嘛。”
……
还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说起来,当年洛仙尊和沈长老家的女儿还订过娃娃亲呢……”
不过声音很快被寒暄声盖过去了。
沈云青也没听清,她只局促地负责干笑。
接着,沈沧山对外孙道:“惊蛰,还不拜见各位尊长?”
沈惊蛰从容起身,规规矩矩向众人见礼。
少年眉眼俊秀,举止从容,往那儿一站,比她这个做娘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台下终于响起真心的赞叹:
“好俊的少年郎。”
“不愧是沈长老的外孙。”
沈云青真心替儿子高兴,嘴角刚想弯一下,就见又有一个人落座在了最后一个空位上,他说:“沈长老,令千金还真是有趣呢!”
沈云青循声看去,是个年轻男修,穿一身蓝青色长袍,面皮白净,歪着身子靠在桌案上,手里还攥着个酒壶。看起来,他是在其他的桌席上饮过酒了。
沈沧山冷着脸看着他,只听他继续说道:“令爱方才扯着咱洛仙尊的手腕儿,满山嚷嚷着说是她的男人呢!哈哈哈哈!”
这男人嗓门不小,临近的席桌上的人也都听到了,看热闹似的也跟着窃窃笑起来。
沈云青眉头皱了皱,她看着那个人。
这人是谁?她又没得罪过他,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天玄宗的人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过分,一个小爷们儿嘴巴也不甚老实。
突然间,她故意冷笑起来。
她沈云青能守寡这么多年,一手把儿子拉扯大,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主。
“你笑什么?”那男人被她笑得发毛。
“没什么。”沈云青停止了笑,冷哼一声,“就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我认错个人,你比我还激动。”
“我不激动?我激动什么?洛长老才该激动呢!”那人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凭空多了个寡妇倒贴,还白捡了个大儿子,连生孩子的步骤都省了,多划算的买卖啊,哈哈哈哈!”
满场死寂。
这话太难听了。
她爹沈沧山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云松,你喝多了,说什么胡话呢!”掌门云沧澜见状,即刻出声喝止。
“云青师妹,你别听他胡说。”苏师姐看着脸上血色褪去的沈云青,也担忧地拉了下她的胳膊。
众目睽睽,沈云青能不气吗?她方才只是认错人了而已,就要被如此诟病,这些人没完没了了。
这时,就听一道冷得像冰一样的声音响起:“赵云松,让你嘴欠!”
同时,就见赵云峥猛地站起身来,一脚把身旁的男人从凳子上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