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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起出游 “温长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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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长老,”洛云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你是在质疑什么?”
温沧远叹了口气:“我不是质疑,我是就事论事。你的身体状况不会说谎,要么是你修炼的方法出了问题,要么是……你自己也不记得的事。”
“不记得的事?”沈云青狐疑皱眉。
温沧远看了洛云峥一眼,摇了摇头:“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当务之急是先把灵力恢复。”
“可有办法?”云沧澜问。
温沧远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办法倒有一个,只是……难以实现。”
“什么办法?”
“幻池之水。”
云沧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幻池?那个传说中能重置灵体的幻池?”
“正是。”温沧远点头,“幻池之水可以洗髓伐脉,重置灵体。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经脉淤堵、阳气积压,只要在池水中浸泡七日,便可脱胎换骨,重回最纯净的状态。云峥的灵力恢复,自然也水到渠成。”
“可幻池只存在于传说中。”沈沧山道,“数百年来,无数人寻找过,从未有人找到。”
“确实如此,不过日前,我翻阅古籍,发现了一段关于幻池形态的描述,或许我们可以据此找寻。而且,记载中言,幻池不仅能重置灵体,还能让人找回失去的记忆。”
“找回失去的记忆?”
洛云峥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手指不知何时攥住了椅子的扶手,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即将从指尖溜走的东西。
只见温沧远接着言道:“云峥,你可还记得十四年前,你从外面回到宗门时的情形?”
洛云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十四年前?
那段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他能想起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浑身是伤地倒在宗门口,被巡山弟子发现,抬回了霜华阁。
醒来之后,宗门的人告诉他,距离他离开宗门已经有一年之久了。
可是他对过去那一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像是凭空被什么人从生命里被挖走了。
那一年里,他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全部是一片空白。
起初,宗门的人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非常震惊,于是他也曾努力回想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是总是以失败告终。
后来,他也不强求了,就当那一年多的时间不曾存在过。
“不太记得了。”洛云峥答道。
温沧远叹了口气:“你当年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经脉受损,丹田也受了重创。我和掌门用了整整三个月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那时候我们就发现,你的记忆出了问题。你记不得那一两年发生的事,我们以为是伤得太重,暂时性的失忆。可后来你的伤好了,灵力也恢复了,那段记忆却始终没有回来。”
“我们暗中查访了很久,想弄清楚你那一年到底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但一无所获。那段时间,你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人见过你,没有任何门派知道你的行踪。”
洛云峥没有说话。
温沧远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云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纯阳诀》会迟迟修炼不成?为什么你会走火入魔?而且灵力紊乱的程度远超常人?”
洛云峥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是说,这两件事有关系?”他的声音很沉。
“我说不好。”温沧远摇了摇头,“但你的身体不会说谎。你缺失的那段记忆里,藏着一些东西。如果那段记忆不回来,你的根基就永远有缺口。”
沈云青站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但她一直仔细地听着,把温沧远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十四年前?
洛云峥出事,返回宗门是在十四年前!
而十五年前,她在山里的溪边捡到了阿猎。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脸上全是烧伤的疤痕,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把他背回了家,给他擦身子、换药、喂粥,守了三天三夜他才醒过来。
然后,一年后,阿猎消失了,只留下破碎的血衣。
也是十四年前!
时间对得上。
而且,都是失去了记忆。
阿猎也说过,他不记得以前的事。
沈云青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洛云峥。
他坐在椅子里,侧脸对着她。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皮肤白得像玉——这张脸,和阿猎那张满布烧伤疤痕的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可是,身材呢?
她第一眼认错他,不就是因为背影吗?
宽肩,窄腰,走路时左边比右边稍微矮了那么一点儿。
沈云青的手开始发抖。
不会的。
不会的。
阿猎的脸是丑的,可怖的,满是烧伤的疤痕。
而洛云峥的脸那般光洁好看。
可是……
如果那些烧伤是后来才有的呢?如果洛云峥十五年前遭遇的那场事故,不仅让他失去了记忆,还烧毁了他的脸呢?
那他后来是怎么恢复的?
沈云青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她想起阿猎消失的那天,她挺着大肚子去找他,却只看到一地的碎布,是阿猎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撕成了碎片,上面全是血。
没有尸首。
她找了三天三夜,翻遍了整座山,连一块骨头都没找到。
她一直告诉自己,没有尸首就还有希望。
可十四年过去了,他杳无音讯。
直到那天晚上,她练了《入梦》,念力指向的是阿猎,梦桥却连到了洛云峥的梦境里。
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已死之人,念力不可及也。
她以为那是因为阿猎已经死了。
但如果,如果阿猎没有死,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呢?
如果阿猎就是洛云峥呢?
那她入梦入到他那里,不就说得通了吗?
沈云青的腿有些发软,她下意识地往后错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廊下冰冷的石柱。
不会的。
不会这么巧。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她想起阿猎说话的声音,低哑的,粗糙的,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洛云峥的声音却是清清凉凉的,像山涧里流动的冷泉水。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沈云青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这念头甩了出去。
她不能想。
她不敢想。
她怕自己想下去,会忍不住冲上去扒洛云峥的裤子,看他的臀部。
看他的臀部有没有一道疤?那是阿猎被野猪獠牙扎穿留下的痕迹。
那道疤,她比任何人都熟悉。
“云青?”
“云青?”
沈沧山的声音把她从翻涌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啊?什么?爹,你叫我?”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他爹问。
“没、没什么。”沈云青扯出一个笑来,声音有些发飘,“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回去休息,这里也没你什么事。”沈沧山道。
“没关系,我等爹一起走。”
沈沧山点了点头。
温沧远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云峥的灵力恢复。幻池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古籍记载,幻池位于群山之巅,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满了七色玉石,池面上终年笼罩着一层薄雾。最奇特的是,天池周围四季如春,百花齐放,与外界截然不同。”
沈云青听到“七色玉石”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景象。
她见过那样的池子。
在她从小长大的那座山里,山顶上就有这么一个池子。
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彩色石头,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有人故意铺了一层宝石。
池子周围常年开着花,冬天外面下大雪的时候,那里还是暖和的,连风都是温的。
她小时候第一次发现那个池子,兴奋得跑回村里跟人说,可没有一个人信她。
有人说她做梦,有人说她瞎编,还有人说她撞了邪,让她去庙里拜拜。
后来她就不说了。
但她自己偷偷去过很多次。那个池子像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每次去,她都觉得心里特别安静。
沈云青小心翼翼地插话道:“我……我见过一个很像的。”
“什么?”众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我说,我见过类似的池子!”沈云青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我从小长大的那座山里,山顶上就有这么一个池子!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彩色石头,周围常年开着花,外面下大雪的时候,那里还是暖和的!”
温沧远和沈沧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你确定?”温沧远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确定那个池子和我说的一样?”
“我确定!”沈云青用力点头,“彩色的石头,四季如春的花,还有雾,池子上面总是飘着一层薄雾,太阳照下来的时候,雾会变成彩色的,像彩虹一样。”
温沧远的手微微发抖。
他活了三百多年,期间也曾试图寻找过这处圣地。
如今,线索就在眼前,他有些不大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