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殇吟》天赐的辉煌

8、城别 边关告

　　边关告急的狼烟尚未散尽，宫远徵的圣旨已如惊雷般砸进了威远侯府。
　　那一日，谢吟跪在正厅，听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读着那道明黄圣旨。旨意很简单，也很冰冷：命威远侯谢吟即刻点兵，三日之后，挥师北上，平定边患。
　　“臣，谢吟，领旨谢恩。”
　　谢吟叩首，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丝毫波澜。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沉如深潭。
　　三日。
　　只有三日。
　　消息传回后院，洛殇正在煮茶。听闻此讯，他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这么快……”洛殇喃喃自语，脸色瞬间煞白。
　　谢吟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快步上前，握住洛殇冰凉的手，将人拥入怀中。
　　“殇儿，别怕。”谢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去去就回。北狄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洛殇埋首在他胸前，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他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这份温度刻进骨子里。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一日，京城城门大开。
　　秋风吹卷着黄沙，却吹不散城楼下那黑压压的人群。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旁，旌旗蔽日，甲胄森寒。
　　谢吟一身银甲，外罩猩红披风，□□骑着那匹名为“踏雪”的千里良驹。他手持长枪，枪尖寒芒闪烁，直指苍穹。
　　在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三万铁骑。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却都不由自主地被城楼前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红所吸引。
　　那不是谢吟的披风，而是洛殇的衣袍。
　　洛殇今日没有穿平日里素净的长衫，而是换上了一袭如火般的红衣。那红色浓烈而张扬，像是用最上等的云锦织就，袖口和衣摆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彼岸花纹，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长发未束，任由墨发随风狂舞，那张原本清丽绝尘的脸庞，此刻画上了浓艳的战妆。眼尾抹着淡淡的胭脂，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妖冶勾人，唇色如血，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决绝。
　　这哪里是来送别的家眷，分明是来祸乱众生的妖孽。
　　满朝文武，乃至路边的百姓，皆被这一幕惊得屏住了呼吸。
　　“这……这是那个洛殇？”礼部尚书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怎的穿成这般模样？这成何体统！”
　　“嘘！慎言！”旁边的御史大夫虽然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也直勾勾地盯着，挪不开半分，“听说他是舞姬出身，这般行事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也太招摇了些。”
　　“简直是有辱斯文！侯爷出征乃是国之大事，他穿成这样，是要魅惑谁？”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四起。有人鄙夷，有人不屑，有人则是被那红衣下的绝世容颜晃了眼，心中暗骂一声“妖孽”。
　　然而，洛殇对此置若罔闻。
　　他缓步走到谢吟马前，仰起头，那双妖冶的眼中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谢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这身红衣，比他在梦中见过的任何景色都要美。
　　“吟哥哥。”洛殇轻声唤道，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进谢吟的耳中。
　　谢吟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洛殇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殇儿，风大，回去吧。”
　　“我不。”洛殇倔强地摇头，他上前一步，无视周围百官那仿佛要吃了他的目光，伸手替谢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披风。
　　“这一去，边关苦寒，你要照顾好自己。”洛殇的手指轻轻抚过谢吟胸前的护心镜，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若是累了，就想想家中的琴，想想……我。”
　　谢吟心中一软，刚想说什么，却见洛殇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塞进他手中。
　　“这是我在佛前求了三天三夜求来的平安符，还有……”洛殇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一缕发丝。你在边关，若是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周围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送平安符也就罢了，送发丝？这是何等的……不知羞耻！
　　“这洛殇，简直是不知礼数！”兵部侍郎忍不住低声呵斥，“大庭广众之下，行此苟且之事，成何体统！”
　　“就是，侯爷威名，怕是要毁在这舞姬手里。”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官们，纷纷别过头去，或是用袖子遮住脸，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在他们看来，洛殇此举，既轻浮又媚俗，完全不符合他们对“良人”的期待。
　　然而，就在这满场的非议声中，人群后方的回廊下，却传来了两声轻笑。
　　威远侯谢嘉禾与夫人柳氏正并肩而立。
　　谢嘉禾今日穿了一身便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看着前方那一红一银的身影，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挂着促狭的笑意。
　　“夫人，”谢嘉禾指了指前面，“你看那些老顽固，一个个脸都绿了。”
　　柳氏手中握着一方丝帕，笑得眉眼弯弯，眼中满是欣赏：“可不是嘛。我就觉得殇儿今日这身好看！这红色多喜庆，多提气！咱们吟儿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去考状元，要那么死气沉沉做什么？殇儿穿成这样，那是给咱们谢家长脸！”
　　“哈哈，夫人说得对！”谢嘉禾大笑，“这满朝文武，也就殇儿敢这么干。这哪是送别，这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咱们威远侯府的人，哪怕是送别，也要送得惊天动地！”
　　“就是！”柳氏点头，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你看殇儿那眼神，多坚定。那些人说他媚俗，我看啊，这才是真性情！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强多了！”
　　此时，城楼前的气氛已至顶点。
　　洛殇整理好了谢吟的披风，却并未退后。他忽然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了谢吟的脖颈。
　　“殇儿！”谢吟低呼一声，下意识想要避开，怕被人看见。
　　“别动。”洛殇在他耳边轻喝，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下一秒，在满朝文武惊恐的目光中，在数万大军震惊的注视下，洛殇仰起头，狠狠地吻上了谢吟的唇。
　　那不是浅尝辄止的告别，而是一个深吻。
　　带着决绝，带着眷恋，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红衣翻飞，银甲森寒。
　　那一抹红与银，在城楼下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一刻定格成永恒。
　　“唔……”周围的百官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指缝却张得大大的。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礼部尚书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是有辱斯文！”
　　“侯爷！侯爷您快推开他啊！”
　　然而，谢吟没有推开。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一手揽住洛殇纤细的腰肢，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不在乎。
　　去他妈的礼教，去他妈的体统。
　　这是他的爱人，是他心尖上的人。他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他谢吟爱洛殇，爱得坦荡，爱得热烈！
　　良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洛殇的眼角滑落一滴泪，顺着脸颊滴落在谢吟的银甲上，瞬间晕开。
　　“谢吟，”洛殇看着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我等你。一年也好，十年也罢。你若不归，我便在这城楼之上，日日穿红衣等你。”
　　谢吟心中剧震，他抬手擦去洛殇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傻瓜。我定会归来。等我凯旋，我便卸甲归田，陪你抚琴舞剑，再不分离。”
　　说完，谢吟猛地转身，翻身上马。
　　“驾！”
　　一声长啸，踏雪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出发！”
　　谢吟大喝一声，长枪一挥，指向北方。
　　“杀！杀！杀！”
　　三万铁骑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洛殇站在原地，红衣在风中狂舞。他没有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银甲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黄沙尽头。
　　城楼上，百官们还在窃窃私语，指责声不绝于耳。
　　“简直是有辱门楣！”
　　“侯爷一世英名，竟毁于一旦！”
　　然而，回廊下的谢嘉禾与柳氏，却笑得更加灿烂了。
　　“老爷，你看，”柳氏指着洛殇那孤寂却挺拔的背影，眼中闪烁着泪光，“这才是咱们谢家的媳妇。哪怕是个男子，也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大家闺秀强百倍！”
　　谢嘉禾收起手中的核桃，重重地拍了拍栏杆，豪气干云：“说得好！咱们谢家，要的就是这股子劲儿！走，夫人，咱们去把殇儿接回来。今日，咱们喝个痛快！”
　　风卷残云，红衣倾城。
　　这一日，京城无人不知，威远侯谢吟有一位红衣爱人，一吻倾城，惊艳了时光，也温柔了岁月。